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说实话，我觉得卡乌卡乌长得像一只被染成粉色、肥嘟嘟的鸡，但我什么也没说。
　　人们对着卡乌卡乌大惊小怪时，我只想着在树根旁坐下歇会儿。
　　正要悄悄往后退，卡乌卡乌突然展开翅膀飞了起来，紧接着瞬间俯冲，稳稳落在了我的头顶上。
　　“呜哇啊！”
　　我吓得从原地跳了起来，但卡乌卡乌纹丝不动，反而我越动，它就用爪子把我的头发抓得越紧。
　　我莫名其妙地顶着一只珍贵的鸟，像戴了顶帽子，身体僵硬地定在原地。
　　“看来它很喜欢那位先生呢，真是难得的体验啊。”
　　导游感叹着，掏出了相机，很快其他人也开始拍我的照片。一直跟着我们的摄影师还笑着对我比划，朝我竖起大拇指。
　　看到连我信任的卡洛斯和莎拉都在开闪光灯拍照，我气得撅起了嘴。季旻那家伙更是咧着嘴坏笑，一个劲儿地录视频。
　　“请不要碰它！卡乌卡乌是严格保护对象，触碰会面临高额罚款！最坏的情况可能要在拘留所过夜。”
　　我气鼓鼓地想把卡乌卡乌从头上推下去，导游急忙喊道。我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那、那怎么办？”
　　“它很快就会走的。稍微等等，应该就飞走了。”
　　但卡乌卡乌似乎没这个打算。
　　这只呆望着我头顶的鸟突然“呱哇啊！”地叫了一声，用力展开翅膀，然后开始用它那对大翅膀，狠狠地左右开弓扇我的脸颊。
　　有生以来第一次挨耳光——而且还是被鸟扇的——我晕头转向，踉跄了一下。卡乌卡乌纹丝不动，只是极其高效迅猛地交替扇着我的双颊。
　　“哎呀！卡乌卡乌在求偶呢！这是向配偶展示的典型求偶舞蹈！看来它相当中意那位先生啊！”导游惊叹地喊道。
　　“啊啊啊！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鸟，能怎么办啊！”
　　我尽量用手护住脸，大声喊道。导游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我就看见季旻朝我冲了过来。
　　看到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要抓卡乌卡乌的瞬间，我想起了导游刚才喊的话。
　　万一他被拘留，整个行程就全乱了。这痛苦的新婚旅行时间说不定还要延长！
　　短暂的犹豫之后，我扭身冲向灌木丛生的地方，感觉卡乌卡乌的身体被一根悬在树上的藤蔓绊住了。我随即把它塞进藤蔓之间，任由它在身后发出“嘎啊啊”的叫声，自己则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辰辰！你没事吧？”
　　卡洛斯惊慌地扶住了我。我默默点了点头。
　　但其实我状态并不好。头发像被人揪住猛摇过一样，乱成一团，而在粗砺的灌木丛里横冲直撞，短裤下的小腿更是火辣辣地疼。
　　再加上被鸟暴力求爱的冲击，我整个人都懵了。我看到季旻在后面，板着脸，正语气坚决地和导游说着什么。
　　其他人继续完成徒步时，我和季旻则去了入口处，接受随行的医生检查。医生告诉我，卡乌卡乌扑腾翅膀时爪子用力，在我的头皮和后颈处留下了伤口。
　　“幸好伤口不深。已经消毒处理防止感染了，伤口愈合的这几天请避免沾水。”
　　“可、可是，我们等会儿不是要去浮潜吗？”
　　听了我的话，医生摇了摇头。
　　“尤其要避免进入海水。在船上喝点饮料休息一下会更好。”
　　医生离开后，其他人还没回来，空荡荡的摆渡车里，我把脑袋在前座的靠背上咚咚地撞。
　　怎么会这样！不仅在人前被一只粉色的鸡公开求爱，连期待已久的浮潜也泡汤了！
　　这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插进了前座和我的脑袋之间。是季旻的手。
　　“回酒店吧。回去休息比较好。”季旻轻声说道。
　　我猛地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说实话，继续剩下的行程我也没心情，但更不想和他两个人单独回酒店。
　　我仿佛已经看到，只剩我们俩的时候，这家伙又会开始悄悄释放信息素。沉浸在他的信息素里，我不知不觉心情就会平静下来，但矛盾的是，正因如此，只会让我更加不快。
　　“回什么回，跟你待在酒店跟受刑差不多好吗？那样的话，我宁愿再跟卡乌卡乌在丛林里打一架。还有，别假装关心我了，反正又没人在看。”
　　我没好气道，挪到了离他最远的座位。季旻看了我一会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又坐了回去。


第74章 
　　之后，我就成了别人开心浮潜时，只能躺在船上望天的可怜虫。
　　听着人们欢快的笑声，我的伤口不知怎么地感觉更刺痛了。
　　我夹在卡洛斯和莎拉中间，看着正在努力浮潜的季旻。
　　这家伙之前在我旁边黏了好久，装模作样地照顾我，直到我发火说“你连在伤员旁边都要演戏吗”，他才终于起身离开。
　　明明是我赶他走的，可看到他在水里比谁都游得欢，还到处拍照的样子，心里却莫名地咕嘟咕嘟冒火。
　　深蓝色的泳衣和季旻雪白的皮肤非常相称。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正在游泳的他，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奇异地有种少年感。
　　我正呆呆地望着他潜入水中看鱼时那宽阔结实的后背，他突然抬起头，和我视线对上了。
　　即使在滑稽的潜水镜里，季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格外漂亮地闪烁着。
　　我无意识地觉得他那双卑鄙的眼睛好看，这让我很恼火，于是用力朝他比了个中指。
　　“辰辰！你在骂谁呢？”
　　不知何时上来的卡洛斯从后面把冰凉的饮料杯贴在我脸颊上，问道。
　　“骂、骂什么啊，我只是在做手指伸展运动。”
　　我假咳了几声，赶紧竖起第四根手指，然后又竖起了小拇指。接着假装从大拇指开始，一根根地抬起又放下。
　　“跟承宣吵架了？因为刚才丛林里的事？”
　　“不是。没那回事。”
　　“哎呀，瞧你这嘴噘得都能挂油瓶了，一看就是在闹别扭。我还不了解你吗？”
　　卡洛斯咧嘴笑着，开玩笑地挠了挠我的侧腹。我嘴上说着别闹，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刚才卡乌卡乌一落到你头上，承宣就想把它弄下来。他当时吓了一跳，立刻就想去赶。但我觉得你把鸟顶在头上的样子太可爱了，就拉住了他。我说拍成视频的话，辰辰你以后看了肯定也会觉得有趣的。”
　　卡洛斯说道，然后拍了拍他精心修剪成心形的、浓密的胸毛。
　　“不过好像是我搞错了。要早知道卡乌卡乌会迷上你，像捶面团一样捶你的脸，我当时就不拦他了。要是早点把它弄下来，辰辰你也不会挨那么多下。”
　　看着垂头丧气叹气的卡洛斯，我摇了摇头。
　　“不，那怎么会是你的错，估计谁都没想到会那样吧。虽然确实挺无语的……但以后回想起来，应该会成为可以一笑而过的回忆吧。被濒危鸟类求爱，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经历。”
　　我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轻松地笑了笑。
　　“以后在派对上讲起这事，大家肯定忙着笑呢，这就够了，不是吗。只是……被卡乌卡乌弄伤不能下水，有点可惜。那家……承宣倒是玩得那么开心。”
　　看着季旻又在那里到处浮潜，我虽然想尽量装作坠入爱河、温柔体贴的新郎，但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阴阳怪气。
　　“所以你一直在瞪承宣？是觉得之前一直黏在一起，今天明明你不在，他一个人却好像玩得挺开心？”
　　“瞪什么瞪？我根本就没在意！而且我才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类型呢！我很独立的！他一个人爱干嘛干嘛，我才不管！”
　　我赶紧回答，但卡洛斯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哎，爱情面前人总是会变的嘛。不过，辰辰，别对承宣太失望了，他那么拼命潜水，都是为了拍库利普利。”
　　“库利普利？”
　　我有点不是滋味地反问道，脑子里随即浮现出宣传册浮潜介绍部分印着的那种小小的、鲜黄色的鱼。
　　根据说明，库利普利是仅在波尔波岛附近才能看到的稀有鱼类，因其独特可爱的外貌，在游客中非常受欢迎。
　　“对啊。辰辰你昨天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很想拍库利普利吗，我说库利普利游得特别快，可能很难拍到。”
　　听到卡洛斯的话，我想起了昨晚吃饭时聊天的情景。
　　季旻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兴奋地聊起对明天浮潜的期待。但季旻一回来，我就立刻转移了话题。我不想在那家伙面前表现出我对这次旅行的任何一部分有所期待或享受。
　　看来卡洛斯已经跟季旻说了。怪不得那家伙从早上开始就问我为什么那么兴奋！
　　“承宣下了水也一直偷偷看你呢，看起来可失落了。所以我就跟他说，试试拍库利普利吧，既然是辰辰你很想看的鱼，拍张照片回来，说不定能让你心情好点。之后他就那么拼命地到处游来游去了。其实他看起来也不像特别喜欢浮潜的样子。”
　　卡洛斯耸了耸肩，指向正一脸严肃地盯着防水套里手机屏幕的季旻。
　　“所以你就体谅一下吧。承宣可是为了让你心情好起来，在很努力地想办法呢。”
　　卡洛斯话音刚落，盯着屏幕的季旻脸上就绽开了笑容。他一把摘掉大大的潜水镜，立刻开始朝船这边游过来。
　　“啊，看来是拍到了。真厉害，库利普利游得那么快，应该很难捕捉到吧。”
　　卡洛斯这么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站了起来。然后优雅地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进了莎拉正在游泳的海里。
　　季旻爬上通往船的梯子，微微喘着气，身上滴着水，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故意装作看手机，连头都没抬。我能感觉到季旻在偷偷看我。其他人都下去浮潜了，甲板上很安静。
　　“下面的鱼真的很多。”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
　　“有一条是像荧光笔一样发亮的黄绿色，颜色特别鲜艳。嗯，虽然我不太清楚是什么品种。”
　　季旻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他滑动相册，一张库利普利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听说它游得超快，但这张照片构图很好，一点也没拍糊。库利普利那标志性的斑纹清晰可见，简直可以直接印在旅游手册上。
　　说实话，我觉得照片里的库利普利特别可爱，但我装作不感兴趣，迅速把视线转向了大海。
　　“我又没想看。”
　　“可你不是对鱼很感兴趣吗，看一眼嘛。”
　　“都说了不看，谁说我喜欢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