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没想到这个办法更快。”迟邪说,“最开始,你说【审判】没法强化我,是身外之物。所以,我有了另一个猜想:如果我用法则寄生自己,到和血肉无法分开的地步,你还能精确排斥它么?”
  “现在,这个问题也有答案了。”
  迟邪略微举起左手,荆棘顺血管,深埋入大半条臂膀,随动作扯动骨肉。
  他笑了,好似没察觉这苦痛:“看来解决你的方法不止一种。”
  主教趴跪在地,手抠出血痕。
  巨痛快把他撕碎了,他听不进迟邪的话语,喃喃:“我不会输的,不会就这样输的。我等这天等了三十五年。”
  “这是……裴照赐予我们的力量。我要再向他祈求,走这条路的勇气和答案。”
  “我……我……我要所有的目光……”
  他咳出血:“万众的瞩目,理应尽归于我……”
  “遗言讲完了么?”迟邪说,“虽然你没在听了,但我不喜欢你提这个名字。”
  血荆棘轻轻一卷,杀死主教。它们蔓延四周,经过的朝圣者都爆开血雾。
  强光消失了,这场诡异又疯狂的朝拜,终于落幕。
  在黑暗中,迟邪靠墙坐下。
  他不合时宜地思考,假设裴月明遇上这局面会有怎样的解法。
  大概,会是与他截然不同的优雅吧。
  黑暗里,迟邪看着手上的血。
  他想,现在裴月明在哪?
  地底再次因衔尾蛇颤抖。
  迟邪单手挑开腿包、抽出绷带,咬住一端简单扎了下伤口。
  主教无疑是劲敌。迟邪没流露胜利的喜悦,就像只做了件一件早已完成无数次的小事。
  战斗痕迹还在,黑血、深痕与尸体。大地不断颤动,穹顶之上,衔尾蛇与金线条搏斗。
  迟邪离开地下,在地面遇到司机与副手们。
  副手粗略治愈了他的伤口,但左臂暂时不能用力。而司机松了一大口气,说我们碰到您朋友,立刻就赶来了。
  迟邪没多说,自己带了两个速度法则的副手,前去商业区。
  蛇骨不断生长,向某一处聚拢。
  一路上都有死去的飞升者。如果没被拦住,他们本是去支援主教的。
  迟邪:“……”
  他蹲下来查看了几具尸体,认出是【借影】所为。
  没花多少功夫,他就循着这动静找到了那扇漆黑之门。门后翻滚着血光。
  迟邪让副手们离开,一路向前。
  血池旁,有一具臃肿尸体。
  裴月明坐在台阶上,脚下是鲜血,身后是悬空的石板,上头的文字消失无踪了。他并不惊讶迟邪的到来,又或者说,他在等着迟邪。
  “我来找你了。”迟邪语气如常。
  裴月明问:“打得怎么样?”
  “主教是个老人家了,熬夜撑不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拳怕少壮嘛。”迟邪拍拍肩头的绷带,“就是受了点小伤,副手叫我静养别用力,但我觉得没事了,能蹦能跑能打。”
  “既然敌人死了,还是少点运动。”裴月明笑了一下,“可惜我这边不一样。”
  迟邪在台阶下略微抬头,看向他:“怎么讲?”
  “这个叫祭司的已经完成了仪式。”裴月明回答。
  迟邪:“那你呢?”
  裴月明回答:“我来得晚了,只能杀了他,拿走他的东西。”
  池中血一浪一浪翻上来。
  红光敷上他苍白的脸,爬满身上,把衬衣浸染成一种暧昧的、带热气的粉,仿佛那布料底下也奔流着血。
  迟邪:“……是么。”
  他默默走上台阶,作战靴在黑石上,一步步踏出沉重声音,来到裴月明面前。
  然后他蹲下,单膝点地,拉过裴月明的左手。
  那只手微不可察地后缩了一下,又被扣住。迟邪的目光低垂,带薄茧的拇指擦过碗口处——那里曾有放血的伤,现在完全愈合,细腻得不留痕迹。
  可迟邪还是摩梭那一处,反复将皮肤压出柔和的弧度,指下,微蓝血管跳动、起伏,几乎震耳欲聋。他似有许多话要说、要质问,却没开口。暗潮汹涌,都透过滚烫手指传来。
  “……”裴月明微微皱眉,“迟邪?”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迟邪说。
  “你讲。”
  “我一直在想,我们重逢那天,你为什么知道我是谁?”


第22章 长夜如梦
  这句话太出乎意料,裴月明顿了顿。
  衔尾蛇、血池与石板、主教和朝圣者……有这么多问题,迟邪偏挑了个毫不相关的。
  裴月明:“怎么突然问这个?”
  迟邪扣着他的手,依旧垂眼,缓声道:“当时,我在你手下连五秒钟都没撑过,不该给你留下印象。”
  他无意识地沿血管方向,来回磨过裴月明的腕部,接着讲:“那么多人死了,我凭什么被记住?以常理来讲,我也不该活到今天。可你几乎一瞬间就确认是我了。”
  “……”裴月明说,“我能轻松察觉别人的法则,哪怕我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样貌。【审判】很特别,你又说了一句‘你我还会再见’。”
  迟邪点头:“嗯,我想也是这个原因。”
  他带着几分释然,松开裴月明冰冷的手腕,站了起身。
  “但是,”裴月明微微昂头,“我不是因此认出你的。”
  迟邪:“那是因为什么?”
  裴月明沉默了两秒钟。
  很难得的,他神色微妙,像感慨、像缅怀,又像是掺了一丝……近乎温和的揶揄。
  他开口:“我还以为这么明显的事,你早意识到了……是因为我的名字。”
  名字?
  迟邪还没想明白,裴月明已站起身。
  这一瞬血海沸腾,涌出无数诡异的法则文字!
  那些文字沾着腥气,在空中旋转、扭曲、蠕动,包围了迟邪。
  在迟邪的眼前,它们每秒都幻化出不同的形状,有时整齐拼凑,像一篇长文,有时挤成一团,融合出晦涩的图案。
  迟邪皱眉。
  他曾无数次接触法则文字。
  漫天文字,头晕目眩地旋转。迟邪试图聚焦眼神,看到它们是星月,是太阳,是花草鸟兽,是世间万物。
  他无法理解它们。
  最后,文字总将他的意识轰然推出。
  唯有扭曲自己的法则与人性,才有可能理解一点奥秘。
  迟邪也无数次见过飞升者的渴求。
  他们说,仪式能改写法则,结合异常的力量,让他们步入更高的境界;
  他们说,仪式能改写世界的规律,从而起死回生,偷天换日;
  他们说,只要付出一点代价……
  迟邪杀了他们。
  但他们总告诉他:“谁掌握法则文字,就能改变世界。凡人本不可触碰,幸好裴照将它们带到了人间!”
  又一次尝试破译文字时,迟邪强逼着自己向前——
  意识崩塌。
  再清醒过来时,他已伏在洗手池前干呕,喉咙满是腥气。
  像他吐出了许多透明的内脏。
  迟邪抬头看镜中。
  镜中映着被荆棘撕碎的家具,映着纸上文字,映着他通红的眼底。
  于是,他在翻江倒海的恶心里想,裴月明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如今,在这血池之上,迟邪再次被文字淹没。
  文字舞蹈、喋喋不休。
  这一回裴月明就在前方,他绝不愿退让。可结局没有不同,在极致的生理不适中,【审判】随着文字跳动——
  猩红荆棘暴涨!
  它们失控了,布满整个空间。
  任何活物胆敢靠近,都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那道清瘦的身影出现了。
  失控的荆棘瞬间刺出,直逼咽喉和眉心!
  可裴月明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荆棘迫近。
  “嘎吱——”
  荆棘在离他仅剩半厘米时,硬生生停住了。
  冷汗,从迟邪的下颌滴落。
  任何人都无法在此时控制住法则。而他凭借近乎自虐般的控制力,刹停了攻势。
  “……你疯了吗?”他勉强抬眼,看向裴月明,“为什么不躲?”
  “因为我知道你能做到。”裴月明平静说,“对于法则,我从不会出错。”
  他走到迟邪面前。
  那些文字也爬上迟邪的面庞。
  裴月明伸手,把冰凉的手掌贴在了他的侧脸。
  迟邪浑身一颤。
  裴月明漠然垂眸,漫不经心地轻轻一擦。所过之处,文字寸寸消散。
  然后他收手,将手掌按向停在空中的荆棘!
  迟邪:“你……!”
  裴月明划过那尖刺。
  掌心中鲜血涌出。它们被影子带着,短短几笔,便凭空写出了新的文字。
  行云流水,轻松畅意。
  文字绕着裴月明的手腕,缓缓流淌。
  周围仍是漫天的文字风暴。裴月明就这样站在风暴中,向迟邪伸出带血的手。
  他说:“这个仪式能共享视野。只要接纳它,文字就不会排斥你。”
  迟邪:“……”
  “当然,你看不懂仪式的内容。我也可能在骗你。”裴月明说,“要赌一把吗?”
  “赌?”迟邪盯着那只手,“我怎么会怕这种东西?”
  “……”裴月明很轻地笑了,“那想和我一起来么?”
  迟邪猛地伸手,毫不犹豫地扣住了裴月明流血的手掌。
  十指紧扣,掌心的伤口相贴。
  血肉交融。
  刹那间,万籁俱寂。
  洪流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温顺地退向两旁。
  仿佛世界初辟,第一次拥有了秩序。
  那只手冰凉且真实,将迟邪的意识,结结实实地、拉回了地面。
  迟邪看到一段文字上清晰写着【审判】,文字跳动着,随他的心跳与呼吸变换。而另一段中,祭司的法则文字正飞速变淡。他看到这个仪式需要黑石、尸体和鲜血,也看到了前行的路。
  掌心里,裴月明的手冷得像没有温度,轻颤着。
  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和他共享视野的负担?迟邪无从知晓,下意识把那只手握得更紧。
  他跟着裴月明向前走去,心想,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所对抗的那个疯狂世界,在另一个人眼中,是这般模样。
  条理分明,华丽恢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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