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我呛了他一句，站了起来。
　　“而且现在船上又没人。反正没人看我们，别没事找事跟我说话，光是听到你的声音就烦。”
　　我冷冷地对拿着手机、正看着我的季旻说完，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干脆闭上眼睛，假装要睡觉。过了一会儿，传来季旻再次扑通一声跳进海里的声音。
　　我悄悄睁开眼睛，望着季旻朝没人的方向游去的背影。虽然让他的辛苦白费了，我本该觉得痛快才对，但不知为何，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舒畅。
　　“那家伙干嘛现在给我看那个啊……”
　　我把毛巾盖在脸上，喃喃自语。
　　季旻不过是按照“坠入爱河的丈夫”这个剧本在演戏，而我因为没了观众，所以没配合他而已。
　　要是卡洛斯或其他人在附近，我也会遵照契约条款，为了扮演恩爱夫妻，对着照片大呼小叫一番。可谁能想到季旻会在没人的时候给我看照片呢！
　　既然没必要假装和睦，我作为讨厌他的人，做出应有的反应是理所当然的。可为什么心里这么堵得慌。
　　我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猛地翻身侧躺过去。
　　总之，一跟季旻那家伙扯上关系，总是这样。
　　我对他发脾气、挑刺、用全身心表达“我讨厌死你了”，可到头来不痛快的还是我。比起没什么反应的他，我的情绪消耗好像反而更大。
　　剩下的浮潜时间里，我一直把毛巾盖在头上，不停地叹气。
　　到了下一个行程——晚餐时间，季旻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像个体贴的丈夫一样说话，脸上也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但他没有在卡洛斯面前展示自己拍到的鱼的照片。要是他装作不知道再给我看一次，我或许也会给出不同的反应。但他没有再给我看。
　　我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反而更烦躁了。
　　“楚星辰，现在可是在别人面前。”
　　我对季旻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家伙便低下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我用充满反抗的眼神瞪了回去。
　　“就算是普通夫妻偶尔也会吵架吧？总比一整个星期都腻腻歪歪、甜得发齁要自然多了。所以今天一天就这么过吧。”
　　“没想到你连这种细节都这么讲究。”
　　季旻一脸无语地看着我。
　　“那也比不上你啊。之前听卡洛斯说，你是为了拍库利普利的照片才拼命浮潜的？想给我看？”
　　季旻的眼神微微动摇了一下。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显得有些慌张。
　　“拜托你适可而止一点。随便装装关系好就行了，怎么，还想拿个最佳男主角奖吗？你每次那样……都特别恶心，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语带讥讽。季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把头转向了窗边。
　　我用力咬住嘴唇。就像整个蜜月旅行期间一样，看到我挑衅他，他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锐地反击，我不仅没有赢的感觉，反而更加火大。
　　我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猛地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偏偏接下来的行程是浪漫晚餐，我不得不和季旻面对面坐在一张小小的圆桌旁。
　　为了契合森林餐厅的主题，桌子被安置在树林间的空地上，不仅用鲜花装饰，中央还点着漂亮的蜡烛，甚至还有一支小型乐队在一旁现场演奏轻柔的乐曲。
　　其他情侣都在拍照、愉快地聊天时，我们的桌子却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因为季旻虽然再次戴上了好丈夫的面具，几次试图搭话，但我始终以无视回应。
　　“这是波尔波岛的特产海鲜料理。”
　　穿着得体的服务员将一个盛满龙虾等各种海鲜的盘子放在桌上，看起来非常丰盛，香味更是诱人。
　　但我没有动餐具。尽管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正咕咕作响，但以我现在的心情，根本不想和季旻进行什么“浪漫晚餐”。
　　“不吃吗？”季旻喝着葡萄酒，声音有些低沉地问道。
　　“没兴趣。”
　　“刚才在船上你午饭也几乎没怎么吃。”
　　“一看到对面你的脸，胃口就自动消失了。现在也一样。”我没好气地回答。
　　季旻垂下视线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从盘子里拿起一只几乎有我手掌那么大的虾，开始剥起坚硬的壳。
　　“听说这里真的很好吃。卡洛斯和莎拉说，要是自己来，得提前一个月预约才行。”
　　季旻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剥好的虾。大概是涂了黄油烤的，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瞬间我的嘴里就涌出了口水。
　　“……说了不吃。”
　　“你明明饿了。”
　　“才不饿呢。”
　　我反驳道，但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因为我的眼睛根本离不开那只虾。季旻看了我一会儿，耸了耸肩。
　　“好吧。不过要是改变主意了，至少尝尝味道。”
　　“说了不用！”
　　季旻想把虾放到我的盘子里，我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明明感觉没怎么用力，虾却嗖地飞了出去。我身体一僵，看着那只掉在地上的大虾。
　　不，我并不是想把它扔掉的！我看到旁边桌子的情侣正斜眼瞥着我们。
　　“辰辰。”
　　季旻轻声叫了我的名字。我微微一颤，抬起头。
　　现在他终于要发火了吗？我反而有点期待。就我俩目前这相处，还真不如大吵一架，互相撕扯一番，毕竟我们原本就该是这样。
　　但静静看着我的季旻脸上，并没有愤怒的迹象。
　　“没必要非得这样。”
　　季旻说道。与此同时，他周围弥漫开薄雾般稀薄的信息素。
　　那信息素轻柔地荡漾着，仿佛在安抚，它包裹住我的身体，缓缓沉降下来。
　　我的鼻尖触及那熟悉的气息，身体瞬间放松了力气，刚才还在沸腾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头脑也开始变得清晰。
　　我下意识地眨着眼睛，表情变得温顺，随即猛地摇头，挺直了腰板。
　　该死，那家伙为什么突然释放信息素，搞什么鬼！
　　那柔和的信息素正逐渐扩散开来，旁边那对用好奇目光偷瞄我们的情侣也把头转了回去。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是分化者之间互相传递的“我们都没事”之类的信号。
　　我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重新恶狠狠地吊起了眼角。
　　“你说什么没必要？”
　　“这种消耗战啊。”
　　季旻一脸认真地回答。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直视着我的眼睛。
　　“结婚已经是既成事实。人们认为我们是相爱才做出这个选择，我们也必须配合着行动。你也知道，那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成的事。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了。”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说……没必要非得过得这么辛苦。”
　　季旻喝了口葡萄酒润喉。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焦躁。
　　“我……结婚以后想和你好好相处。不管有没有别人在场……我都不想和你吵架。当然，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会努力……”
　　我“咚”地拍了一下桌子。季旻停下话头，看向我。
　　“季承宣，你给我听好了。”
　　我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如果不是季旻的信息素还在周围隐隐约约地萦绕，我恐怕会愤怒地大吼起来。这简直就像整个蜜月期间在我体内咕嘟咕嘟沸腾的小火山，终于“砰！”地一声爆发了。
　　老实说，这次蜜月旅行对我来说就是痛苦本身。虽然我装作若无其事，但每次看到那家伙故作深情的样子，心情就糟糕透顶。
　　季旻每一个充满爱意的动作，每一次温柔的眼神，都让我胸口依旧刺痛难忍，这让我感到多么巨大的幻灭！
　　每次确认他对我仍有影响力，我就更加痛恨那个还没能完全恨透季旻的自己。
　　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容忍他提出这种建议。这混蛋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没人的时候也要我们嘻嘻哈哈地相处吗？
　　每次和他表演亲密，我都胸闷得要死，难道他真的完全无动于衷？我不仅生气，自尊心更是受到了难以忍受的伤害。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和你之间是契约关系，我们是商业合作伙伴。按照合同条款，在人前我会配合着哈哈笑，但别指望没观众的时候我也那样。”
　　我尖锐地回击。
　　“待在你旁边我还能忍。虽然老实说，每一秒都火大，但那是我的工作。可什么‘好好相处’之类的屁话，我连想都没想过。喂，季承宣，你好像忘了，我讨厌你。我真的讨厌你。这样我怎么可能和你好好相处？”
　　隔着桌上朦胧的烛火，季旻那双浅色的眼眸第一次显得黯淡无光。
　　“我既没有和你好好相处的心思，也没那个计划。从现在起到离婚为止，我们只是严格按照契约行事的陌路人。所以别再说什么‘好好相处’、‘不想吵架’之类的废话，听懂了吗？我可不想再跟你玩什么‘好朋友’游戏，最后又被你背刺。”
　　这话既是对季旻说的，也是对我自己的警告。所以我故意用非常决绝的语气，直视着季旻的眼睛说完。
　　为了让他别再提这种荒唐话，也为了让我自己，别像个傻瓜一样被那些话动摇。
　　季旻什么也没说。只是周围隐隐弥漫着的他的信息素，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在某个瞬间彻底消失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收回了信息素，完美地整理好了。
　　奇怪的是，他的信息素一消失，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变得更加阴郁了。
　　夜风变得难以忍受的寒冷，疲惫感也更深了，甚至连周围都似乎更加昏暗。就像寒冷的冬日里，正待在温暖的被窝中，却突然被人一把掀开被子，那种失落感填满了我的心。
　　“……嗯，我听得很清楚。”季旻垂下视线，静静地回答。
　　明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我的心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非常憋闷。
　　“用餐完毕的各位，请移步旁边，开始‘浪漫的森林漫步’吧！沿途设有照明，请跟随指引，在七点前返回即可。”导游穿过餐桌间的喊声传来。
　　不愧是蜜月项目，每天总包含一项能让情侣温馨享受的活动，今天似乎是森林漫步。不用看也知道，项目方肯定把散步道布置得尽可能漂亮。
　　很明显，我和季旻谁都不想再继续用餐了，我们是最先起身离开座位的那对。
　　“反正也没人看，分开走吧。我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