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一道虚影波动着。
  ——分食柳月一事,裴照是否就是幕后主使?
  钢笔在迟邪手中转了一圈。
  他迎着明亮的光,抬眼一笑:“不是。”
  ——你的依据?
  “没有。”迟邪耸肩,“可能是因为他这人挺喜欢柳月吧。”
  ——喜欢?堂堂白庭首席,仅凭“喜欢”下了断言?
  “那不然呢?死无对证。”迟邪还是勾着嘴角,“不如各位元老受累想个办法,招个魂,亲自问问他?”
  虚影无声波动。
  随后是更多暴雨般密集的严厉质询。
  议会的徽章悬于高处。那被流云纹簇拥的金眸,居高临下,冷冰冰俯瞰着他。
  每次离开,裴月明都在外面等他。
  迟邪每次都和他说,该干嘛就干嘛,别干等着。裴月明不置可否,下一回还是一样守在这里。
  等迟邪回去,身影消失在元老会的护卫队之后,裴月明留在原地。
  有时是站在大理石柱旁。窗外的日光移动长影,很慢,但仿佛一眨眼间,就从他身上扫过去了。
  有时是走到外面花园,坐在低矮的围树椅上。影狼把头搭在他腿上,耳朵往后压,抬起红色的眼看他。
  裴月明伸手,一遍又一遍,摸过那雾气逸散的皮毛。
  思绪杂乱,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过去。
  诡异的文字,厚实的图纸。
  那是数种仪式。其中最下面那一个,泛着幽暗蓝光,正是涟城里的那一个。
  在那个暴雨天,他把这一沓图纸交给凌征。
  凌征接过,和平时一样问:“这些都是什么用处?”
  他对过于晦涩的文字一知半解,只是帮裴月明整理和保管。
  裴月明没有答话。
  凌征随手翻过图纸,眼前一晃,那些文字像毒蛇一样扑出,缠住他的视野!
  他心神一荡,赶忙移开视线。
  这等仪式,和之前见到的都不同。屋外的暴雨声急躁,打得人意乱心慌。凌征这才意识到,裴月明没回答他。
  他又抬头:“裴照?”
  裴月明只是淡淡说:“如果一切顺利,你永远也不用知道。”
  凌征愣了愣,笑了:“现在还会和师叔卖关子了。”他点点头,“行,那我先和其他仪式放在一起。”
  他的法则也是【借影】。他把图纸叠好,影子从脚下涌起,裹着纸张消失。
  等影子平息了,他随口笑问:“那怎么才叫‘一切顺利’?”
  “我还活着。”
  凌征猝然怔住。
  他打量裴月明的神情:“你在开玩笑吧?”
  “希望是。”裴月明说。
  他撑起纸伞,走入那场铺天盖地的暴雨。
  雨水的寒意浸染指尖。
  就连坐在三百年后的阳光中,也无法摆脱。裴月明在长椅上,安静地摸着影狼的头。
  黑狼抬起脑袋,很小声地呜呜了两声。
  三日后,对迟邪的冗长询问结束。
  白庭的纯白厅堂里,文件翻动,沙沙作响。
  严镇川在交接书上签下名字。从今日起,他代行首席之责。
  笔迹力透纸背。
  “绷着脸做什么?”迟邪双手环臂,倚在桌边调侃道,“这不是满足你心愿了?”
  严镇川放下笔。
  有一瞬,他想说点什么。最终他只是讲:“首席,我等您回来。”
  “不会太久。这位置先给你坐着玩一玩。”迟邪扬手离开。
  他一路走过白庭,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副手们面色凝重,执行者更是神情复杂。
  方展策在长廊尽头等候,递上涟城的报告文件。
  迟邪随手接过:“辛苦了。”
  “首席,您打算什么时候对外宣布?”方展策问。
  “后天。”
  方展策推了推金丝眼镜:“明白了。”
  两天后,一场阴雨冷冷地笼罩了白庭。
  议事厅。
  元老会的虚影依旧宏大,长桌两侧的执行者沉默着。
  迟邪站在最前方,语气如常:“从今日起,我暂停白庭首席的全部职务。严镇川副席代行职责。”
  一片死寂。
  空气沉重得像是凝固了。
  迟邪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分外严肃、甚至透着不安的面庞。
  他忽地笑了笑:“梁颂言把白庭交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帮人靠得住’。你们不欠任何人。你们对得起自己。”
  说完,他干脆地走下台阶。
  厚重大门被推开,又重重合拢。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的阴雨中。
  裴月明依然等着他。
  他站在白庭正门。冷雨被风吹斜了,把他的裤脚打湿成一小片深色,他像是毫无察觉,安静地站在那里。
  迟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替他一点点折好湿透的裤腿。
  裴月明的神情微微一动。
  迟邪站起身,笑问:“怎么不进去?”他揽住裴月明的肩,“走。事情解决了,我们回家。”


第122章 密会
  接下来的数日,白庭和议会忙得不可开交。
  柳月仍在涟城里。
  祂不再生出血肉,死气沉沉地留在原地。若不是面部的枝条还在随风缓慢飘动,所有人都以为祂死了。
  治愈法则对祂无济于事,议会只能派出充足人手,日夜守护着祂,以防飞升者。
  白庭的士气前所未有的低迷。
  这样的真相,任何人都难以接受。执行者无法接近柳月,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无法承担抵抗飞升者的职责。
  好在严镇川把一切安排得妥当,手腕强硬,遇到消极的执行者,只是淡淡甩下一句“你想让首席回来看到这样的白庭么?”
  于是,人心渐渐安定。
  迟邪仍要频繁面对元老会。
  不单柳月一事,夜狩时代的事、梁颂言的事、乃至于他任职这数十年来积攒的一切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以他往日的做派,绝不会如此配合。
  奈何这一回,他不扛着,压力会落在同僚头上。于是元老会有史以来第一次,得到了一个随叫随到的迟邪。
  迟邪混不在意,权当去和那三位元老唠嗑,出来还能拉着裴月明去吃一顿好的。倒是元老会数次被气得虚影震荡。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涟城传来异动。
  飞升者卷土重来。
  对抗异常和对抗人类,截然不同。
  留守柳月的已是精锐调查员,贺长风也时时亲临现场,但这种差距,绝非几日能够弥补的。
  迟邪、严镇川等执行者靠着【蜃楼】,以幻影前去现场,进行指挥。贺长风也第一时间赶回涟城。
  情况一度极其危急。
  最终,以调查员两名牺牲、数名受伤的代价,他们击退了飞升者。
  裴月明也去支援了涟城。
  影子吞噬掉飞升者,渡鸦在空中展翅,把一切残留的仪式尽收眼中。他将它们的作用、以及飞升者的意图,一一告诉迟邪。
  做完这些,他准备离开。
  走过临时营地,一群调查员正在疗伤。一人手臂上绽开血口,酒精浇上去,疼得他龇牙咧嘴:“嘶……这帮人真就不死心啊!”
  旁边人接话:“他们估计也猜到‘誓言’是咋回事了,巴不得分一杯羹呢。之前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要是迟邪首席在就好了。”那人感慨。
  裴月明的脚步一顿。
  那人继续讲:“不是听说,他没有誓言吗?怎么也被影响了?”
  “好像说是【审判】的问题。那天它莫名失控了,只能避战。”
  “真麻烦……”绷带一圈圈缠上伤口,那人疼得满头是汗,一扭头看清了身后人,“贺会长!”
  贺长风冲他们点了点头。
  裴月明继续向前走。
  风扬起外套,他面无表情。
  在他身后,贺长风久久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又过了五天。
  傍晚,迟邪结束了质询会。裴月明一反往常地没在门口等他,只是发信息,说自己要出去走一走。
  迟邪笑了笑,回复说早该这样了。
  他独自回到住处。
  推开门,屋内很安静,裴月明还没回来。
  迟邪脱下外套,盘腿坐上沙发,打开终端。
  【叙事诗】在桌边。
  他们未能把假柳月归还书页,它仍是残缺的。
  一条条信息划过,像光河,流淌过他琥珀色的眸子。有严镇川的报告,有贺长风发来的调度讯息,还有来自过去的资料。
  最后,目光停在凌征的资料上。
  为什么?迟邪想,裴月明,你为什么要留下那种仪式?
  在过去,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啊,只不过目光偶尔停留在我身上几回。
  仅此而已。
  潜意识在叫嚣。
  迟邪隐隐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秘密。
  他猛地,拿上纸笔坐回来。他在空白的纸页上,用力画出了星、月、日。它们呈等边三角排列,分别代表了法则巅峰的存在。
  早该死去的残日,和祂的孩子一同被困在了时间中;
  已经被分食的柳月,重生出血肉,在这世间复活;
  如今,只剩下一个不明情况的燃星。
  那个在千灯山谷时就浮上心头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谁把残日困在了时间里?
  谁复活了柳月?
  裴月明自毁双目,究竟是不能看见什么?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是指向同一个存在?
  迟邪回过神来,自己的笔已死死抵在了“星月日”的中央。
  乱糟糟的一团黑线涂鸦,留在了正中,叫人心烦意乱。
  他和裴月明走到今日,早已生死交付,说开了无数秘密。裴月明绝不可能不信任他。
  但裴月明对那一场屠杀,依旧缄口不提。
  有两种可能。
  或许裴月明就是世人认为的那样,是个十恶不赦的叛徒。
  笔尖久久顿住。
  又或许,从残日和柳月对他诡异的态度,从裴家灭门到那个仪式……
  这一切的线头,都握在同一个看不见的手里。
  而他自己,也是那根线的一部分。
  裴月明不愿吐露半个字,是因为,他是其中一环。
  迟邪缓缓放下了笔。
  过了很长时间,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迟邪眼神一动,把纸笔收好,快步去开门——
  裴月明刚好走到门外。
  迟邪笑着迎他进来:“散步怎么样?”
  “挺好。”裴月明点头,“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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