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发财[种田]——老树青藤

分类:2026

作者:老树青藤
更新:2026-07-28 07:16:44

  明明能救,有办法救,为什么爹还说出来让人选呢?
  他说完话,家里没人吭声。
  许红梅看一眼沈凇,哭的更厉害了。
  “救腿。”沈准在沈凇说完后,也沉声道。
  周谷推了沈准一下,沈准没动没反应。只是依旧木着一张脸说:“大哥是为推开我受的伤,我活着,就给大哥治腿。”
  周谷听完不干了,直接喊了出来,“你说的好听,哪来的钱!就指望凇哥儿卖蛇的那十两银子吗?还是你累死累活一日就三十四文的工钱?”
  他说着也带上哭腔,“一家子老老少少十八口人,日子不过了吗?”
  自己的夫君,周谷最清楚。
  一个唾沫一个钉,要么不说话,但说出去的话就肯定会做到。
  正是知道这点,周谷才不顾一切的开口阻止。
  “爹娘,大哥大嫂,侄儿侄女还有弟弟们,你们也别怪我心狠。我是外嫁来的夫郎,可我也为沈家生了两个哥儿,和他沈准做了十一年的夫夫。在沈家十几年,日子苦我能忍,穷我也能忍。可大哥这腿要是想保住,那就是往一个无底洞里面扔至少三五年的钱!咱们家真的扔得起吗?”
  “是,大哥为了推开二郎才受的伤。要我周谷以后把一安二康还有五喜当自己孩子养都行,我给大哥端屎盆子也不在话下。哪怕叫我赔条腿过去,我也不眨眼。”
  “但就是不能,让我孩子以后的日子,过不下去。”
  周谷哭着说完,家里落针可闻。
  沈凇只觉得晚风吹进来都化不开屋里粘稠的空气,压抑的让他快要窒息。
  钱。
  钱是个什么东西呢?
  星际的钱对沈凇来说,是一串数字。这里的钱对沈凇来说,是圆板板,是银色石头。
  但没有这个,人能被逼死,活不下去。
  他对此也深有体会。
  不然刚来的时候,也不会被逼哭,后来的每一天,都绞尽脑汁想赚钱。
  “二哥夫,我去山里抓蛇,去挖野菜,我想治大哥的腿。”沈凇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人活着钱就不是事。
  想了想后,沈凇又安慰周谷,“二哥夫,你别哭,也别怕。”
  他能感觉到,二哥夫说话的时候,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要亲人去放弃希望,也是一件很难很难很难的事情。
  周谷眼泪像是决堤,他又哪里想做恶人!
  大哥对谁都好,什么都想着家里,什么都放在自己肩上扛着担着。
  要他说出那些话,他这心里也煎熬着难受,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可他能怎么办呢?
  家里终归还是要过日子啊。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看到了点希望……偏生又出这样要人命的事,贼老天成心不叫他们活啊!
  周谷哭的说不出话,许红梅也止不住的哭,嘴里模模糊糊喊着凇哥儿。
  她想说谢谢,想说想给她男人治腿,但她说不出口。
  她是沈净的妻,但也是孩儿的娘。
  她不怪周谷的选择,起初听到周谷反对,她心里有一瞬是怪的。但听到后面,她不怪了。
  甚至,理解。
  能怎么办呢?一家子难道要因为一条腿,日子不过了吗?
  许红梅不敢有任何表态,她选男人就对不起孩子,选孩子就对不起男人。
  她只能哭,哭干自己的眼泪,然后听天由命。
  除了哭泣声,屋里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沈大树张了张嘴,一开始没能发出声音,试了两次才成功出声,“老二,老二夫郎还有小八表态了,剩下的呢?”
  沈冲声音不大不小,“爹娘,我也想治大哥的腿。若是一点希望也无,我不会这样选。但有一点希望,我作为弟弟,平日多受大哥照顾,无法放置不管。”
  他说完,黎麦子就很小声的说:“我听五郎的。”
  沈决和沈冽两人异口同声,“我们选治腿。”
  沈决说:“咱们家人多,多干点活,再多省省,大哥的腿肯定能治。”
  沈冽也点头,“是啊,大不了我多扛大包嘛,我年轻力壮,有的是力气。”
  现在就剩下老两口和小辈的孩子没说话了。
  沈大树让孩子们也说。
  一安、二康还有五喜没表态,只是无声的哭着。
  三秋、四平两人说治腿。
  六瑞才两岁,七田一岁,他们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家里人都不高兴,吓的都不敢吭声。
  沈大树问要治腿,他们紧张的点点头,问不要治腿,也紧张的点点头。
  生怕摇头了会让大人们更不高兴。
  最难抉择的,是沈家老两口。
  都是他们的孩子啊,又怎么能分的出来。
  最终,沈大树哑声说治。
  柳春霞却是哭着摇头说不治。
  “儿啊,娘对不起你啊。”
  柳春霞心痛的无法呼吸,枯树一样的手死死抓着心口的麻衣,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家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关于沈净的腿,没有商量出章程,以柳春霞晕厥结束。
  沈净腿伤严重,不便挪动,也需要空间,就让他在门口那边。
  几个兄弟是想治大哥的腿,这样一来就得干活才行。他们先去睡会,养点精神后才好去县里继续干活。
  许红梅叫孩子们也去睡,她自己守着沈净。
  沈凇带着三秋他们去睡觉,临走前看了一眼一直睡着的沈净。
  他的脑袋其实有点乱,因为娘放弃了大哥的腿。
  他能感觉到娘的痛苦。
  沈凇心里闷闷的,前面家里哪怕没有卖野菜赚钱,穷的哭哈哈,他都没有这么闷。
  深夜,沈家屋里静悄悄。
  沈净睁开了眼睛。
  他早醒了。
  只是不想睁眼。
  他睁眼,只会让家里更难受,更无法选择。
  沈净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不知流了多少泪。
  其他人的哭泣声将他微不可查的哭声遮挡,他身为长子,让家里如此为难,是他不好。
  所有人说的所有话,他都听了。
  沈净一直觉得,一家长子要替父母分担,要照顾弟弟妹妹,要关心爱护子侄。
  他应该帮家里减轻负担,而不是做个累赘。
  沈家,再也无法承受任何的击打了。
  要他做沈家的累赘,不如让他去死。
  沈净咬牙坐起身,许红梅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开口之际,沈净抬手轻轻捂住她的嘴。
  “红梅,帮我。”
  许红梅看着沈净眼中的决绝,眼泪夺眶而出。
  沈凇躺在床上睡不着,要翻身的时候,发现怀里有东西硌着。
  他把东西掏出来,是他不认识的长须须的长树根。
  竟然没有被压断……
  还想着回来问问家里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呢,结果根本没办法问。
  正看着手里的树根,沈凇听到堂屋有动静。
  他立即放下树根,起身去看。
  堂屋的大哥和大嫂都不见了。
  沈凇朝门外看,发现他们在院子里。大嫂哭着按住坐在地上的大哥肩膀,而大哥手里拿着把镰刀。
  那镰刀高高举起,正要朝着右腿砍去。
  沈凇夺门而出,惊恐喊道:“大哥!不要!”


第17章 
  沈凇跑的太用力,反而失去平衡,人往前摔,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他不敢有片刻的停顿,连滚带爬往前。
  沈家其他人本来也睡的不踏实,这会除了昏迷的柳春霞,也都惊醒。
  “大哥……大哥……”沈凇吓的脸都发白,拼命往前。
  沈净听到弟弟声音,咬牙将镰刀继续往下。
  今天他必须亲手砍掉这条腿,不能叫家人为他为难。
  “嫂嫂,救救大哥!”
  沈凇实在跑不过去阻止不了,只能悲痛的喊了一声,声音紧哑的很。
  听到沈凇的惊呼,许红梅原本按着沈净的双手,失去力道,抖的不成样子。她浑身发软,却在最后关头蓄力,一脚踹了沈净手里的镰刀。
  早在沈凇发现,喊了第一句的时候,许红梅就后悔帮沈净。
  意识到自己做什么的时候,人都脱力了。
  当啷一声。
  是镰刀落地的声音,也是沈家其他人悬着揪紧的心平稳落下的声音。
  许红梅脱力瘫坐在地,沈净没了支撑,也躺在地上,他看着漆黑夜幕,闪烁着的繁星,绝望道:“红梅啊,你不该踹掉镰刀。”
  这要沈家以后可怎么活啊!
  又要他,怎么活。
  “哥……大哥……”沈凇快速过去,一把抱住沈净,“哥,我们治腿,治腿好嘛?你别做傻事。”
  沈净躺在弟弟怀中,麻木无望的神情逐渐被痛苦取代。他小臂挡在眼前,肩膀耸动,嘴角在压抑颤抖,月光之下能看见他如雨落下的泪。
  沉闷的抽泣声压在喉间,那声音却像利剑,一下下刺在沈凇心上,也刺着沈家人。
  沈凇无法想象,一个人会为了不叫家人受累,而想要砍掉自己的腿。
  对沈凇来说,沈净的举动是震撼的。
  他对于家,对于家人的理解,似乎又多了一层。
  沈准把他大哥背回堂屋,这次,是兄弟几个轮流守着。
  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开始。
  沈净沉默了后半夜,在天际有光的那一刻,近乎哀求一般,“别让我拖累家里。”
  “这是大哥唯一的请求。”
  准备出去的兄弟几个都站着没动,也没吭声。
  身体僵硬,头重千斤,他们没办法点头。
  沈冲温声打破沉寂,“大哥,腿断的若是我,或者是家里其他任何一人,你会在明知能治的情况下,选择不治吗?”
  沈净痛苦闭眼。
  他不能。
  昨日干了一天苦力活,后有受惊,还忙着赶路,又一宿没怎么睡,沈冲此时很疲惫。他眼下有青黑,也没了说更多话的力气,只对着无言的沈净说道:“将心比心,大哥。”
  要去县里干活,就不能耽误时间。
  沈一安和沈二康也都收拾好,跟在叔叔们后面,听了他们爹爹的请求,热泪盈眶。
  本就酸痛的眼睛更酸痛了。
  “可小五啊,我这鬼样子,要怎么治?咱们家真的没钱。”沈净是知道家里情况的,这么多年什么积蓄也没攒下来,唯一积蓄还是小八卖蛇钱。
  沈净说家里人的情况,“小六、小七已经十八该娶亲,要彩礼。而他们娶亲,家里房子也住不下,肯定要再扩一扩。小八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要嫁妆。”
  要是因为他一人耽误了弟弟们,沈净真不如死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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