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沈霁一愣，抬起头，眼底隐隐有错愕。
　　“这段时间你只负责一些简单线上数据，先接触着，不至于手生。”导师沉吟道，“我会向上面申请继续保留你课题核心负责人的身份，等你公司事务理顺，能空出时间回来，随时恢复正常跟进。”
　　导师说：“退出这种事不许再提了啊。”
　　沈霁离开了。
　　其实头还是晕的。
　　前半段一直在因为那点似有若无的信息素出神，后面确实是因为导师的那些话。
　　沈霁去之前其实也想过，申请暂时退出。
　　但后面想想也没什么意义，他对做实验本来也没什么特别浓厚的兴趣，只是这个年纪刚刚好适合做这样的事。
　　现在需要他专心投入到公司那边，最优解就是彻底退出，不至于两头跑。
　　结果导师最后还是把他说服了。
　　为什么？
　　沈霁也想问自己，为什么最后没狠下心说彻底。
　　是因为导师话里话外对他的认可和肯定，还是仅仅只是因为那一句“那间实验室永远是你和.......”
　　分不清，很混乱。
　　等回到实验室时，并没有看到裴忱的身影。
　　这个时候裴忱不在工位能去哪里？
　　沈霁四下看了两眼，在裴忱的桌子上发现了对方的手机，心下一松，大概就只是去个洗手间而已。
　　不过他爱去哪去哪，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沈霁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刚打算回到工位，却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他的空杯子不见了。
　　刚要思考是不是周之前把杯子放到了什么地方忘记了，门口传来密码锁开动的声响。
　　裴忱很快进来了。
　　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其中一个就是他在找的。
　　沈霁一愣，问：“你拿我的杯子干什么？”
　　“去接水的时候发现你的也空着。”裴忱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将沈霁已经盛满水的杯子放到他桌面上，说，“顺手帮你接了。”
　　莫名其妙干这种事干什么？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让他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吧。
　　不，应该是完全差到不适合做这种“亲密”的事。
　　哪怕表面恢复客套疏离的同事关系，裴忱也不是该帮他做这件事的人。
　　但沈霁还没来得及问，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问：“茶水间就只有你一个人？”
　　裴忱瞥了他一眼，很快听懂话里的意思，冷淡说：“都在工作，没人看到。”
　　见他表情不像撒谎，沈霁这才松了口气。
　　裴忱是什么性格，实验室没人不清楚，高冷沉默，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不会主动和人交好。
　　哪怕是沈霁这样天天陪在他身边的，也没办法换一个笑意对待。
　　如果让人看到他亲自替沈霁接水，哪怕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但毕竟是Enigma，传出去也够别扭了。
　　“以后别做这种多余的事。”
　　沈霁皱眉，对他的多此一举并不领情。
　　“以后？”裴忱忽然捕捉到沈霁话里的字眼。
　　他站在那里，将手里自己的杯子不轻不重的放到桌子上。
　　沈霁抬头看他，发现裴忱也在深深盯着他。
　　只重复了他话里的两个字，就没有了下话。
　　气氛跟着莫名沉下来。
　　沈霁不明所以的皱眉：“怎么了？”
　　裴忱神色未动的盯着他：“有以后么。”
　　他语气平静的陈述，“你不是要退出。”
　　他果然听到了。
　　沈霁看着他这双淡漠幽深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从里面感受到了那点类似于“失落”的错觉。
　　沈霁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和裴忱有什么关系呢？
　　他在在意什么？
　　“对，我要退出。”沈霁坦然的点点头，承认了。
　　“为什么？”裴忱问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霁语气随意的说，“就是不想待在这里了。”
　　裴忱一时没说话，沈霁一瞬不落的盯着他，在他平静的脸上，终于发现了一丝裂缝。
　　裴忱眼神沉下来，额间一根青筋却鼓起来，沈霁知道他在咬牙：“我已经申请离开了。”声音莫名有些涩哑。
　　沈霁挑眉笑了下:“你要走，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离得裴忱有点近，直直望进裴忱深暗的眼底。
　　他忽然觉得很痛快。
　　从昨天裴忱告诉他，下个月他要离开，到现在，沈霁经常会因为他那句话走神烦躁。
　　而现在，他在裴忱眼底也看到了，和自己当时所烦躁的，一样的情绪。
　　沈霁追问:“我是不是要走，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像反问，又像陈述句。
　　裴忱听得出沈霁话里的意思，他眸光渐深，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没有关系。”
　　离得近，沈霁能看到他唇角似乎还有一道不太清晰的咬痕，应该是前几天他们做的时候，沈霁咬上去的。
　　不止是裴忱嘴上有，沈霁嘴上其实也有，甚至重得多，只是恢复得比较好。
　　都不怎么明显，所以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发现。
　　沈霁心头莫名一哽，退后一步，把目光错开，沉声说:“对，没有关系。”
　　裴忱要走，和他没有关系。沈霁不应该为此在意，频频为想起这个名字失神。
　　沈霁要离开，也和他没关系。裴忱不应该自以为是，认为沈霁是想和他断得更干净。
　　裴忱和沈霁，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所以谁都不该在意。
　　作者有话说：
　　原本以为放假之后会发愤图强狠狠码字日更一万
　　结果每天沉浸在熬夜通宵和追文里无法自拔了
　　即使这样
　　还能日更
　　已经是个奇迹了对吧！
　　（跪）


第76章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如果你想重新留下，我没意见，反正我也不在......”
　　“不需要。”话都还没说完，裴忱便冷淡的拒绝了他的提议。
　　沈霁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眼底冷意漫上来，他扯了扯唇角，语气淡得像结了层冰：“随便你。”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霁想，他和裴忱大概永远都没办法心平气和的交流。
　　以前是裴忱招惹他，见不得他好。
　　现在是沈霁拿话刺他，莫名就不想让裴忱好过。
　　彼此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裴忱的他很清楚，不过就是所谓报复而已。
　　至于沈霁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沈霁不愿多想，最后只好归咎为单纯的讨厌裴忱，所以见不得他好，就想看他流露出令沈霁满意的情绪。
　　像不生不熟的普通同事一样心平气和的相处，才是几个瞬间的假象。
　　有过之前那些事，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真的做到毫不在意。
　　但也就这样了。
　　不会变好，也没时间等变差。
　　之后两个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反正都忙着从这间实验室离开，各自守着一方操作台埋首做事，手头堆着交接收尾的活，本来就没什么交谈的必要。
　　一上午就这样结束。
　　裴忱这次竟然准点下班，比他还要早的离开。
　　这倒还是第一次由沈霁负责关掉的实验室门。
　　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有人。
　　李宇没眼色的凑上来，探头探脑地压低声音搭话：“裴学长怎么了，看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的脸色好不好管我什么事，我巴不得他现在出门被车撞死。沈霁面无表情的想。
　　“霁哥你知道吗？你们在一起待了一上午.....”
　　沈霁心里正烦着，只觉得李宇废话起来没完没了吵得厉害，闻言随口敷衍道：“不知道，可能身体不舒服吧。”
　　“这样啊。”李宇没看出沈霁的烦躁和不耐，说什么信什么，自顾自点点头，“不过也是，裴学长这个月请假次数还挺多的，应该是生病了吧。”
　　确实，裴忱这几次请假可不就是发病了么，疯病，神经病，上赶着投胎的死人病。
　　沈霁现在听着这个名字都头晕，刚想打断离开，李宇便自己把话题截住了：“霁哥，要一起去吃午饭吗？”
　　话题转换的很快，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发现了沈霁的敷衍和不耐烦。
　　当然，也可能是他本来就不在意裴忱怎么样，只是用此做个话由头，和沈霁搭话而已。
　　沈霁终于舍得把视线移到他身上。
　　李宇还是那副招人烦的样子，一双漆黑滚圆的眼睛眨动着，期期艾艾的，跟小狗一样巴巴看着他，要是真的长了尾巴这个时候就摇起来了。
　　心底一阵厌烦。
　　明明之前拒绝他的话已经很明显了，偏偏还要上赶着来犯贱。
　　不长记性。
　　沈霁在心里骂他，也顺带着骂某个人。
　　不过这个词现在确实不太合适了，毕竟不长记性的那个，现在看起来倒是学会了点。
　　至少刚刚不还硬气的把他没说完的话打断，装模作样的说了句“不需要”吗？
　　不需要.....
　　给脸不要脸。
　　知道自己要走了就开始硬气了，竟然还敢跟他摆脸色了。
　　沈霁在心里嗤笑，却越想越气，已经不想在和李宇这个没眼力见的虚与委蛇的废话。
　　“不了，今天想早点回家。”迎着李宇失落的眼神，沈霁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回去还要吃药睡一觉呢，头还有点晕。”
　　李宇果然信了，忙说：“啊呀，那霁哥快回去吧，都忘了你刚病好了。”
　　沈霁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冲他挥手道别。
　　转身的瞬间，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温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两个蠢货。
　　*
　　接连的一周里，沈霁都待在实验室。
　　公司那边只去过两次，是沈安逸带着他先熟悉一下部门和管理层，说是下周正式过去。
　　所以这些天沈霁就要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交接。
　　整个专项课题组原本就只有他和裴忱两个核心，如今一前一后都要抽身，导师也没再安排新增实验任务，只叮嘱二人妥善处理完此前积压的未完成数据和中断的实验就行。
　　但一周里完成，也不算是简单的工作量了。
　　沈霁几乎每天都是实验室最后离开的人，常常到了下班点，裴忱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了，他还坐在电脑前反复校准流式数据。
　　这样更好，省得下班还要碍他眼。
　　不过毕竟同处一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期间当然也不可能一句话都没有。
　　沈霁有时候会向裴忱要几个核心数据，裴忱也会给，虽然依旧是那个不咸不淡的死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