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而在这期间，沈霁不想再跟他再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牵扯不清。
　　这样就很好。
　　电脑开机，沈霁坐到位置上，将这几天因为易感期和裴忱发病将他关起来，耽误的工作数据摊了满屏，开始着手处理。
　　都不算太紧急，就是麻烦多一点，沈霁专心投入进去，没再管身边的裴忱。
　　两个人各有各的事要做，互不打扰，互不影响。
　　安静的实验室里很快就只剩仪器低鸣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一直到外面传来人语声，沈霁已经将那几份数据整理得差不多，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眼睛久盯屏幕有些涩胀，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下意识拿手边的水杯。
　　已经空了。
　　裴忱倒是清闲，还在看那份几分文献。
　　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外文期刊影印件，屏幕里也是一堆英文数据。
　　裴忱甚至还戴上了眼镜。
　　明明根本不近视，不知道在装什么。
　　沈霁在心里无声吐槽裴忱装模作样。
　　但百叶窗的光影虚虚浮浮投射下来，落在裴忱穿着白大褂，神色冷峻的侧脸，莫名的就让沈霁没有移开眼。
　　是陌生，却也很熟悉的画面。
　　陌生在沈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瞬不落的看过他，熟悉在，这一幕很像五年之前，在学校里的裴忱。
　　当然，也不是说当时就有多么关注他，就只是偶尔抬起头瞥见而已。
　　他们当时毕竟做过同桌。这种偶然和偶尔都很正常。
　　裴忱看得投入，沈霁不自觉将视线移到他的电脑屏幕上，看那一堆拗口的文献。
　　直到沈霁的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兀自震动，铃声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气氛，猛地将他扯回神。
　　沈霁低下头去看，是导师。
　　裴忱也被这声音吵得抬起头，微微皱眉看向沈霁，沈霁余光里当然也能看到他看过来时眼里被打扰的隐隐的不满。
　　以前碍于裴忱的身份和要求，实验室里的手机多是静音状态，偶尔来条消息的震动他都要跟裴忱说一句“抱歉”。
　　现在想想还挺搞笑的，毕竟裴忱最开始就认出了他，后面还接连看了四个月他的装模作样。
　　现在沈霁面对裴忱根本没什么顾忌，当着他的面就接了起来。
　　“老师，我在。”
　　对面说了几句话，沈霁听着，最后说：“好的老师，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
　　裴忱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等沈霁看过来，又不着痕迹的移开：“怎么了？”他的语气挺平淡的，没什么起伏，就像是随口一问。
　　沈霁摆弄着手机，没抬头：“老师过来了，找他有点事。”
　　他说着，起身就要出去，裴忱忽然也跟着起来，沈霁顿了顿，看着他：“你干什么？”
　　裴忱将眼睛摘下来，说：“也有事。”
　　沈霁福至心灵，裴忱的有事大概就是他下个月的国外申请。
　　就像他要去跟导师说这个月要做好课题交接，之后就要渐渐退出一样。
　　这种事都不适合在网上说，必须面谈。
　　但导师平常基本不会过来，所以沈霁提前问了导师过来的时间。
　　沈霁关了手机，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那一起吧。”
　　毕竟还在实验室，外面还有人，裴忱还是他的带教学长，沈霁自觉站在裴忱身后，离得还算近，不至于让人看出什么。
　　两个人于是就这样一前一后一起出了门。
　　打开门时，裴忱像往常一样没什么笑脸的点点头示意。
　　沈霁却要依次笑着和学长学姐打招呼，甚至还站在那里寒暄了几句，解释身体吃过药好多了，说是要和裴学长一起去导师办公室，等会回来说，这才把话题止住。
　　可等他再抬起头，哪里还有什么裴学长，早就先他一步走没影了，沈霁脸上堆起来的笑意顷刻褪去，变得面无表情。
　　直到在走廊转角转角处，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沈霁脚步顿住：“裴忱？”
　　裴忱抬眼：“聊完了？”
　　沈霁一怔，皱起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裴忱言简意赅。
　　沈霁没反应过来。
　　裴忱将手机放回口袋，看他，淡声反问：“不是说一起。”
　　沈霁这才听明白他站在这里，是在为了那句“一起走”而等他。
　　就几步路的距离弄这一出，简直有病。
　　这个点走廊里没有人经过，沈霁无声翻了个白眼。
　　他抬脚，越过裴忱，往前走，背对着裴忱丢下一句：“走吧。”
　　一丝笑意不明显的从眼底划过。
　　作者有话说：
　　今天扫到了一本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文
　　从天黑追到天亮天又黑
　　截断严重
　　更文时间一拖再拖。。。
　　所以晚了那么一点点


第75章 和你有什么关系？
　　导师办公室离实验室只有一条走廊的距离，沈霁走到门口停下，用眼神示意裴忱先进。
　　裴忱看了他一眼，上前，屈指敲了两下门。
　　“进。”里面传来导师的声音。
　　门开，他们一前一后进去，裴忱开的门，最后也是他关的。
　　导师正在审改学生刚提交上来的实验记录，眉头皱紧，听到动静也没抬头，很苦大仇深一样。
　　“老师。”裴忱先喊了一声。
　　导师这才从修改到一半的期刊稿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着点头示意两人在办公桌前落座:“都坐下吧，一个个大高个，杵在这里还挺吓人。”
　　两人于是挨着坐到对面。
　　导师面色和善，一贯的好相处，对他俩也是向来器重，语气温和带笑:“难得你们俩今天都有事找我，说说看，怎么了？”
　　沈霁瞥了一眼裴忱，让他先说。
　　裴忱于是将想要申请下个月国外联培的事叙述了一遍，说什么感兴趣，想要尝试。
　　他的声音很冷沉克制，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听得身边的沈霁很想打哈欠。
　　导师原本神情还很放松，但听完裴忱的话，握着钢笔的手顿住，笔尖墨点轻微洇在纸页上。
　　他眉峰一蹙，镜片后的略显混浊的目光微微怔忪。
　　院里确实很早就下发过这个海外合作项目的通知，名额只有三个，往年都有，多是给中高层学生一个出去锻炼的机会。
　　而像裴忱这样的组内骨干型人才并不在计划范围内。
　　这确实是一个锻炼的机会不错，但对裴忱而言，意义实在有限。
　　目前为止，他的研究水平已经达到这个海外实验室现有在读人员的顶尖层次。
　　出去这一趟，更多的也只是履历镀金，很难给裴忱的研究带来实质性突破。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把裴忱派出去。
　　当然也从来没想过裴忱会主动申请。
　　惜才之心促使导师解释一通，苦口婆心劝了几句，可裴忱的态度始终很坚决，哪怕知道利弊也并不动摇，是铁了心一定要去了。
　　理由呢？原因呢？为什么一定要去呢？
　　全都似是而非的回答。
　　到最后，导师也看不懂他了。
　　两相沉默，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霁一直在一边安静听着，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毕竟导师不懂的原因，他作为当事人却很清楚。
　　不就是为了和他划开瓜葛么。
　　既然裴忱这样做了，那沈霁就更加求之不得。
　　厚沉的金丝眼镜取下来，被搁到桌面上，导师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到沈霁身上，玩笑一样：“小沈，你不劝劝他？你师兄走了，你们那组的实验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话题就这样引到了一言不发的沈霁身上。
　　沈霁能用余光感受到身旁的裴忱也在看他。
　　想知道他想说什么？
　　沈霁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毕竟是学长自己的选择。”
　　他微微偏过头，和裴忱无波无澜的目光对上，笑着，轻声说：“我都支持。”
　　支持。
　　裴忱眼里因为百叶窗泄落的微光莫名暗了一下，视线不着痕迹的收回，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导师丝毫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自顾自长长轻吁一口气，肩头微微下沉，视线落回满桌课题数据：“行吧，我会替你向上面申请，到时候听消息就好。”
　　说是听消息，但只要导师答应下来，这个名额就只会是裴忱的。
　　板上钉钉的事了。
　　“谢谢老师。”
　　导师摆摆手：“回去吧。”
　　裴忱起身离开，没再看身边的沈霁一眼。
　　“小沈，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别跟我说你也要学你师兄跑出去啊，我今天可没带速效救心丸。”导师喝了口水，玩笑一样说道。
　　“老师。”沈霁语气平静的说，“我想退出课题组。”
　　身后门口的脚步声猝然停下，导师喝着水的动作愣住。
　　一时间，空气好像凝固下来。
　　沈霁能感受到身后投来一道灼热的目光。
　　但没停留太久，门开的声音响起。
　　裴忱出去了。
　　沈霁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刚刚那个瞬间，顺着身后目光传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Enigma信息素气息。
　　当然不可能是在裴忱身上，出门在外，他们肯定是贴着阻隔贴的。
　　但既然能让他感受到，导师却毫无知觉.....沈霁顿时反应过来，是后颈处的临时标记在作祟。
　　他一边为这个苦涩的气味走着神，一边嘴里回复着导师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长辈重病，身为家中独子承担家业，接管公司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更何况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学业本来要放在家业后面。
　　有了裴忱刚刚的事，这件事好像也并不是多难以接受了，导师放下水杯，苦笑一声，感叹道：“小沈啊，你这是和小裴一起商量好了吧。”
　　沈霁抿嘴：“抱歉老师，我知道您当初把这个独立专项交给我，是对我抱有很高期待。”
　　“没办法全程跟进到产出成果我也很.....但家里的现实难处实在没办法回避，希望您能谅解。 ”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加班把手上所有未完成的实验数据处理好，完成交接再离开。”
　　沈霁的语气放得很轻，话说得诚恳而歉疚，头也跟着低下去，身不由主和无奈恰到好处。
　　导师当即摆摆手：“好了好了，说的哪里的话，谁都有难处的时候。这段时间顾好家里就行，实验这边你不用挂心，我让你师哥师姐替你盯着，等你那边有时间再过来。那间实验室永远是你和小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