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分类:2026

作者:客兮
更新:2026-07-28 07:22:12

  周意泽笑笑。很淡。
  宋叙说:“……等会儿怎么去学校?”
  “骑车带你。”
  宋叙“哦”了声,回去找拖鞋。
  一只在床边,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
  门还开着,周意泽突然说“床下”。宋叙弯腰把那只拖鞋捞出来。
  周意泽把门给他轻轻关上。
  然后在门外低声说:“慢慢来,还早。”
  宋叙应了声,“好。”
  他闻到哥哥身上,一点牙膏的薄荷味。
  早上的高野很安静。
  自行车从车棚推出来。
  周意泽的校服外套挂在臂弯,走路时轻轻地晃。
  宋叙跟在后面。校服在他身上规规矩矩,线条笔直,领口贴着喉结。
  “来吧,”周意泽说,“平时不太带人。”
  宋叙回味了一下这句话,侧身坐上后座。手却不知道该扶哪里,最后只轻轻攥住了座位边缘。
  经过那排樱花树的时候,宋叙抬起眼。
  叶子已经很密了,绿得发暗。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膝上。
  周意泽也抬头看了一眼。
  “樱花啊。”他说,“要等明年了。”
  宋叙想起早上听到的内容,突然说:“冰沙,改天吧。”
  操场那边传来棒球部晨练的喊声。远处的教学楼在阳光下白得发亮,钟楼的指针刚刚指向七点半。
  “嗯?”周意泽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是有事要忙。”
  车轮碾过一小段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也没什么,”周意泽说,“三年级的几个学弟,马上模拟考了。”
  帮人补课吗?
  “那你去吧。”
  “已经找别人了。”周意泽说,“他们自己也能搞定。”
  宋叙低下头,看着膝盖上晃动的光斑。他觉得自己的脸大概红起来了,好在周意泽看不见。
  前面,路很长。矮墙上,牵牛花的藤蔓安静地垂着。
  周意泽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的宋叙,总是人未到声先到,鞋带散了也不管,跑起来虎虎生风,撞到他身上还在笑。
  “哥哥!哥哥!”
  喊得那么骄傲。
  现在坐在后座上的这个人,安静得像他自己的影子。
  估计是不想去吧。
  “那改天吧,想吃的时候再去。”
  周意泽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
  宋叙恍惚地抬起头,听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大概也没有什么表情。
  “不去了吗?”宋叙脱口而出。
  他有点后悔,周意泽刚才应该是以为他不想去,便顺着他把这件事放下了。
  现在他又提起来,语气却不太一样……
  周意泽很快又说,“那就去吧。”
  好像怎样都可以。
  宋叙拉了下他的衣服。
  周意泽回头,看了一眼。
  宋叙的瞳色非常浅,淡淡的琥珀色。仰起脸的样子,让他想起公寓楼下的猫。
  那只猫他每天都能见到,每次路过都会跟它打招呼。
  他叫它“不二”,因为它总是不理人。等他走了,又看着他的背影,“喵”几声。
  宋叙的脸上——猫也是这样的表情。
  “那家……不是说可以加炼乳吗。”
  周意泽听懂了,“嗯,可以。”
  宋叙点点头,垂着眼睛,睫毛覆下来。
  不知不觉,矮墙的牵牛花,已经在他们左侧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过去了。
  早饭是食堂的套餐:米饭、煎蛋,还有一小碟时蔬,配着温热的牛奶。
  宋叙吃饭的时候不老实。
  嘴里嚼着青菜,眼睛却到处看:隔壁桌的便当盒,斜对面校服上的刺绣校徽,落地窗外骑车的学生。
  一边看,一边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米饭。
  周意泽把自己碟子里的厚蛋烧夹到他碗里。
  “看什么呢。”
  宋叙立刻坐正。
  好在那不是问句,周意泽说完就继续吃自己的了。
  他们吃完就去了教室,鞋柜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宋叙换了浅蓝色的室内鞋,跟在周意泽后面上了三楼。
  高等部的教室不大,二十几个座位,排成四列。
  黑板上还留着昨天的值日生名字,粉笔字歪歪扭扭的。
  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只坐了一半人,三三两两地说话,有人趴着睡觉,有人低头翻漫画书。
  周意泽一进门,有人抬头和他打招呼。他笑了笑,有些懒散。
  宋叙跟在后面。
  教室安静了几秒,又恢复了原样。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里慢慢飘。他们又开始说话。
  宋叙起初没有在意。走了两步,才忽然意识到——
  他们讨论的是他的名字。
  周意泽把书包放在靠窗的座位上,回头看他。
  “这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层很淡的光。
  宋叙刚到桌边,周意泽就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放到旁边那张桌子上。
  两张桌子之间隔着一条很窄的过道。
  周意泽在他肩上轻轻按着,示意他坐下。
  宋叙坐下来,那只手也没有离开。
  呼吸从上方压下来,宋叙抬起头,周意泽在看前面。
  前面正在低声交流的学生,视线无意间与周意泽对上,很快移开。
  渐渐地,教室安静了下来。
  这时,老师拿着点名册走来。
  “啊,是宋叙同学。”她微笑着说,“和大家说几句话吧,随便什么都可以。”
  她侧了侧身,给宋叙让出讲台的位置,又对下面说:“今天的任务是完成课后练习第三题。自我介绍完就开始。”
  宋叙只能走上去,最讨厌这种环节了。
  “宋叙。”他说,“请多关照。”
  说完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鞠了个躬。
  老师笑着说:“好简短啊。”
  “宋同学是转校生,”她看了眼坐在最后排的周意泽,“和周同学算是有点缘分。那么接下来,就请大家多关照。”
  她拿出课本:“翻到课后练习第三题。”
  宋叙感觉很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往回走,能看到的只有桌角、椅腿,还有一排一排的鞋。
  快到座位的时候,听到前桌的男生侧过身,低声问:“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周意泽笑了一下。
  “嗯,”他说,“请多关照。”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伸出手,把宋叙那把椅子拉出来,又往旁边让了让。
  等宋叙坐下,那只手便收回去了。
  课间,周意泽对他说:“我出去一趟。”
  “好的。”宋叙忙着整理笔记。
  好难啊。他咬着笔头,这里的进度怎么这么快?
  周意泽来到空教室,才把电话回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意泽?”父亲的声音有点急,“怎么现在才回?”
  “刚结束一节课。”他回答,“这边有规定,尽量不接电话。”
  “……我知道,就是想问问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和宋叙相处得还行吗?”
  “嗯。”
  “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周意泽看了眼时间,“没有。是我自己也认可的安排。”
  父亲干笑两声,真正想问的却是,“没有因为这个对宋叙发火吧?”
  “不会,”周意泽耐心地说,“我不会这么处理问题。”
  他又强调,“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父亲却说:“宋叙他舅舅今天来问项目进度了,你说他是不是不放心?”
  周意泽依然平静:“这次的项目本来就需要频繁确认。”
  “真的吗。”
  “当然。这是对等的合作,不存在谁依附谁。我说过很多次,我们这边的资源,对他们同样重要。你会这么敏感,大概还是因为以前的误会,其实已经过去了。”
  “好吧,”父亲的语气仍然勉强,“你们真的相处正常?”
  “没什么问题。”
  “可是……”
  周意泽打断:“我说了,没问题。”
  父亲的笑声从听筒里漏出来,那种没什么底气的人常有的笑,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好,那你自己看着办。”
  周意泽刚准备离开,手机又响了一次。
  是母亲,一家之主大人。
  她年轻时跳芭蕾,代表作是《白鸟之死》里的白天鹅,既傲气又清冷。
  父亲当年是观众,一眼就定了终身,以为娶了个需要呵护的舞者。后来才发现,她比谁都强硬。
  母亲婚后不再跳舞,却跳进了商界,把夫家的产业从一个小公司做成了集团。
  周意泽接了电话。
  母亲上来便说:“你爸都跟我说了,你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
  “正常。”
  周意泽看了眼时间。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什么叫正常?”她语气不重,话却密集,“你跟他相处得怎么样?他那边态度如何?”
  后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等她说完,周意泽才开口。
  “没有问题。”
  那边很不满意。
  “具体一点。”她耐心地说,“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现在这个阶段,不允许出偏差。”
  看来要迟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
  周意泽说:“我知道重要。该做的我会做,但没必要搞得像在求人。”
  “你还是有情绪。”母亲指出。
  “没有。”周意泽闭了闭眼,“那边也不希望出偏差。大家一样。你们不用把姿态放那么低,都是以前那件事留下的毛病,不是所有人都记着旧账。”
  “你还是太年轻了。”母亲冷冷地回复,“生意场上,姿态低一点不丢人。还说什么不记旧账,你以为重新走动起来,是人家主动的?”
  “您的意思,我是入赘?”
  母亲否认:“不,我是想让你看清局面。我们的确是各取所需,不需要求人,但也别把自己架太高。不如等你坐到我的位置,再来说什么‘不记旧账’。”
  周意泽多少开始走神了。
  “总之,确定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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