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07-28 07:26:05

  而且......报应。
  沈霁觉得好笑。
  他这样的人,原来也会说报应。
  那他的报应来的确实晚了一点。
  最该死的,却是这个家里最后一个犯病的。
  这明明是他一直所盼望着出现的,沈安逸的报应。
  可真当这一刻降临时,他却莫名平静。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沈霁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情绪。
  痛快吗?似乎并没有。难过和伤心呢?就更加不可能。
  除了在得知沈安逸患病那一刻情绪稍微有波动外,沈霁就只是像一个漠不关己的局外人,静静听着,看着。
  等待着他废话完之后,真正需要交代给他的遗言。
  然而在那之前,沈安逸确实有很多虚情假意的戏要演给他看。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恨我背叛了这个家,恨我把你妈妈变成了这样。”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承认,“有今天这一切,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沈霁呼吸一沉。
  “但说实话,我并不后悔当时的行为。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
  沈霁捏着报告的手指渐渐收力,指骨骤然发力,纸张被捏出深深折痕。
  沈霁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确信刚刚他听到的话并不是幻听。
  沈安逸似乎察觉到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自顾自讲了下去:“你妈妈是很好,但我不爱她。”
  爱,又是这个字。
  苏林玉为它流泪,沈安逸为它叹气。
  到了沈霁身上,除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也不剩其他的了。
  他真的觉得这个字是个万能的理由,苏林玉因为它自欺欺人,沈安逸却用它来当作出轨的借口。
  沈霁确实不懂,可是.....
  沈霁将手里的纸张捏紧,抬眼,神色冷淡的问:“妈妈说她十八岁就和你在一起了,是她神志不清撒谎骗我?”
  沈安逸愣了下,说:“不,她没有骗你。”
  没有骗你,没有撒谎,那就是真的。
  沈霁沉下声:“既然不喜欢她,当时为什么要在一起?”
  沈霁觉得自己也是有病,为什么今天要留下来,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沈安逸讨论他们上一辈的混乱情史。
  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连自己对裴忱动过什么心思,有过什么感情,为什么对方说要离开就莫名觉得难受都理不清楚,竟然还在这里听一个出轨者的诡辩?
  “因为合适。”
  “......”
  “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小晴。”
  小晴,沈安逸这样叫温晴。
  沈霁积压许久的烦躁瞬间冲到顶峰,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裂开,掌心被纸边硌得刺痛,眼底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沈安逸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字画,眼神放空,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细细描摹温晴年少的模样:
  “她是我这辈子见到过的,最美好的人。活泼,明媚,很爱笑,那时候总喜欢跟在我身后问一些没意义的话。”
  他在他儿子面前深情怀念一个把自己家庭毁掉的第三者。
  语气听起来竟然比平时沉稳的嗓音要轻得多,像是真的回到了那段青涩的年少时光。
  沈霁受不了了。
  他真的快要吐了。
  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人是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
  如果不是他用一张癌症报告把他留在这里。
  如果不是知道他后面还有值得听的话。
  沈霁一定会忍不住把桌子上的这一堆东西,纸墨笔砚全都砸到他脸上,让他滚。
  沈霁脸色青白交加,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火。
  “其实在遇到你妈妈之前,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虽然只有几个月。除了我们两个没有人知道。”
  沈霁手下动作一顿。
  在一起?
  沈安逸在和苏林玉在一起之前,就已经和温情建立过恋人关系?
  这是他从来没有在他妈妈那里听到过的。
  “为什么分开?”沈霁嗓音莫名有些干涩,竟然还能在这样的话题里继续问下去。
  “因为她只是一个Beta。”
  “可当时我已经分化成了S级的Alpha。我们不合适,家里不会同意,她也很清楚,所以她离开了。”沈安逸说这些话时很平静,像是再理所应当不过。
  他和温晴有情,有爱,有喜欢,但碍于家庭地位的不合适,基因性别的错误匹配,就这样理所应当的分开。
  而后遇到了真正正确的人选——一个家世匹配,身份相当,合适的S级Omega,苏林玉,他的妈妈。
  S级的Alpha和S级的Omega孕育出S级的Alpha后代,一切才变得顺理成章。
  只是合适。
  看来这句话倒是真心话。
  可沈霁听着,只觉得头晕目眩。
  从始至终,苏林玉在沈安逸的世界,都只是扮演一个恰到好处出现的桥梁,连接一个众望所归,光明的以后,又要承接一段恶心的痴情旧爱,再续前缘。
  而沈霁,就是那段桥梁上顺理成章诞生的“正确”的结果。
  沈霁,苏林玉,全都是沈安逸退而求其次的一种生理性选择。
  并不是他真正需要的。
  他心理上真正需要的,是初恋,是白月光,是一个没办法和他建立婚姻,孕育优秀后代的Beta。
  两者的割舍他做不出选择。
  所以最后他选择了出轨。
  身体和心理分割出两个家庭。
  你问他会后悔吗?
  他当然不会。
  沈霁心里不断攀升的火苗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他将那几张确诊报告用力的砸到桌面上,一字一句,语气冰冷的质问:“既然知道没有结果,为什么不把这些破事彻底烂肚子里?”
  十八岁都知道的事,为什么在多年之后又开始犯浑,拎不清。为什么又要婚内出轨,为什么又要和第三者拥有一个孩子。为什么又要重新建立一个家庭?
  为什么知道这一切都是个错误,还要去做?为什么酿就了苏林玉的痛苦之后,又要说什么不后悔?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的事,却要在现在亲自讲出来恶心他?
  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可沈霁还是想问,为什么?
  明明是可以瞒住,可以用谎言去遮掩的,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又要坦荡?
  沈霁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过沈安逸的不忠。
  “因为我爱她。”
  又来了。
  沈霁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少用这个字恶心人。”
  苏林玉拿来欺骗自己勉强活下去的理由,却被沈安逸用在为自己出轨开脱的借口上。
  沈霁恨这个字不比恨他少。
  它毁了沈霁自以为美好体面的一个家。
  沈霁定定看着沈安逸,看到他眼角生出的细纹和难掩憔悴的脸色。
  已经和年少时记忆里那个高挺淡漠的父亲形象有很大出入。
  他老了。
  却并不是年迈的苍老。
  毕竟不过只是四十几岁的年纪,沈霁在他身上看到的,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可是凭什么?
  因为他快死了,所以理所应当的用释然的看开和自以为的深情,为自己半辈子的错误盖上印章?
  “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爱她?所以让她无名无分当一辈子情人,让他为自己生出一个私生子,现在又不管不顾。
  不爱她?所以让她困束在这段,从始至终都是欺骗利用的婚姻里。
  利用。
  原来这两字在旁观者的视角会变得这么刺眼。
  难怪他们会是父子,流着一样冷漠,自私,无情的血。
  沈霁眼眶一片猩红,咬牙切齿的说:“温晴也好,妈妈也好,她们的人生全都是被你毁掉的。”
  沈安逸被面前周身流露出浓烈戾气的沈霁弄得微微一怔。
  他当然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真实本性的,谦和温良不过是他为了融入社会而打造的伪善假面。
  从五岁的撒谎,到十岁的栽赃,再到十五岁查出的ASPD精神性疾病。
  可他依旧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警告他,教导他,不要暴露,不要被发现。
  沈安逸曾经真的想要把他变成正常人看待,他试图纠正沈霁。
  直到那一天,他差点把温岭掐死,已经把温晴推到了楼梯下。
  直到他发现,沈霁是真的想要杀人。
  沈安逸没办法把他当正常人看待。
  这个孩子在他眼里,已经从儿子,渐渐成为了一个冷血,残忍,无情的怪物。
  所以这么多年,他宁愿这个人就只是偶尔回到家里,在餐桌上会喊他一声爸爸的来客。
  而不是一对真正需要交托情感的父子。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并不是。
  沈霁不是毫无感情,他的情感是有浓度的。
  只不过更多的是阴暗的负面。
  憎恶,怨恨,不满,这些都是沈霁隐藏的情绪。
  且多数倾注到了自己身上。
  沈安逸收回视线,颓唐一样低下头,声音放平:“你说的对。”
  “因为自私,我毁了她们两个。”他很坦荡的承认了。
  但沈霁已经彻底没心情听他废话:“你知道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
  沈安逸敛去眼底转瞬的失神,收回了沉溺往事的情绪,语气褪去方才的怅然,再抬起头,神情平静,终于说起今晚真正的目的。
  “我没多少时间了。”
  “医生说前后撑不了一年。后续我的意识,记忆,行动力全都会慢慢溃散。用不了多久,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没有的是他的性命。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尽管学着接手公司。”
  这才是今天晚上这一番谈话真正的目的。
  “......”
  “我不要求你彻底放弃学业,但只能往后放一放。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每天要抽大半时间跟着高管熟悉全盘业务,股权、合同、人脉全都尽快过一遍,越快独当一面越好。”
  对此,沈霁并不觉得意外。
  沈安逸还有什么呢?无非就是钱。
  公司是家族产业,交到他手里是理所应当,毕竟明面上,沈安逸就只有他一个独生子。
  “临走之前,我会把公司的股份全都划到你名下,这点遗嘱里也会写明,董事会那边你不需要担心。”
  沈安逸顿了顿,慢声说:“我名下所有的财产最终都是用来保障你母亲后半生的依靠,也是我对她的补偿。”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霁终于意识到不对。
  果然,下一秒,沈霁听到沈安逸说:“一个月之后我会办理出国的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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