小夜灯(近代现代)——一个米饼

分类:2026

作者:一个米饼
更新:2026-07-28 07:30:41

  那次他们跑的地方有点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没有吃饭的地方。
  沈星河想了一切可以果腹的方法,最后发现只能喝水充饥,可当他打开水瓶的时候,姜尧却从一直斜挎在肩头的背包里面掏出了一个鸡蛋。
  陈姨每天只煮一个鸡蛋。
  沈玉琢不吃,沈星河不能吃。
  所以即便大家不说,也知道每天早上餐桌上面的那个鸡蛋是独属于姜尧的。
  但那一天姜尧没吃,他把鸡蛋偷偷带了出来,递给了饿得两眼昏花的沈星河。
  似乎在那一刻,鸡蛋这种东西在沈星河的世界里就变得不一样,哪怕它让他过敏,他也能跟它握手言和,给予它作为食物最大的肯定。
  ·
  姜尧手上拿着过敏药膏,看着沈星河眉眼带笑,问道:“你笑什么?”
  沈星河这次没有卖关子,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开心地说:“没笑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从前有一个小豆丁,把他当时觉得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我。我就算不能吃那个东西,吃下去一口噎死,也不想当着他的面拒绝他。”
  姜尧说:“为什么?”
  沈星河说:“因为我不想看到他难过。”
  姜尧一顿,在沈星河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发怔的身影,他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睛,低下头,挤出一点药膏。
  “我不会难过。”姜尧说。
  “你会的。”沈星河笃定。
  姜尧将手上的药膏涂抹在沈星河的肩膀上,肩膀上的这片红是刚起来的,淡淡的,应该还不怎么痒。
  他其实不确定他那个时候到底会不会难过,因为沈星河根本没有给他难过的机会,就狼吞虎咽地把鸡蛋吃了下去。
  吃完以后理所当然地进了医院,出院之后又像无事发生。
  姜尧那时候觉得沈星河神经大条,后来才意识到,他是不想让他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家里无论是沈玉琢还是陈姨都没有因为这件事怪他,就连得知沈星河过敏住院匆匆从A市跑来的沈妈妈,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迁怒他。
  就好像那一次沈星河不是吃了他给的鸡蛋住院的,他们口径统一,对吃鸡蛋这个事情只字不提,最后就连姜尧自己都差点觉得,沈星河那次住院,是不是真的跟他没关系?
  如果不是有一天晚上他忘了关工作室的灯,睡到半夜想起来,想去关灯,也不会看到大病初愈的沈星河正站在院子里给他妈妈、他二叔,以及下班后只能接电话的陈姨,还有一个得知了这件事情但是远在国外开着视频的沈爸爸——开会。
  “以后谁都不要在姜尧面前提过敏和鸡蛋这两个词。”
  “尤其是陈姨,煮鸡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陈姨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那我咋办啊?要不,我给他煮鸭蛋?”
  沈星河冲着电话问:“鸭蛋的营养价值高还是鸡蛋的高?”
  陈姨说:“这我也没做过研究啊,不过吃鸡蛋的人多,估计还是鸡蛋的营养高一些吧?”
  沈星河说:“那就还做鸡蛋。可以做煎鸡蛋或者鸡蛋羹?反正这几天先别让他看见完整的鸡蛋了。”
  沈爸爸隔着电脑屏幕问道:“为什么呀?”
  沈星河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当然是怕他看见了自责啊,我进医院那天他脸都吓白了。”
  又怕他爸护子心切不讲道理迁怒姜尧,再三说道:“而且鸡蛋是我主动要吃的,也没人特意跟他说过我对鸡蛋过敏,所以你们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怪在他身上。”
  “要怪就怪我。”
  “是我自愿的。”


第12章 我出来赏月!
  沈星河身上所有能看到红疹的地方,都涂上了药膏。
  他等药膏稍微吸收了一些,套上衣服,问姜尧:“你现在最喜欢的食物还是鸡蛋吗?”
  姜尧把药膏的盖子拧上,摇了摇头。
  自从知道沈星河对鸡蛋过敏后,他就不喜欢吃鸡蛋了。
  沈星河顿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勾起嘴角笑了笑,他似乎在这一瞬间,知道了姜尧为什么会改变长久以来的喜恶。
  他倒骑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问道:“是因为我吗?”
  姜尧手上还拿着药膏,目光落在药膏的成分表上,听到沈星河这样问他,抬起头,跟他对视了几秒。
  他不想回答,可是面对沈星河笑意盈盈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沈星河目光柔和,问道:“如果我不对鸡蛋过敏,你还会喜欢吃吗?”
  姜尧的重点似乎不在吃不吃,而是问道:“可以不过敏吗?”
  沈星河说:“不知道,过敏原这东西说不准,我爸以前也对蛋白之类的东西过敏,后来慢慢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好了。”
  姜尧认真听着,听他说完,又把目光落在了药膏上,“那你以后在食堂吃饭,注意一点。”
  沈星河笑着说:“好呀。”
  他笑得太过明朗,以至于笑声传到姜尧的耳朵里面,就让他自然而然地在心里绘制出了沈星河此时的模样。他不用看他,也知道他嘴角上扬,眼角弯弯,像是一轮特别突兀的,挂在夜空中的太阳。
  姜尧把药膏放在抽屉里,看了一眼时间,刚准备去厨房帮陈姨准备晚饭,就听房门外面传来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沈星河立刻如临大敌,从椅子上跳起来,要往衣柜或是床底下躲,还没躲明白,就听陈姨的声音从外面小心地响起:“小尧,星河?是我呀!”
  听到陈姨的声音,沈星河顿时将悬起来的心放了回去,他示意姜尧别动,亲自去给陈姨开门,陈姨的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悄悄地对沈星河说:“二爷刚刚出去了,一个小时以后才回来呢。”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代王。
  沈星河听完沈玉琢不在,立刻敞开大门,叉着腰,站在院子里面呼吸了几口自由的空气。
  陈姨被他的模样逗笑,冲姜尧招了招手。
  姜尧顺着她的意思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一个竹编的小篮子。
  陈姨说:“屋里的小猫我已经喂过了,但是我瞧着它们睡觉的地方有些简陋,就给它们准备了一个篮子,回头你把棉絮放在篮子里,给它们换个地方。”
  陈姨是今天早上上班之前知道沈星河已经偷偷来到岚城的,沈星河和姜尧站在她上班的必经路上等她,跟她说了大致的前因后果,让她在闲暇的时候帮忙喂喂小猫。
  陈姨虽然不算从小看着沈星河长大,但也照顾过他几个假期,自然乐意帮忙,又在得知他暂时还不想跟沈玉琢打照面后,借着送篮子的空隙,给他端了一点已经做好了的饭菜。
  沈星河看到亲人送来热乎乎的家常饭,激动得差点喷出眼泪。
  他询问姜尧的意思,问他能不能在屋里吃,得到姜尧的同意后,直接卷着饭盒坐在椅子上一顿风卷残云。
  陈姨的火上还煲着汤,不能站在这里一直跟他们闲聊。
  陈姨走后,姜尧跟在她的后面,跟她一起去了厨房。
  沈玉琢不在,做好的饭菜只能先放在恒温锅里温着,陈姨着手清理刚刚使用过的台面,姜尧站在一旁帮忙,帮她清洗刚刚用过的菜板。
  多年未见,陈姨感慨:“星河现在真是大变样啊,长得那么高,我现在都得仰着头看他,仰得我脖子疼哈哈。”
  姜尧一边洗菜板,一边随着她的话茬应声,算是回应她。
  陈姨看向姜尧如今挺拔的身影,也觉得挺欣慰,“当年你们两个还都是小孩呢,如今一晃眼儿,都长这么大了。”
  陈姨笑着说:“我记得啊,你们刚见面的时候好像还吵架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整天绑在一起,关系可好了。”
  陈姨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姜尧认认真真洗菜板的侧脸,问道:“星河这么多年没来,你想不想他啊?”
  这个问题不是陈姨第一次问姜尧,她在沈家跟姜尧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把姜尧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她最了解姜尧的性格,也知道这么多年以来,跟他接触最多,最亲近的同龄人,只有沈星河一个。
  从姜尧来到沈家的时间上算,沈星河在岚城出现的时间只有那一年的一个暑假。
  他走的时候明明说了寒假会来,但是寒假没来。
  他给姜尧打电话,又说第二个暑假会来,但是暑假还是没有来。
  陈姨那时候就问过他,想不想沈星河。
  姜尧说不上来,但前几年临近寒暑假的时候,他确实会抱着一些期待。
  可一次又一次,沈星河都没有来,他也就不再期待。
  毕竟他只是借住在沈玉琢家里的一个学徒,而沈星河也只是远在A市沈玉琢的一个侄子。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够亲,距离也不够近,能够有一个暑假的相处时间,可能只是因为太阳不小心误入夜空的某种阴差阳错。
  虽然记不清很多细节,但姜尧知道,那个暑假他跟在沈星河的后面,闯了不少祸,沈星河护着他,为他背锅,帮他顶罪,把他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为他抵挡来自沈玉琢的阵阵怒火。
  姜尧后来想想,他如果跟沈星河走得太近,不仅让沈玉琢操心,还会让沈星河遭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伤害。
  如果他不受沈星河的吸引,跟他一直保持距离,应该对大家都好。
  那天在饭店里碰到贺强,更让他坚定了这个从很早以前就滋生出来的想法。
  陈姨说:“其实啊,这些年沈家所发生的事情,星河是最无辜的,你说长辈们闹着分家,凭什么也要把孩子拒之门外?二爷有时候就是做得太绝了,早知道这样,当年星河说要带着你去A市生活,我就帮着多说几句了。”
  姜尧洗菜板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陈姨说:“去……A市?”
  陈姨说:“是呀,他当时要走的时候就跟二爷说过,但他那个时候是小孩子嘛,而且你也才刚来沈家,是过来学东西的,我们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以为他就是说着玩。”
  “后来想想,他应该是真的想带你去A市,不仅跟沈大爷和沈夫人说了,还让他们帮你准备房间,说是你二叔养尊处优一辈子,无儿无女又没结过婚,肯定不会照顾孩子。”
  姜尧问:“那我师父.......怎么说?”
  陈姨:“你师父肯定不同意啊,而且星河说他是光棍儿还把他说生气了,好凶地说星河胡闹。哎,其实大家都觉得他是胡闹,小孩子嘛,大家表面上顺着他,但其实背地里都扭着他,最后他一个人争取了好久,没有结果,只好再三叮嘱你师父,让他好好照顾你,务必让你吃饱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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