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迟邪明白,他还要和其他夜狩一起,回去安置死者们。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村镇,听到身后人说:“……我真正的名字,是裴月明。”
  迟邪回头。
  那白衣身影已没入林间,绕过松柏,在晴空下愈行愈远。
  迟邪回了家。父母彻夜找他,见到他后泪流满面,又止不住地笑。
  迟邪的父亲是烧瓷器的,手艺高超,常常与商队往来。迟邪休息了半日,去看窑炉,发现瓷器竟然暴露在外,覆上了积雪,一个个开裂了。
  父亲解释:“开窑时,听说商队失踪了,来不及把它们搬到屋内。”他摸了摸迟邪的头发,“能回来就好,比这些都珍贵。”
  母亲也来了,笑说刚煲了鸡汤,快去喝吧。她问到:“之前居然都忘了问,救你的那个人是谁?”
  那隐秘且炽热的真名,滚到舌尖,又被迟邪咽了回去。
  “……裴照。”迟邪回答,“他救了我。”
  父母当然是知道裴照的,连连说,不愧是他。
  在他们的感慨声中,迟邪小心藏好了另一个名字,以及那独属于他的承诺。
  此时,在31年前的暴雨中,迟邪的目光从漆黑海上挪开,看向裴月明。
  初见那晚的他、暴雪天向他伸手的他、晴空下做出承诺的他、血泊中的他……那些面孔,那些时常出现在迟邪梦中的面孔,与身前人重合。
  什么都没变。
  什么都早已不同。
  雪落在新烧的瓷器上会有裂痕。
  正如少年人捧出整颗心,总要听见些碎玉声响。
  迟邪清楚,裴月明一定还记得那承诺。
  正如他记得,自己如何亲口说出了真名。
  迟邪缓缓开口:“你不在的时候,我去过极北的冰海,也去过植被繁茂的南疆,几乎走遍了世界。我已经,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了,没有事物再能阻拦我。”
  他的语速很沉、很慢:“我也杀过污染之地的异常,叫人用法则净化大地和空气,异常却还是一次次回来,没有一次例外。”
  “假如花上漫长的时间,我能让污染消失。可那只是其中的一小片。其他地方呢?究竟要花多久,我才能让其他人也平平安安地,和我一起去到远方?”
  站牌在两人身后,缓慢闪烁,映着裴月明的脸。
  他没有开口。
  雨水冰凉地贴在裤管上。
  而迟邪的声音,飘在潮湿空气里:“即使是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飞升者没被根除,近几十年更是活跃。危险的异常也更多了。不论议会还是执行者都脱不开身。”
  “可是,明明这些事情,是你一手造成的,我又有很奇怪的感觉。”
  车站孤零零地亮着一圈微弱的光,犹如茫茫夜海中,唯一的灯塔。
  “还有那么多谜团和阻碍,我也过了能随便夸下海口的年纪。”迟邪说,“但……只要你我在一起,再艰巨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像都可以做到。”
  他看着裴月明,看着那微湿的黑发发梢,被风拂动。
  “就好像,我们无所不能。”
  “会有一瞬间,”他问,“你也这样想过吗?”
  裴月明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平静。
  眉如水墨,脖颈的皮肤比霜雪还白,微透出血管的淡紫。
  完美、漂亮而优雅,像一张面具。
  沉默。
  唯有雨声的沉默。
  迟邪明白,只要自己伸出手,握住手腕或是触及面颊,就能很轻易地让那张脸流露鲜活的神色。
  他已经这么干过了,并且乐于见到那场景。
  可现在是不同的。
  索然无味。
  站牌在漫长沉默中,终是撑不住,“啪”一声彻底灭了。
  “……我知道了。”迟邪说。
  他长舒一口气,在黑暗里站起身,舒展筋骨。
  再回头时,他笑着说:“不过你可得夸夸我,这么多年,我愣是守着你名字没说出去。要是那帮飞升者有我的毅力,大业早成了,也轮不到我们在这东奔西跑的。”
  迟邪始终相信,那天的裴月明是情真意切的。他们两人,都同样赤诚而坦荡。
  不论日后再愤怒、失望,在那时托付的秘密与承诺,依旧闪着珍宝般的光。
  迟邪扭过头,看着远处,语气和平时完全一样了:“快走吧。我们——”
  声音猛地顿住。
  一双手,一双沾着冰冷雨水的手,捧住了他的脸与后颈,带着极细微的颤抖,强硬又不容抗拒地让他回过头来!
  “迟邪,”裴月明说,那气息烫在了他的唇边,“我都记得的。”
  迟邪瞳孔一缩。裴月明离得是那么近,近到即使长夜的黑也遮不住那眉眼,近到再向前半厘米,两人便会唇齿相贴。
  “我都记得的,从来没有忘过。”裴月明的指尖在他的皮肤压出轻痕,似乎在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迟邪,再给我一点时间……再多一点点就好。”
  迟邪晃神了两秒。
  就在这两秒内裴月明的手已松开。
  所有外放的情感,冰雪消融般散去,就要藏回神色之下。
  他向后退,却又被迟邪拉回,额头相抵!
  恍惚间又回到幻觉,血海中两个孩子面对着面。
  时过境迁,迟邪不再需要被拯救,他挺拔得足以遮拦风雨,眉目深沉而英俊,抓住裴月明肩膀的手已是不能挣脱的力道。
  “……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认真注视着他,分外明亮,“几百年都过了,我哪里缺这点时间。”手指擦过脸颊,炽热的温度抹去冷雨,“所以,可别让我等又几个百年。”
  呼吸交融。
  那翻涌的情绪和心跳,也交织了一起。
  裴月明默不作声片刻。
  随后他说:“迟邪。”
  “什么?”
  “……你真的很热。”
  迟邪哑然失笑:“是你淋了雨。”他有些留恋手中的温度,可终归退开了半步,“走吧,该去市中心了。还有最后一出戏等着我们呢。”
  小电驴再次启动。
  裴月明从影子里拿出了那把红骨白底的纸伞,但风太大,伞面拦不住斜雨。
  也有可能是,网购包邮的伞,质量实在没那么好。
  裴月明面无表情地把它塞回了影子里。
  而血荆棘从车身蔓延,在他们头顶,长成一片乱七八糟、类似遮雨棚的东西。
  风夹杂湿意刮来,世界喧嚣而嘈杂。
  “怎么样?”迟邪在前面大声问,“这可是我精心编出来挡雨的!比你那伞好使吧?”
  “有一点用,但是不多。”裴月明回答。
  又一阵斜扑而来的雨幕,裴月明把脸往迟邪背后藏,果然没淋到多少。
  裴月明又说:“没你好用。”
  迟邪满脸都是水,没听清,扯着嗓子:“你说什么?!”
  “没什么。”裴月明告诉他,“我说非常好用。”
  远远能看见市中心的灯光时,雨势终于弱了,小电驴也没电了。
  陈临声非法改装的超大容量电池,还是没撑到最后一刻。
  迟邪刚下车,准备研究下换什么交通工具,就听裴月明说:“迟邪,我们在这里分开吧。”
  动作顿住了,迟邪问:“为什么?”
  问出口的那一瞬,他就明白了答案。
  市中心的灯映亮雨夜,微笑的人群越发密集,走向那命中注定的、天使的宴会。
  然而,望着那片灯光,那不安和躁动又来了。
  ——和他见到门缝下翻涌的鲜血时,一模一样。
  “它在那里等我。”裴月明说,“就在城市中心。”
  迟邪:“……”
  迟邪:“……你果然知道!之前就是故意装傻,果然太心机了!!”
  裴月明:“……?”
  他差点脱口一句“你的重点是这个吗?!”


第43章 共舞一曲
  裴月明最后忍住那句话,摁了摁眉心,继续说:“那个东西不属于陈临声的回忆。它和我们一样,是闯入回忆的外来者。”
  迟邪眯了眯眼睛:“它是冲你来的?”
  “嗯。回忆就要结束,它终于不打算遮掩了。”
  “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迟邪说,“选在那个地方,肯定是因为对它有利。为什么要去?”
  裴月明很轻地笑了下:“因为,我也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这个夜晚已经很长了,再拖下去,以我的体力可能撑不住。”
  他继续讲:“虽然在你眼里,这个保证大概一文不值,但我不会去做……那些‘不应该的事’。像我说的,我只需要一点时间。”
  迟邪沉默地注视着他,片刻后才开口:“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
  裴月明只是说:“解决飞升者,是属于你的战斗,也是你最初放过我的契机。而我也有自己选择的路,有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陈初死了,你在桐州还能找到更多的线索,这机会可遇不可求。而你在我身边也会令它忌惮,再次拖延时间。”
  “所以迟邪,分头行动吧。我不会输,你也还有必须完成的事物。”
  良久后,迟邪扯了扯嘴角:“还有一段路,你打算怎么过去?”
  裴月明一指旁边的街道,那里有几辆倒了的单车:“骑单车。这个我会。”
  “骑着单车,单刀赴会,去找一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异常……裴月明,你今晚的交通工具也真是太丰富了。”
  “谁叫我们的法则都和速度不沾边。”裴月明微微一笑。
  迟邪不再多言,走过去,替裴月明扶起几辆单车。
  单车很新也很轻巧,亮色的漆面沾了雨水。
  裴月明说:“回忆结束后再见。”
  迟邪点头:“……再见。”
  于是,单车驶过湿漉漉的夜路,越过了一个个微笑的人。
  浑身都湿透了,体温降得很低,但好在,握住车把的手还能保持稳定。
  剩下的路途不长,十多分钟后,那座凭空出现的宴会厅,已远远出现在商业区之后。如迟邪所说,它灯火辉煌,外墙刻着天使塑像。
  又是一轮烟花,在上空爆发。
  雨中烟花分外黯淡,刚燃烧,火星便倏地黯淡,只留下一大片浑浊的烟。
  人们微笑着,从四面八方慢慢走上长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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