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情人(近代现代)——落鳍

分类:2026

作者:落鳍
更新:2026-07-27 07:56:14

  听筒中传来女性音色,熟悉又略显轻柔,像是陆挽清的声音,
  “阿擎,你怎么还在这儿呢?薇薇要等急了,跟我回去吧...”


第67章 
  陆挽清的音色依旧是那样温婉动人,不难辨认。只是距离有些远,给人听来不甚清晰。
  陈擎似乎跟母亲说了什么,将话筒遮住,让我只听到隐约嗡鸣。
  他接回电话,跟我说:“肖肖,你早点睡,我们醒了再聊。”
  之后通话被匆匆挂断,让我来不及问:你在哪?在做什么?薇薇是谁?
  我听着手机盲音呆站了会儿,从脊背蹿升而起的寒意犹如一条蛇,所过之处皆传导密密麻麻的电流,沿着脊柱向周围辐射、蔓延。
  我有点站立不住,手机掉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那声音唤回了些许注意,我低头去看,突然感到一阵反胃,转身向洗手间奔去。
  晚饭所食之物被我全部吐了出来,恶心无比,马桶的冲水声一直没停。我跪在那吐了好一阵,等终于回过神来,沈博言的嗓音又将我吓了一跳:“林肖哥,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此时正站在洗手间门口,一手扶着门框,神色担忧地看我。
  我尝试作出一些轻松的表情,却又在想要张口之时被一阵翻涌摄住,转过头去继续。
  “...”
  这次和刚刚不同,我已将胃里的东西倾倒一空,如今也只剩下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沈博言拍着后背帮我顺气,自言自语:“是吃坏东西了吗?我怎么没事儿...”
  我也想问:你怎么没事?我有吃什么其他的?好像也没有,我不记得了。
  胃部的痉挛一直持续,毫无消散之意,我觉得又冷又热,犹如身在冰窟和火炉间来回切换,恨不能一头栽进马桶里。
  沈博言把我扶到一边靠着浴缸,问我能不能自己坐着,别歪倒。
  我觉得大概可以,冲他点了点头。
  他快步走去屋外倒水,我就倚在那,找了个不算难受的姿势,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人在遭受痛苦、意识模糊时大概会想些有的没的,最典型的一种:我会不会死?我该不会死在这儿吧?真的有在我的脑海中短暂出现过。不过我想我是吃坏了东西,很典型的肠胃炎症状,应该是这样。
  热水很快被送了进来,沈博言摸着不烫才递给我,好像怕我不管不顾就往下咽。
  不过我喝完也没有丝毫缓解,沈博言又问我有没有习惯吃的胃药,帮我去拿。
  我抓住他的胳膊,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能陪我去趟医院吗?”
  出国留学的第九个年头,我第二次踏进医院,第一次还是陈擎出车祸,我去看他。
  学校附近的医院人不算多,ER没有我想的恐怖,很快就排到了我。
  医生问过症状后给我开了几项检查,让护士带我去做。不过检查的结果没有异常,医生看着报告单思考良久,又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半句话都没跟我说。
  此时那股痉挛已然散去,我变得浑身无力,恨不能靠在椅子上就能睡过去。
  沈博言扶着我的肩膀,站在我身后问医生:“他怎么样了?是吃坏东西了吗?需不需要打针?”
  医生盯着电脑屏幕否认:“他的指标很正常,没有炎症表现,不需要吃药。”
  他打印了一张病历递给我,其上有列明注意事项,让我回家休息,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我这时还有点懵,接过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得到了心理安慰:我不会死,也没有其他疾病。
  沈博言还在一旁追问,许多用词我都听不懂,想来是他们运动员久病成医,对这方面颇为了解。
  医生否定了他的所有猜测,重申道:“他没有病,不需要打针吃药,回去好好休息就可以。”
  我谢过医生,拉着沈博言往外走,又被猛然叫住。
  对面的语气有一丝疑惑,问我:“你最近有没有心理上的疾病?比如焦虑、抑郁之类的?可能会影响机体表现。”
  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反应道:“没有。”
  医生点头,告诉我如果有的话可以去看心理科,没有就没事。
  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我躺在床上意识昏沉,很快睡了过去。生理上的困倦让我无力思考太多,即便刚才那话仍盘旋于脑海,我想我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没准有用呢?
  第二天醒来,我罕见地睡满了八个小时,阳光透过窗帘在墙壁上映出明亮光斑,显得温暖柔和。
  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有点不知道身处何地、今夕何夕。
  昨晚的事是否真实发生过?还是我在做梦?一时令人无法分辨。
  我从床上爬起来去外面接水,沈博言正在客厅看电视,比赛进行到激烈之处,解说慷慨激昂。
  他调低些音量,走到我身边问:“你还好吗?还有没有不舒服?”
  我确认自己的记忆应该没有出岔子,昨晚确实经历过那么一番波折。
  我答应道:“没事了,谢谢你啊。”
  沈博言低头笑笑,好像松了口气。他没再说话,就那样站着,没有要做什么、也没有要重新回去看比赛,像是怕我会再随时歪倒在哪。
  我有点尴尬,路过他身边准备回屋,沈博言叫住我:“林肖。”
  他没有上前,就还是站在原地,于是我们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中间的电视屏还在不断爆发出观众欢呼、解说陈词。
  沈博言道:“当初我没有坚持,是因为你喜欢他,我看的出来。可这些年你们在一起,你是否真的开心,他又是否真的对你好,你一定比我清楚。”
  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被对方打断:“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沈博言的坦然让我自惭形秽,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比我拎得清、也比我看得透。我答应他:“好,我尽量。”
  回到房间墙壁上的光斑已经变换形状,演变成倾斜的椭圆。我拿起手机看到陈擎的短信,有好几条,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回复消息——也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过这个时间了。
  我坐在床边思索片刻,用手机打下一行字,随后又按了删除。
  其实我很想问他:薇薇是谁?你白天在做什么?可理智又让我不要这么问,万一是我不想听到的答案呢,那多自讨苦吃。
  这样挣扎许久,等屏幕暗下来,又再次被点亮。陈擎发来信息问:“还没起?醒了跟我说。”
  我犹豫着回拨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陈擎道:“刚醒?你没事儿吧?”
  许是睡到现在对我来说实为反常,那声音听起来颇为担心。我安慰他:“没事,手机没电了,我刚发现。”
  对面的声音放松些许,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失眠。
  我囫囵着答应:“还好,没什么特别的。”
  陈擎跟我说起休假的事,可能要往后推,公司临时安排了出差,大概要延后两周。
  我听得心不在焉,想起我们原本计划下周末去西海岸待几天,陈擎正好休假,我的论文也暂时告一段落,可以有几天放松。
  陈擎向我道歉,我打断他:“陈擎,我能拜托你件事吗?”
  对面停顿了几秒,“你说。”
  这时我还在脑海中胡乱组织着语言,思考是否要问他白天的事?还是假装不知道?陈擎应该没以为我听到了。所以我该怎么跟他说?我究竟想要什么?
  短暂沉默后我深吸口气,将电话靠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陈擎,如果我们注定要分手,你可不可以早点告诉我?”


第68章 
  以前我总听人说,长痛不如短痛,如果注定是悲剧收场,那不如早点结束,早点解脱。
  我始终不觉得这个说法站得住脚,人都是要死的,面临死亡的结局,每个人在将死之时都会想要活下去,想要留在这个世界更久一点。
  人是向往美好的生物,不论爱钱、爱权、爱人、爱自由,绝大多数个体总会有他执念的东西,所以才会在其中寻找快乐、寻找幸福。
  从前我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才与陈擎开始了一段限时限定的关系,最后落得惨败收场。后来我又经不住诱惑,觉得人生能遇到几个挚爱之人,像我们这种本就不被世上大多数人认可的感情,想要长久本就是镜花水月、天方夜谭,所以哪怕有一点希望,我都想试试,不想让自己后悔。
  可现在我怕了,或许是随着年龄增长,我开始惧怕一切不确定的东西,开始担心我们这样走下去到头来能获得什么。即便终点不是鲜花与阳光,我甚至觉得和平分手,接受陈擎与另一个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都是不算糟糕的结局——总比有一天我们互相猜忌、彼此争吵、不欢而散要好得多。
  我曾看过一部电影,女主角在她20多岁时穿着自己最爱的连衣裙自杀,留下一具艳尸。她的遗言是:我要让你们所有人以后想起我,都是我最美的样子。我开始理解她,想要留在高光时刻的心情,就像现在的我,希望以后陈擎想起我,还是他爱的样子,而不是那个敏感多疑、郁郁寡欢的我,总是需要他开导,需要他哄慰。
  我握着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能听到对面的呼吸声。
  陈擎停顿片刻问我:“你听到什么了?”
  我缄口不言,陈擎叹了口气,“中午我妈说的你是不是听到了?你别乱想。”
  他跟我解释,陆挽清这次心脏病发是因为忧思多虑,因为陈擎跟她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陆挽清觉得陈擎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接触女生,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中午的相亲是打着两家吃饭的名义,陈擎也是到了地方才知道。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即便真假对现在的我来说并没太有所谓。因为我开始觉得自己累赘,对陈擎的家人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愧疚,好像我拐带了他们儿子,让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我才是始作俑者。
  我低头沉默,陈擎在电话那边道歉:“对不起。”
  我支应了声:“为什么?”
  “为我没有处理好家里的事,让你等那么久。”
  “...”
  这一刻我闭上眼,听见呼吸颤动,心脏鼓动血流,一切都显得悲伤而真实。
  我不想接受他的道歉,那样会我让在潜意识中承认,这件事很难,难到几乎不可能走向圆满的结局。
  下午我预约了学校的心理医生,想着哪怕只是纾解情绪也没什么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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