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31年前,他们就是这样进入天使的宴会厅,又被陈初准备的仪式,转移到了邺州地下。
  只是,在回忆中,这一切变得不同。
  陈初死了,天使也不再是威胁。
  它的宴会厅还在,却被另一个存在占为己有。在华丽殿堂的最高处,天使塑像的眼中、口中,涌出浓稠的鲜血。
  单车停在不远处。
  裴月明下车,和其他人一起走入前厅。
  高耸的天花板,洁白的大理石柱,水晶灯在辉煌的光中闪耀。
  人们衣衫湿了,鞋底沾满了泥尘,与这里格格不入。但是,他们安静又自发地,分成了两支队伍,男女各自走向左右两侧的长廊。
  长廊尽头是衣帽间。
  衣冠楚楚的侍者站在门前,带着完美微笑,伸手引导人们。
  裴月明跟着左边的队伍走,到了门前,被一只手拦住了。
  侍者挡住他前进的路。它的眼中纯白,开口:“你……你没受到……邀请……没……在笑……”
  语调非常奇怪,仿佛怪物在努力模仿人类语言。
  裴月明对它露出一个敷衍的、彬彬有礼的笑。
  “不……行……”侍者坚持道,“你……不是……真的笑……”
  三秒钟之后,侍者躺在了大理石柱背后。
  它现在也不笑了。
  裴月明无声地回到队伍,进入衣帽间。
  空间颇为阔大,墙壁是天鹅绒的,空中飘着无数精致的西装,交错飞向更衣隔间。人们从隔间走出时,打扮齐整,似是明白宴会将近,笑容深了几分。
  裴月明随手拿了一套,在隔间换上。
  他不习惯这种着装,单纯是为了干爽。换完他又觉得别扭,干脆脱下外套,走了出去。
  周围人都穿着全套礼服,领结精致,外套扣得一丝不苟。只有他丢了外套,深黑马甲衬着纯白上衣,勾勒出优雅的腰线,银袖扣折射出一点清冷的光。
  隔间外有巨大的落地镜。
  裴月明走过时,稍微顿了下。
  不必借助影鸦,他都知道镜中的那张脸,肯定快压不住疲惫了。
  对他来说,用法则战斗的负担并不重。但舟车劳顿,浑身都湿透了两轮,已远远超过这具身体能承受的了。
  然而,就像是有那么一根弦还紧绷着,有那么一口气,还沉在胸腔未曾散去。
  曾在许多时候,这力量支撑着病体继续走下去。
  裴月明面无表情,转身要离开,又恍惚了下。
  指尖冰凉,让他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人温热的肌肤。仿佛又回到车站,他和迟邪面对着面,彼此的呼吸交织。
  裴月明想,自己绝不该说那些话的。
  不论是在车站,还是在那雪后的晴天。
  明明……他该做得更好。
  仍有未竟之事,所以,他必须做得更好。
  即使在这宴会深处的对手,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常生物。有人不吝赞美,将它们称作神明。
  他骑着单车、淋着雨才来到这里,狼狈又滑稽。但哪怕是神,也必须要死。
  修长手指轻拽了一下马甲,使其更加服帖、得体。裴月明收敛思绪,穿过西装革履的人们,走向宴会厅深处。
  第一个侍者的死,带来了异动。
  有更多的侍者赶来。
  裴月明没有停下脚步。
  影子翻滚、升腾。
  长廊上的水晶灯火,像被无形的手一盏一盏掐灭了。从影中诞生的野兽们,目光落向猎物。于是侍者挣扎着,直到黑暗潮水般吞噬微笑的脸。
  走廊深处,隐隐传来优雅的乐曲。穹顶之上,天使雕塑展翅欲飞,眼中垂落血珠。
  裴月明独自一人,走向那璀璨的光。
  巨大的阴影在他身后蔓延,所过之处,光芒尽数湮灭。
  再往前走,就是热闹的舞会大厅。
  男女宾客在厅前重聚,成双成对走入舞池。
  裴月明重新混入了人群。短暂等待后,轮到他站在大门前。
  面前的女人眼神空洞,笑得诡异。她身穿酒红色的挂脖长裙,那丝绒光泽闪闪。
  在邺州地下时,迟邪曾教过他这正式场合的邀请礼仪。
  当时他没接迟邪的手。阴差阳错,居然在这里用上了。
  裴月明后退半步,微微欠身,向前伸手。
  女人的笑意骤然加深,冰凉的手指即将落下——
  “轰——!哐啷!”
  顶灯爆了,一块天花板猛砸下来,在地上拍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强行挤开女人:“我要插队!你找下一个去!”
  裴月明:?!
  迟邪就这样顶着一头碎花,腰间胡乱缠着几缕被撕破的白色纱料,乱七八糟、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了裴月明面前,猛攥住他悬在半空的手!
  裴月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和平时不同,他没有表情,单纯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怎么不继续走了?”迟邪颇为得意洋洋,“惊喜吧?没想到我会来吧?快!快牵我走,得有点绅士礼仪,我可是你女伴!”
  他还穿着小店买的T恤长裤,头上装模作样撒了几瓣花,这么一折腾,花几乎全掉了,有一瓣还飞到了裴月明手上。
  “你——”太阳穴突突跳,裴月明忍了又忍,终归是没忍住,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这算哪门子的女伴?!”
  舞会大厅内,侍者因为骚动要赶来,而穹顶的雕塑涌出更多鲜血。
  “它们看不出就行了。”迟邪笑说。他顺势一拉,带着裴月明向前走。
  两人并肩而行。
  侍者靠近时,迟邪踏前半步,以一个微妙角度挡住裴月明的脸,同时微笑着朝侍者点头致意。
  这能混过去?裴月明心想。
  侍者也微笑点头,继续赶往坠毁现场。
  裴月明:“……”
  一路上,迟邪频频向别人点头微笑,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宛如一只开着屏巡视领地的花孔雀。
  又送走两个侍者后,迟邪低声和裴月明讲:“你看,这就叫伸手不打笑脸人。要不是你平时笑得太少,怎么会进不去衣帽间?”
  裴月明:“……你怎么知道?”
  “这不一猜就明白。”迟邪挑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对着我都不怎么笑。对它们,肯定敷衍得没边了。”
  裴月明深吸一口气:“迟邪,你为什么要来?我不是讲了——”
  “因为我觉得,这里同样有飞升者的线索;因为我觉得,年轻的陈临声也在这附近;因为我觉得,还是要亲自监视你。”迟邪一笑,“这些理由,够名正言顺了吧?但都不是!”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环,揽住裴月明的腰际,来了个华丽转身,恰好挡住又一批赶来的侍者。
  两人就这样,闯入了舞池的中心。
  无数微笑的男女,衣着华丽,在周围旋转着翩翩起舞。
  迟邪目不转睛地看着裴月明:“我可以用这些理由说服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但都不是……裴月明,我是来找你的。仅此而已。”
  面前人轻抿着唇,像是不知如何作答。
  迟邪又笑着向他伸出手:“所以,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
  短暂凝滞后,裴月明微不可察地叹气。
  他搭上迟邪的手。
  微笑的侍者越发多了,从深处涌出。而穹顶上的小天使塑像,张开了双翼。它们抱着小号与竖琴,淌着血泪飞舞。
  而舞池中,乐曲高昂,人们的舞步越发迅速。精致笔挺的正装,华丽扬开的裙摆,宾客挂满整齐的微笑。
  黑与白,红与蓝,血与笑容。
  整个大厅都在旋转,都在交织,像漩涡,像浪潮。
  裴月明对舞步知之甚少,全由迟邪领着。那只落在他腰间的手,以恰到好处的力度,引导他前进后退,逐步走向狂潮的最深处。
  乐声中,裴月明开口:“飞升者的事怎么办?”
  “我让金摇继续去查。别看她散漫,关键时刻还是相当靠得住。”
  “但比不上你亲自去。”裴月明说,“你是什么时候准备跟来的?”
  弦乐的音浪一波高过一波,舞步也一浪快过一浪。
  “从一开始。”迟邪回答他,“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和你在一起,容易引起它的警惕。所以和你分开后,我才到了宴会厅附近观察。可惜,除了撵走了两队要进来的调查员、再次确定它是个强敌外,没找到什么线索,倒是顺便找到了别的。”
  “什么?”
  “面包。”迟邪笑说,“放心,不是芥末味的。我把它藏在了裙子里。”
  裴月明:“……你是指,你腰上挂着的那几条碎布?”
  “没错。这不是临时对付一下吗,你看,都没人发现不对。”
  “那是因为它们根本不是人。”裴月明说。
  又是一段激昂的乐曲,淌血的天使拨动琴弦,女士们同时旋转,长裙似花。
  “放松。”迟邪在他耳边讲,“你的身体太僵了。”
  裴月明:“是因为你的手。”
  迟邪闷闷笑了两声:“明明你碰我的时候还挺正常,怎么反过来,就不行了?”
  “大概我更喜欢主动。”
  “是么?”交叠的手略微用力,手指与手指紧贴,迟邪仍是笑,“我怎么觉得,一直都是我更主动呢?”
  裴月明:“……”
  迟邪继续讲:“你说,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不会出手。当时我回答,我们之间的事要亲自去试才有答案。桐州这一趟我倒是明白了,我确实没办法释怀。”
  依旧是被引导的舞步,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力道。
  迟邪的声音,交织在辉煌的铜管乐声中:“我忘不掉你的背叛。但我更没办法释怀的是,还没得到答案,你就死了。”眼睛望着他,色泽像流淌的蜜蜡,揽着他的手收紧了,“所以裴月明,要是哪天我们不再走同一条路,你可不可以,死在我的手上?”
  灯光辉煌。他们抵达了偌大厅堂的尽头。
  迟邪一个转身,便带着裴月明,藏到了大理石柱后。
  花瓣全掉了,那几片装模作样的白纱料也完成了使命,被迟邪顺手扯下、丢在一旁。
  在这个隐蔽的角落,没人看得到他们。
  裴月明后背轻抵着墙。
  迟邪的手臂撑在他耳侧,身影笼罩下来,截断了舞会的流光。
  “……不。”迟邪说,“应该讲无论发生什么,你可不可以,只死在我的手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