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仿有声（近代现代）——无麻全痛嘎腰子

　　“可是我给不了你这些的，”他的身影单薄得像是簌簌的落叶，“裴度，这些我都做不到……”
　　“可我还是好喜欢你，我能给你的就是喜欢这种无足轻重的东西，”他捂了一下脸，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啊。”
　　裴度伸出手去，想把他揽入怀中，可是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关月舒的身影就像是幻梦一样消散了，如同散成了星辉。
　　啪嗒。
　　花枝冠冕落在了空空如也的台阶上。
　　裴度跌扑在地，透明的阶梯透着脚下宇宙以亿万计的星辰，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心中只剩下一片深不可测的漆黑，像是那些光亮也随着关月舒去了。
　　在廊桥的尽头，显露出来一个黑影一般的人，静悄悄落在那里。不知道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呆了多久，听了多久。
　　是望尧。
　　他怎么没被炸死？
　　望尧被爆炸和撞击弄得浑身狼狈，一边的肩膀被削去，手也只剩下一点皮连着，挂在腕上晃荡，那是裴度专门指使微型机器人自爆炸他的手。
　　但是此刻，望尧脸上居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他盯着裴度，慢慢地说：“你看，他根本不相信你。”
　　裴度沉下脸，慢慢起身：“是你……”
　　关月舒的状态本就不稳定，只要稍加引导，就会让他极速崩溃……
　　裴度挥拳而去，拳头却穿了过去，这让他又一次跌扑在了廊桥上。
　　那只是望尧的一个全息投影。
　　望尧说：“时间不多了，下个世界见吧。”
　　——
　　关月舒从梦里醒过来，听到了蝉鸣，太阳从树叶的缝隙中斑驳漏下。他感觉脸上湿湿的，忍不住摸了摸，一手的水。
　　他哭了吗？
　　关月舒努力回忆之前的梦，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面前铺开的画纸上，有画了一半的花枝冠冕。
　　他看了看自己的儿童手表，要到吃饭的点了，下午再说吧。
　　旁边人转过来问他：“麻薯，你画完了吗？你要回家吗？”
　　刚刚睡醒，关月舒正糊涂着，迟了几秒才想起来他的名字，廖阔。
　　再看看他面前的画纸上，只有廖廖几道印子，还画了个大王八。
　　关月舒是兴趣使然，但廖阔是被家里人强迫着报的画画班，关月舒听他说过，他其实更想上语言班。
　　每到户外写生课，廖阔都会中途溜去附近玩，今天能乖乖坐着画一个王八已经是很认真了。
　　不等他回答，廖阔就跳起来说：“我跟你一起走吧！”
　　关月舒点点头，背起自己的画板，小小的身子和大大的画板极不相称。廖阔跟上来，跟他肩并肩地走，一边跟他叽叽喳喳地说话。
　　小麻薯不知怎么的，情绪有些低落，但还是会认认真真一句句回复。
　　到了门口，廖阔远远看见家长等着，匆忙说了句“麻薯再见”，就连忙跑了过去。
　　关月舒还望着他的方向发呆，就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周围的世界在下降，他变高了，关月舒有着无措地抱着成年人的脖子，睁着大眼睛看他，忽然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来。
　　爸爸慌了神：“怎么了？”
　　关月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忽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如果把那种难过用线表达出来，或许一张画布都画不满。
　　妈妈停好车跑过来，一下笑了，露出和关月舒一样的单边梨涡。她捏捏小孩子的脸：“哭成花脸猫啦，麻薯。”
　　麻薯哭得更凶了。
　　爸爸妈妈哄了一路，麻薯就哭了一路，他也不出声，也不说话，只是埋在人怀里，睁着眼睛一直掉眼泪。
　　问他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他摇头，问他是不是老师批评他了，也摇头。问他下午的绘画课还上不上，关月舒犹豫片刻，点头。
　　妈妈说：“我们麻薯是艺术家。艺术家都是这样多愁善感。”
　　关月舒脸边还挂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裴度见到他的时候，关月舒就是哭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的样子，埋在妈妈怀里，怯生生回头看他。
　　……好萌。
　　丈母娘，也就是麻薯妈妈说：“这是裴度，他们一家刚搬过来，他爸爸妈妈工作忙，以后就和我们一起吃饭了。麻薯，快叫裴度哥哥。”
　　关月舒看着他，只觉得很熟悉，可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他小声说：“裴度哥哥。”
　　裴度抿了下唇，艰难地从鼻腔里闷出一个“嗯”字。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要被萌出血了……
　　这么小的麻薯，脸颊还有点肉肉，眼睛那么大，圆圆的萌萌的。
　　麻薯爸爸解着围裙，一边说：“裴度哥哥上的是最好的初中，学习很厉害的，所有科目都是满分。以后月舒要多跟他请教，好了，开饭开饭。”
　　关月舒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口没一口地扒饭，一边偷看坐在对面的邻居哥哥。
　　他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样子了，坐得板正，行为规矩，似乎家教很好。
　　裴度看了过来，关月舒就赶紧低头继续扒饭。
　　吃完饭，裴度起身说：“我来洗碗吧叔叔。”
　　麻薯爸爸乐呵呵说：“不用，没事的。你不要跟我们客气。”
　　确实，他们以后都是一家人。
　　麻薯妈妈说：“小裴，你带麻薯做作业去吧，他成天画画，什么作业都不写，吃饭也磨蹭……麻薯！快点儿吃，等着你那个碗呢！这孩子……”
　　关月舒还在埋头吃饭，只是从吭哧吭哧变成了嗷呜嗷呜。
　　嘴上埋怨，麻薯妈妈还是拿出了一本套了保护套的素描本，动作很小心地给他看：“看吧，每天至少一张。”
　　“画得好好，”裴度由衷道，“麻薯未来一定能成为大画家的。”
　　关月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头，耳朵发红。


第75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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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月舒的卧室不大，桌子摆在床边，儿童椅上挂着眼熟的小书包。小麻薯就从里面掏出来几本练习册，摆在桌上。
　　裴度问：“我可以看一下吗？”
　　关月舒有些紧张地点点头。裴度翻看期间，他就乖乖坐在椅子上望着，好像在等待老师出分一样。
　　语文作业空了大半，数学作业更是一字未动，裴度翻了几页，抬头看他。关月舒的头发软软的，脸颊看上去也软乎乎的，稚气可爱，咬着牙攥着拳，神色格外紧张。
　　裴度心里发软，原来小麻薯小时候也是这样羞怯可爱。
　　他看了看虚掩的门，起身去关上，而后说：“我帮你写吧。”
　　关月舒的小拳头放开，眼神发亮：“可以吗？”
　　裴度笑了下：“当然可以。你睡午觉吧，睡醒了我跟你一块儿去画画班。”
　　关月舒有些忐忑，半晌，还是摇摇头：“我不想骗人……”
　　“只是给你节省时间画画而已，合理分配精力，这样不好吗？”
　　从小到大，裴度都不怎么做作业，这也不影响他门门满分年纪第一。在他看来，大部分作业都是在浪费时间。
　　关月舒还是摇头：“骗人不是好孩子，不是好孩子的话，大家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这么乖……
　　裴度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
　　“数学老师就不喜欢我。”
　　裴度就说：“要他喜欢做什么。”
　　关月舒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嗯……”裴度换了一个说法，“你喜欢数学老师吗？”
　　“不喜欢，”关月舒低下头，好像很难承认这一点，“我很努力听，也听不懂他讲的课，问他问题也不耐烦，他还会让我出去罚站，一节课都听不到，下一节就更听不懂了。”
　　“哦……”裴度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来，“你等一下哦，我打个电话。”
　　关月舒有点羡慕地看着他，不愧是初中生啊，能有手机用，他还在用儿童手表。
　　裴度去外面修改了参数，又联系了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发现关月舒在看儿童手表，便问他：“我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关月舒问他：“你有儿童手表吗？”
　　裴度沉默片刻，准备给自己搓一个出来：“有，我之前的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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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月舒第二天上课，早上头一节就是数学课。
　　早读的时候，小组长来收周末作业，路过关月舒的时候小声说：“麻薯麻薯，你要是没写就赶紧抄我的，不然又要被罚站了。”
　　说着，动作迅速地从里面抽出自己的作业来，垫在关月舒的本子下面。
　　关月舒很不好意思，涨红了脸小声说：“我写完啦。谢谢你。”
　　昨天吭哧吭哧写了好久，还让裴度哥哥帮他订正了，还帮他补了前面落下的功课。
　　裴度哥哥不愧是初中生，看题一两秒就能解出来，而且讲得也比老师清楚多了。
　　正想着他，手腕上传来微微的震动。关月舒偷偷埋在桌兜里看，是裴度给他发消息。
　　「披萨心肠：麻薯，昨天熬晚了，第一节课补会儿觉。」
　　「草莓咪麻薯：第一节是数学课(*?????)」
　　「披萨心肠：没事。你放心睡。」
　　关月舒直叹气，像裴度哥哥这种学神，根本不懂他们学渣的战战兢兢。
　　班主任过来巡堂，进来大声说你们班是整层楼最吵的一个班，全部同学顿时噤若寒蝉。
　　关月舒抬头，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看着有些眼熟。
　　等他进来，关月舒才发现他眼熟在哪里——他和裴度有点像。
　　那人对大家温和地笑笑，说：“我是你们的新数学老师，叫裴俣。”
　　裴俣环视一周，很顺利地发现了儿媳小麻薯，看着乖乖的萌萌的。
　　真可爱。
　　裴度能把这么可爱的小朋友骗到手，看来还是遗传了一点他的手段的。
　　——
　　晚上，裴度还是来关月舒家里吃饭，这次背后跟着大人。
　　裴俣风度翩翩，极善交际，和麻薯爸爸妈妈相谈甚欢。
　　关月舒小声说：“原来你爸爸是数学老师啊，怪不得你数学这么厉害。”
　　裴度点头：“对，他有数学博士的学位。”
　　关月舒很崇拜地看看向裴俣：“哇。”
　　裴俣见关月舒看自己，便冲他展露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显然是对镜子练习过微笑角度：“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叔叔帅，哎呀，我现在真是最帅的年纪了，你等着看吧，裴度长大了都没我现在这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