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近代现代)——一个米饼

分类:2026

作者:一个米饼
更新:2026-07-28 07:30:41

  沈星河的演技拙劣,表情浮夸,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跺了跺脚,以示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姜尧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等他彻底走远,才将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个崭新的鞋盒上。
  他久久没动,直到夜风透过窗台,吹落了那张温玉斋的价格表,才眨了一下眼睛,将价格表捡起来,打开了鞋盒。
  鞋盒里面放着一双白色的篮球鞋,鞋码是41码。
  姜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正穿的鞋子,将沈星河送给他的那双暂时放在一边,又坐回椅子上,继续做杯子。
  临近十点,姜尧把做好的杯胎放在一边,清理好桌面,又把陶轮下面的泥坯扫净,拿起放在门口的一个白色瓷盆,去院子里的自来水池处打了一盆水。
  陈姨偶尔会来这个池子旁边洗衣服,所以池子旁边放着肥皂、板凳,还有几块晾晒中的废弃毛巾。
  姜尧把水打好,坐在板凳上面,将身上的围裙撩到大腿上,脱了鞋子,又脱了袜子,把一双白净的脚放进水里面。
  夏天还未正式到来,夜晚的风有些凉,姜尧的脚被冷水浸泡,不一会儿,就从一种透明的白变成了一点微微的粉红。
  他的脚趾在水里面蜷缩着,等适应温度之后,才慢慢舒展开来。
  陈姨买的肥皂是最纯粹的皂角味,姜尧把肥皂拿起来在手上打出丰富的泡沫,又抬起一只脚踩在瓷盆的边缘,将泡沫涂在脚上。
  沈星河送给他的鞋盒也被他拿了过来,此时正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的另外一个小板凳上。
  姜尧用肥皂洗完脚,又用清水洗了一遍,之后拿起一条属于他的毛巾,擦了擦脚上的水渍。
  鞋盒里面的东西准备得很周全,除了全新的鞋子,还有用来试鞋的垫板以及一双试鞋用的一次性塑料脚套。
  姜尧把鞋盒里面的垫板取出来放在地上,又把脚套套上,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双一尘不染的篮球鞋,穿在了双脚上。
  鞋码大小合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鞋子将他的双脚完全包裹,一分不松,一分不紧,像是在制作的时候用他的脚做了模型,鞋子里面的每一处、每一个位置,都与他的脚完全契合。
  垫板的面积不大,姜尧站在上面没有动,只是试了试大小,就脱了下来。
  他穿回自己原来的鞋袜,把瓷盆和肥皂、毛巾全部归位,关了工作室的灯,拿着那双又被他放回鞋盒里的篮球鞋往卧室走。
  回到卧室,沈星河不在屋里。
  姜尧想着沈星河应该去洗澡了,将鞋子放在床头柜上,拿着睡衣,也去了浴室。
  姜尧洗澡的速度很快,十分钟左右,就从浴室里面热腾腾地走了出来,他没吹头发,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本以为沈星河这个时候已经洗完回屋了,却发现他竟然还没回来?
  姜尧迟疑了片刻,往门外看了一眼,只见沈星河还穿着刚刚的那身衣服,不知从哪个地方晃了出来。
  姜尧看着他。
  他也看着姜尧。
  眼睛里面好像蕴藏着一些和以往不太一样的东西?
  姜尧看不懂,把头发上的毛巾拿下来,说道:“谢谢你送的鞋。”
  沈星河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听清他说什么以后,好像突然从某一种不知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掩了掩鼻子说道:“合适吗?”
  姜尧点了点头,说道:“合适。”
  过了两秒又说:“杯子已经做好了,周六就能烧出来。”
  沈星河说:“不急。”
  同样过了两秒,说道:“吹头发吗?”
  姜尧说:“擦擦就干了。”
  沈星河说:“客卫有吹风机,我去给你拿过来。”
  两人各说各的,姜尧还没擦完头发,沈星河已经把吹风机拿了过来。
  姜尧想要去接,就听沈星河说:“走吧,我给你吹。”
  他抬腿迈进房间,让姜尧坐在椅子上面,接通吹风机的电,站在他身后一下一下地帮他吹头发。
  姜尧的头发很软,发质并不是特别好,头发不算太黑,有一点点偏栗色的感觉。
  吹风机的温度不高,沈星河估计怕烫到他的头皮,专门开了不冷不热的二档风速。
  姜尧一边听着“呜呜”的风机声,一边感受着沈星河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在他头顶上游走。
  他突然明白了沈星河那天偷偷拿着他的拖鞋溜出门外的用意,也知道了为什么会突然跟他要了一盏与他年龄气质并不相符又老气横秋的杯子。
  “姜尧。”
  “哒”的一声,吹风机停了,沈星河帮他整理了几下头发,说道:“我刚刚……我看到你试鞋了。”
  “哦。”
  怪不得他刚刚回来时的眼神有些奇怪。
  沈星河说:“其实那就是一双鞋而已,鞋就是用来穿的……你根本不用那么郑重地试穿它,毕竟就只是一双鞋……”
  “用的。”
  姜尧难得打断他的话,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对着他,跟他对视。
  他的眼睛里面闪着光,刚刚吹过的头发柔软且零碎地盖在他的额头上。
  沈星河对于姜尧的印象其实一直停留在小时候,他对于他所有的记忆与认知,都是小时候共同生活的那一个暑假。
  暑假放在小学时期很长,但是放在交替更迭的四季当中又很短。
  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不可能保持某一种状态一直不变,所以沈星河很多时候也很想探究现如今的姜尧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记忆中的姜尧瘦小、倔强、不爱理人,刺猬似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所以当他把鞋子送给姜尧时,设想了很多种结果。
  他想着姜尧可能会拒绝,也想着姜尧可能会给他钱,还想着姜尧可能会默默收下。
  但是他没想到姜尧在收下以后,竟然会以那样郑重的方式穿在脚上。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双鞋,一双用来穿的、走路的,早晚会踩脏的鞋。
  “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双鞋,但对我来说不是。”
  姜尧看着他,认真地说:“对我来说,这是你的一片心意。非常珍贵。”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三次元还是有一些忙,尽量保持更新频率不变,但是字数上面可能会有些短小,非常对不起大家!!请大家原谅!!


第16章 挺好看?
  沈星河向来大方,这些年送出去的礼物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这个朋友过生日,那个朋友的纪念日,光是买礼物花出去的钱就不在少数,所有人在接收到礼物的时候反应程度不一,但是大多都是兴高采烈,或欢天喜地,有些会当场拆开礼物夸赞一番,有些则会在收下之后说声“谢谢”,然后放在一边。
  他不知道那些暂且把礼物放到一边的朋友在他走后会如何处理,但他猜想,应该不会像姜尧这样郑重其事的,仿佛是在试穿一件从私人博物馆里面租借出来的珍贵文物。
  沈星河刚刚站在一旁看着,甚至觉得自己买的这双鞋,配不上姜尧这样的大动干戈。
  可后来想了想,姜尧可能就是这样的人,你对他一点点好,他都会把这一点点好捧在心上,视若上宾。
  沈星河放下吹风机,抬手揉了揉姜尧的头发,笑着说:“谢谢。”
  姜尧目光清澈,带着些许疑惑,问道:“谢什么?”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沈星河说:“谢谢你如此认真地对待我的心意。”
  这种感觉很新奇,像是自己所花的一切心思都找到了归属,他那些带着些许忐忑挥洒出去的心思,本以为会重重落地,或得不到回响,却没想到那块地方铺着一层层如云朵一般厚厚的棉花,温热的、柔软的、跳动的,甚至在他丢下去的时候,还将他轻轻地弹了起来。
  他从惊讶到无奈,甚至到现在竟然还有一丝隐隐的雀跃。
  姜尧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从屋内白炽灯的照耀下一点点变红,疑惑道:“你怎么了?”
  沈星河说:“没怎么啊?”
  姜尧说:“你的脸红了。”
  沈星河后知后觉,意识到姜尧说了什么之后,顿时觉得自己的脸确实有些发热,他立刻双手并行一起拍在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嘟囔道:“没红啊,你看错了吧。”
  第二天。
  姜尧五点钟从床上爬起来,去后院装窑。
  窑炉与烧成的知识点很多,柴烧又兼备了许许多多的不确定性,沈星河想要一尊黑色建盏,但是裹上釉料装进窑里,能否真的烧出一件纯黑色的作品,很是考验当下窑炉的温度与火候。
  虽说沈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做陶瓷买卖的,但是到了沈星河这一代,已经完完全全地跟陶瓷没关联了。
  沈玉林如今的事业更侧重于其他方向,当爹的都转行了,当儿子的自然也不会再转过头去走他都不愿走的路。
  加上沈星河确实对这些陶土泥巴不感兴趣,始终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杯子盘子,都只不过是个器具而已,咖啡倒进去不会变成茶,牛奶倒进去不能变成水,更别提什么升值空间,艺术鉴赏,这些行为大部分都是圈子里如沈玉琢一般的老古董们的商业自嗨。
  反正他不喜欢。
  转眼到了周六。
  姜尧放在窑炉里面的杯子,经过高温烧制,低温冷却,已经过了将近30个小时。
  沈星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摊在地铺上伸了个懒腰,刚坐起来,就在地铺旁边看到一个藏蓝色的四方锦盒,锦盒盖着盖儿,盖子上面站着一尊下窄上宽如斗笠一般的建盏。
  那盏通体黝黑,杯腹上面绕着一圈自然流畅的跳刀纹路,盏内经过耀变星斑点点,好像流萤落盏,又好像璀璨星河。
  沈星河看着那件刚刚从窑里拿出来的艺术品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好半晌才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给谢飞打了个电话。
  听声音,谢飞也是刚起,含糊不清地问:“咋啦大哥?不是约的下午4点半到体育馆吗?”
  沈星河说:“现在出门,请你喝茶。”
  谢飞的父母都是生意人,有时在家里接待客人,少不了要喝点茶,谢飞负责端茶递水,对茶也不陌生。
  可是等他穿着一身运动服,顶着一张男高脸,坐在岚城最高档的茶室时,还是觉得跟这里格格不入。
  他四处打量这间古色古香的茶房,不禁问坐在他正对面的沈星河,“哥,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你确定跟我约的是茶室不是游戏厅?”
  沈星河说:“你都多大了,还去游戏厅?”
  谢飞说:“17啊,17岁的大好年华,难道不应该去游戏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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