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近代现代)——一个米饼

分类:2026

作者:一个米饼
更新:2026-07-28 07:30:41

  沈玉琢这个人秉性清高,向来不愿意跟满身铜臭气息的商人为伍。
  胡先生似乎对他了解颇深,笑着摇了摇头,心道,多亏了是沈家祖上的家底厚,不然照他这么藏着掖着地做生意,不饿死才怪。他拿起桌上的一只跳刀纹建盏,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又看向姜尧,和蔼道:“这是小尧的作品吧?”
  姜尧听到他提起自己,上前一步,说:“是。”
  胡先生将那小巧的建盏拿到眼前,又仔细端详一番,夸赞道:“要不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你还这么年轻,跳刀的手艺就这么纯熟了。”
  如果用技艺精湛这套词夸沈玉琢,或许得不到他的笑脸,但如果是夸姜尧,沈二叔那一副常年如棺材板一般的严肃脸孔,一定会有所松动,“小孩子练手的东西,不值一提。”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胡先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继续夸赞道:“练手的作品尚且如此优秀,那若真的让他认认真真地烧个作品,得是怎么个惊艳模样?”
  他这话倒是没有夸大的嫌疑,以姜尧现在的手艺,在圈子里的年轻后生中,确实算得上一枝独秀。
  沈玉琢说:“怎地?想要考考我的徒弟?”
  胡先生说:“碰巧我近期想烧个花瓶,不如让小尧帮我.......”
  胡先生话没说完,沈玉琢就打断道:“这两年不行。”
  胡先生说:“为什么?”
  沈玉琢说:“他今年高二,再过一年就考大学了,这两年我不打算再教他新的东西,也不准备让他独自出作品,等他上了大学再说。”
  胡先生恍然大悟,拍着姜尧的肩膀说:“差点忘了,小尧正是好好学习的年纪,那我这边先跟你预定一个,等到时你课业不忙了,可要第一时间给我烧个花瓶啊。”
  姜尧听完迟疑许久,直到沈玉琢皱着眉冲他咳嗽,他才礼貌地对胡先生回应了一声,算是暂时答应下来。
  几人正聊着,朝南的那扇窗户不知为何动了一下,沈玉琢向外看了一眼,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又继续跟胡先生说话。
  两位长辈在工作室待了一会儿,转头去了前厅,继续品鉴方才没品完的茶。
  姜尧刚把他们送走,就听到一串“咕咕咕”的声音从方才那扇窗户外面传过来,那声音像是鸟叫,又不像是寻常鸟叫,听起来更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拟声词。
  姜尧顺着声音找过去,果然在窗外的南墙根下,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床,又是什么时候藏匿在这里的沈星河。
  沈星河正心有余悸地蹲在那里四处张望,为了掩护自己的身影,还特意拿了一个竹编的篓子当作掩护,他见姜尧来到窗口,急忙小声问道:“我二叔走了吗?”
  姜尧低头看他,“走了。”
  沈星河顿时松了口气,顺了顺心神,“吓死我了,刚刚差点跟他撞上。”
  又在确定安全之后嫌弃地扔掉竹篓,站起身,摊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对姜尧说:“哪买的竹篓啊,毛刺也太多了,快扎死我了!”
  那个竹篓是前些年姜尧在街上随意买来装碎瓷片的,可能是因为价格比较便宜,竹片边缘没怎么做打磨处理,加上常年放在外面日晒雨淋,竹片粉化,毛刺确实有些多。
  沈星河托着一只被毛刺重伤的右手,绕到工作室正门,坐在一把靠窗的原木色椅子上,等着姜尧找来镊子,坐在他正对面,帮他一根一根地夹刺。
  有些刺明显,用镊子可以夹出来,有些刺藏得比较深,姜尧又去陈姨那里找来针线盒,把针放在酒精里面消了消毒,捏着沈星河被扎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帮他挑出来。
  相比初次见面时的瘦小,姜尧这些年也变了很多,他整个人都长开了,有着像扇子一样的睫毛,像鹿一样的眼睛,小时候在一众孩子当中就白得异常突出,现如今更是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白得发光。
  他低着头,尽可能小心地将扎进沈星河手掌里的刺都挑出来,有一根刺扎得比较深,姜尧抬起眼睛,想要告诉他一声,接下来的动作会比较疼,让他忍着点。
  却没想在他抬头的瞬间,沈星河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
  他似乎已经这样看着姜尧许久了,冷不丁一个对视,让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眨了一下。
  “怎么了?”姜尧问。
  沈星河没有说话,突然“嗷呜~!”一声,做了一个鬼脸,又抬起那只没扎刺的手,对着空气抓了两下,像是一只滑稽的野兽。
  姜尧不明所以,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
  沈星河顽皮地眨了眨眼,在极为安静的空气当中笑了一下。
  姜尧问:“你笑什么?”
  沈星河挑了挑眉,抬起手按住了姜尧微锁的眉心,“没笑什么,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我逗你一下。”


第7章 你谁啊?
  可能连姜尧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眉头在见到沈星河之前,就已经不自觉地锁了起来。
  即便痕迹不太明显,但如果有细心的人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他心事重重。
  姜尧自小不爱说不爱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所有问题藏在心里。
  沈星河等他倾诉。
  他也只是嘴角微动,又低下头继续给沈星河挑手里的刺,“这里应该有点疼。”
  沈星河没再追问,而是把方才伪装成野兽爪子的那只手按在肚子上,皱着脸说:“我饿了。”
  吃早饭的时候他没起床,即便是起了,估计也不敢出现在餐厅。
  眼下陈姨做的午饭都快出锅了,饿了也很正常。
  但是工作室里没有吃的东西,姜尧的房间里也没有。
  沈星河一边闻着从前院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一边咽着口水说道:“陈姨是不是做了糖醋鱼啊?”
  姜尧点了点头,鱼还是他今天早上出门帮陈姨买的。
  沈星河说:“我也想吃。”
  姜尧说:“那我让陈姨帮你准备碗筷。”
  沈星河忙说:“别别别,我刚刚看到二叔的朋友在家,今天中午我要是敢露面上桌吃那条糖醋鱼,明天变成糖醋鱼躺在桌子上的必定就是我!”
  姜尧从他手心里面挑出最后一根茸刺,又拿棉签蘸了一些碘酒,在他每一处扎过刺的伤口上涂了一层。
  “那怎么办?”他忙完收拾好针线盒还有镊子,问道。
  沈星河说:“只能出去吃了。”
  姜尧说:“好。”转身就要拿着针线盒走出工作室。
  沈星河急忙拽住他,“你陪我一起去。”
  姜尧说:“我中午要陪师父和胡先生一起吃饭。”
  沈星河说:“那我等你吃完。”
  姜尧犹豫,“吃完要下午了。”
  沈星河揉着饿扁的肚子,目光坚毅且可怜巴巴地说:“没事,我等你,无论你们吃到几点,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姜尧沉默下来,看似有所动容。
  沈星河暗自握拳,感觉今天的午饭搭子已经有了着落,他想着要不要跟姜尧假装客气一番。
  就听姜尧说道:“你还是回房间去等吧,房间里还有你昨天接生的小猫,每三四个小时就要喂一次。”
  ……
  三只小猫吃了早饭、吃了午饭,甚至还吃了一顿加餐。
  沈星河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巴巴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从中午十二点溜达到下午一点半。
  以他对沈玉琢的了解,他二叔在家中宴请朋友,必定是要喝点小酒,这酒不见得喝得很多,主打一个没完没了,平时半个小时就能解决的午饭,只要有酒上桌,必定能吃上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还是最快的速度,有时战线能拉长到三个小时甚至于整整半天。
  沈星河想想就觉得眼冒金星,心道这顿早饭可以自动延期到晚饭时间了。
  本想翻开书包拿出游戏机打发时间,却在书包拉链拉开的下一秒,听到了姜尧进门的脚步声。
  沈星河又一次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五分。
  “这么快就吃完了?”
  游戏机刚从书包里冒了个头,又被沈星河毫无感情地扔了回去。
  姜尧:“嗯,胡先生有事先走了。”
  沈星河“唰”的一声把书包拉上,“太好了,还以为这顿饭得等到晚上。那你现在可以陪我出去了吧?”
  姜尧点头。
  “对了,跟我二叔说了你要出门吗?”
  “说了。”
  “他没问你出去干吗?”
  “没问。”
  “也是,他乐不得你多出去跑一跑。”
  眼瞅着过了饭点,不少饭店都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沈星河想吃鱼,路边那些24小时营业的面馆和快餐店没有鱼,有的也是一些炸鱼块或者鱼片汤之类的做法,跟他想吃的糖醋鱼做法大相径庭。
  沈星河骑着姜尧的自行车,停在一处凉爽的树荫下,他单脚支着地,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小饭店,问姜尧:“还有哪条街饭店多啊?”
  姜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拿着手机查地图:“和平路上有一家石锅鱼,营业到三点半。”
  沈星河说:“但是我想吃糖醋鱼。”
  姜尧又搜了搜关于饭店的介绍,“也能做糖醋鱼和家常菜。”
  “真的?”沈星河顿时打了鸡血,登上车子就往和平路拐,“你拽好我的衣服,小心别摔了。”
  姜尧听完怔了片刻,像是在这个瞬间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和沈星河一起出去玩,沈星河对他叮嘱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沈星河随风飘动的衣角,伸手拽了上去,半晌又不知想到什么,微微垂下眼睛,将拽着他衣角的那只手,挪到了自行车后座自带的扶手上。
  石锅鱼虽然营业,但过了饭点,大厅里面也没有几桌客人。
  姜尧中午已经吃过了,跟着沈星河出来,纯粹是为了陪他。
  两人找了一张靠门口的桌子坐下,刚要招呼服务员点菜,就见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面走下来一个人,那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原本正常下楼的步伐,变得试探起来。
  他歪着脖子眯着眼睛,来回打量着沈星河还有姜尧,突然,他皱在一起的五官猛然放大,眼睛和嘴都撑得滚圆,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对着沈星河猛冲过来!
  “我草!不是,我呸,沈星河?你不是沈星河吗!?”
  沈星河看到这人也觉得眼熟,坐在餐桌前想了一会儿,“谢飞?”
  “我靠!!不是,我去!你真是沈星河!?你来岚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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