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仿有声(近代现代)——无麻全痛嘎腰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07-28 07:19:28

  裴度展开来,一份份看过去,最后说:“感觉发挥不稳定。”
  “因为有些是麻薯帮他画的。”
  裴度敏锐察觉到什么:“帮……”
  “或者说是不得不,”杨桃吐出口气,“关月舒……家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借住在亲戚家里。”
  ——
  北陆立国205年的纪念日,期末考试刚结束,15岁的关月舒就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里。
  里面已经坐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旁边站着的少年背挺得笔直,仰着下巴,神情之中似乎总带着一丝轻蔑。
  “这孩子很听话的,是个好孩子,”老师推了关月舒一把,堆着笑说,“您可以考虑一下……月舒,你跟叔叔介绍一下你自己。”
  关月舒知道老师一直在帮自己,或许是为他找到了一个资助人。他略显拘谨,但还是很认真地说:“我叫关月舒,人生何所以,观风与月舒,是这个意思……”
  那是他记得的为数不多妈妈的话了。
  他顿了下,继续说:“我比较擅长画画。”
  关月舒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不由自主看向老师,老师鼓励地笑了笑,帮他说:“什么擅长不擅长的……这个孩子主要是真的很听话,很乖。”
  关月舒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他很听话呢?
  中年男人笑着,看着望尧,含笑问道:“望尧觉得呢。”
  哦,他叫望尧。
  关月舒好奇地看向他,眼神清澈,像是懵懂的小动物一样。
  望尧自关月舒进门来,就一直盯着他看。15岁的关月舒,有种雌雄莫辨的漂亮,单薄的身躯套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像是刚化形,偷穿人类衣服的小妖怪一样。
  名字也漂亮,长得也漂亮,只有说话听得出来是男生,可是一样轻缓柔和。
  望尧点点头。
  关月舒事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望尧转学而来,需要在这边找一个顺眼的“伴读”。
  不像南华,北陆的皇室还在苟延残喘,一些旧习俗在那些上层世家中延续至今,“伴读”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经济拮据,已经放弃画画这条路了,可是眼下却突然获得了做“伴读”的机会。望家会给他一大笔钱,他所需要做的,只是伺候好望尧这个少爷。
  总不会比伺候表弟更难了。
  关月舒所寄宿的家庭自然是欢天喜地,他看着平常怨天载地的一家人难得个个露出笑脸,也跟着陪笑,却忽然又被打了。
  “别打他的脸啊!”尖利的女声响起,“就指望着这张脸……”
  关月舒捂着自己的脸,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女人翻了他一个白眼,伸手掐他了一下他的胳膊,掐得出了血:“进屋去,别在这儿碍眼!”
  说是屋子,也不过是杂物间里摆开的一张简易折叠床,连桌子和椅子都没有。隔音很差,关月舒能听见他们在外面商量怎样花掉这笔天降横财,说要去旅游、度假。
  男人说去新都城明州逛逛,女人觉得明州太冷了,撒娇说要去南边。男人同意,小孩也同意。
  只是要放寒假了,关月舒怎么办呢?
  小孩吃吃地笑,说弄条链子拴在屋子里就好了,给点粮,给点水,总不会死的。养他比养条狗容易。
  女人夸他聪明,男人担心地说,海市的冬日也很冷。
  你心疼他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又变得尖利起来,男人便连连告饶,说毕竟是亲戚,毕竟这个房子还是人家爸妈的。
  他们便又再一次谋划起了属于关月舒的那部分遗产,才能在他成年之时刚好转移得一分不剩。
  关月舒呆坐在床边,许久,才从角落里摸出来一个很厚的本子,还有绑在本子边快要耗尽的铅笔头。
  他翻到接近末尾,在背面空白的地方画了今天见到的中年男人,还有那个叫望尧的男生。
  画画可以是很昂贵的事情,画画也是很便宜的爱好,只要有笔有本,甚至笔和本都不用……
  第二天,有穿着齐整、头发花白的男人上门,说是望家的管家,请关月舒搬过去和他们大少爷一起住。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一家人变得小心谨慎,卑躬屈膝。管家让他们叫关月舒出来。
  关月舒正在洗衣服,手冻得通红,表弟过来指着他说:“你别高兴太早,说不定过两天你就被退货了。”
  他没有别的东西,只是带上了快要画完的本子和笔,抱在怀里。看见他,面色严肃的管家也难免有些不忍。
  在下车的时候,他不免提醒了一句,大少爷很难伺候。
  关月舒点点头。
  他到的时候,望尧正把玩着什么东西,好像是珠宝。
  他看见关月舒,招招手,像是招小狗那样说:“过来。”
  关月舒抱着自己的本子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没让关月舒坐,眼里带着些兴味,试图从他手里抽走素描本。关月舒下意识躲了一下,便看见他脸色有微不可察的变化。
  关月舒习惯了察言观色,眨眨眼,柔声细气地说:“都是灰,会把手弄脏的。”
  望尧冷笑了一声,正想发作,忽然嗅到他身上有什么味道,很好闻。
  他寻找着味道的来源,发现来自于他的手。
  望尧抓住了他的手,这次关月舒没有躲。
  “你用的什么护手霜?这么香?”
  关月舒茫然地看着他,似乎连护手霜是什么都不知道,停顿片刻,才说:“可能是洗衣粉,我刚洗完衣服过来。”
  果然像是管家说的那样,望大少爷很难伺候,不知道这句话又哪里触怒了他,他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说:“喜欢洗衣服?那以后我的衣服都归你洗,手洗。”
  一个人的衣服而已,很好洗的。关月舒习以为常,点点头:“好。”
  这句话却更让他难受一样,望尧冷着脸,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显阴鸷,他手里把玩的动作也停了,对关月舒说:“靠近点。”
  关月舒依言靠近他,却被钳制住,望尧把手里拿着的耳钉对着他的耳垂狠狠扎了下去——“唔!”


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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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剧痛,关月舒强忍着没有吭声,血顺着他的耳垂淌下,滴在锁骨。
  望尧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说:“……真漂亮。”
  他眼里是那种赏玩的,像是看物件一样的眼神。
  关月舒顺从地低下头,身子却止不住地发颤。
  他不想回到那个家里,他还想好好活,甚至想过上稍微好一些的生活……所以他不能反抗望尧。
  望尧直起身,管家适时上前,眼神扫过关月舒时又显露出一丝不忍,他跟望尧请示:“楼上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望尧看了关月舒一眼,说:“他跟我睡一间。把Toby的床给他一个。”
  到了晚上,关月舒才知道Toby是一条狗。
  管家指挥着佣人,把干净的狗窝摆到了望尧的床旁边,那条体型庞大的古牧就蹲在关月舒旁边,好奇地嗅吻他的手。
  和它的主人一样,第一次见面就对人的气味极感兴趣。
  关月舒又想,Toby应该叫拖把才对,尽管它的毛发像是每天由人精心养护梳理,飘逸而富有光泽,可还像是拖把。顶多是没有用过的新拖把。
  拖把闻着闻着,就开始舔,关月舒不由自主地缩了下手,犹豫片刻,还是摸了摸它的脑袋。
  “Toby的窝,你睡着应该够了。”望尧又用那副带着淡淡讥诮的神色打量他,似乎指望着从他脸上看出点东西来——比如说屈辱,比如说愤怒。
  但是关月舒比他想象的还要逆来顺受,他点点头,说“好”,发间的半月形状耳钉闪烁。
  管家怕他感染,给他处理过伤口,有碘酒的黄色印痕。
  望尧又看了眼头发花白、一丝不苟地铺着狗窝的管家,没有多说话,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换一个管家。
  他摸够了狗,又去看望尧,发现大少爷的脸上表情又变得复杂难懂,便又真心实意道:“已经很好了,谢谢少爷,比我平时睡得好多了……”
  整洁干净,也很柔软,尽管说是狗窝,实际上管家拿的是全新的。
  望尧冷嗤了一声。
  他准备就寝的时候,关月舒已经在狗窝里了。大小果然是够的,关月舒细瘦伶仃得像是只小猫一样,只占了一小半位置,正趴着写写画画。
  他身上的睡衣不大合身,腰肢细窄,裤子松垮地挂在髋处,似乎一扯就能扯下来。
  关月舒听到他进门的声音,合上自己的本子,回头看他,轻声说:“您要睡觉了吗?晚安。”
  望尧没有理会,跨过他,自己躺在了床上。
  把关月舒安排睡狗窝,还摆在自己床边,本意是为了羞辱他,好看乐子。可是关月舒却反应平淡。
  明天要怎么折磨这个小伴读呢……
  出乎意料,望尧以为自己会想这件事想到深夜,毕竟他一直是一个人睡,不习惯有人在旁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那声晚安的作用,他闻着关月舒身上的香气,听着他绵长的呼吸,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关月舒起得很早,管家跟他说虽然是放寒假,但望尧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今天的安排是马术课。
  管家给小伴读看完课表,又说:“小同学,我明天就要回老宅了,你……你照顾好自己。”
  关月舒抬头,看着这位老人。
  他眼里的慈悲转瞬即逝,很快变回了原本的严肃冷漠:“用完早餐就陪少爷去马场。”
  佣人从外面遛狗回来,Toby往新认识的小人类这里冲,绕着他转了几圈,又仔细闻。
  关月舒摸摸古牧的脑袋,小声叫它:“拖把。”
  古牧似乎是听懂了,汪唔一声,像是答应。
  关月舒忍不住笑,他呼噜呼噜Toby的脑袋,又跟它玩握手游戏,不厌其烦。他很喜欢狗,见到的每一只狗也都很喜欢他。
  望尧站在台阶上,盯着关月舒的笑脸,还有嘴角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陪着望尧上完马术课回来,关月舒发现,管家不见了,Toby也不见了。
  这一天的马术课并不好过,望尧有意为难,教练也会看脸色,给他安排了一匹最难驯服的马,指挥关月舒反复地地练起坐,腿根磨破了皮,血肉模糊。
  没有管家给他上药了,关月舒睡不着,腿疼得厉害,却也不敢出声。他静悄悄缩在狗窝里抱着被子,想着家,想很久很久以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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