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近代现代）——ruaB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陈痣毫不避讳地问。他的性格在段无忧看来，简直和失忆前判若两人。
　　“你的身体非常特别，简单来说你能精准地治好我。”段无忧不得不承认他有私心，他想占有陈痣，“所以，定期提供血液和组织样本，这对我来说，对于整个团队来说，对于整一项涅槃计划来说，都至关重要。”
　　“那…”
　　“报酬吗，我不会亏待你。”段无忧直言不讳，“谁让我们俩曾经好过。”
　　“不不不我不是说钱不钱的问题，我不要。”
　　“什么不要。”段无忧雅致地将下巴搁置在自己的手背上，“你嫌不够，价格我们可以再谈。”
　　“不，我想问的是。”陈痣水灵灵的眼珠子盯住段无忧，“我曾经真的那么爱你吗？”
　　此话一出，段无忧耳边的嘈杂顿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陈痣振聋发聩的疑问。
　　这个问题…真他妈的难回答。作为“不知情”者，他居然把这个问题呈现得如此轻松。
　　如果可以，段无忧也想失忆一次。如果失忆，那他也可以像陈痣一样，无所顾忌地大胆爱了。
　　陈痣见他不肯回答也就不再追问。他没想那么多，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文件递给段无忧。
　　“你说的东西，我会努力想起来的。”陈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
　　“这次我想好好对待你。”段无忧说，“包括我在内的专业技术人员会对你进行散养式的观察，你不用被锁在实验室和手术台上，我们也会减少提取的频率。”
　　段无忧决定。我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那样冷漠地对待你了。
　　***
　　在后续的实验室，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沈双懊恼的样子。
　　“有什么进展？”段无忧走上前去，见沈双拿着两支试管。
　　“科长，这支是陈痣失忆之前的血液。”沈双将右手的试管放置在试管架上，又晃了晃左手的试管，“这支，是他失忆之后的血液。”
　　沈双将两支试管架起，道：“好消息，坏消息，科长想先听哪个？”
　　“别卖关子，有话直说。”段无忧捏了捏鼻梁，略显疲惫。
　　“鉴于失忆之前的血液检测，我们能够初步得出结论，所长您的病原体之所以能够被陈痣体内的吞噬细胞识别并吞噬，是由于陈痣腺体上的吞噬细胞表面长出了一段与您腺体内病原体相配对的编码链，我们称之为锁钥结构，一旦陈痣的这把钥匙插进您这把锁中，病原体就会自动被吞噬细胞所识别并吞噬。”
　　而这段编码链所表达的信息，不仅是抗原表面呈递的特异性物质，同时也是段无忧的逆信息素，沈双将它命名为Xdc片段。
　　“逆信息素？”段无忧还从来没听过这词。
　　沈双面露难色，因为这其实是沈双新造出来的词：“根据方才说的锁钥结构，陈痣的吞噬细胞多出来的这段基因，与您身上的信息素基因编码相反，称为逆信息素，这来自于您，也只攻击您。这意味着，他在使用吞噬细胞治疗您的疾病时，他的逆信息素也在攻击您。”
　　段无忧翘着二郎腿，神情凝重：“你这么说，合着根本就没有好消息告诉我？”
　　沈双提了提眼睛，尴尬道：“别急段科长等这个坏消息说完就有好消息。”
　　沈双区拿起那支失忆后的试管：“这支，是陈痣失忆之后的血液。”他打开白板，将显微镜下的影像投到上面。
　　“很显然，那段长出来的基因片段，消失不见了。”沈双道。“简单来说，他的大脑遗忘一切时，躯体也跟着遗忘了。”
　　“躯体遗忘综合症？”段无忧心一紧，“大脑遗忘直接影响到躯体细胞遗忘，看来那场意外惹了不小的麻烦……”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沈双无奈的摊开手，“没有更坏的消息了吧。”
　　……
　　“也就是说……他的吞噬细胞也失去了对于我的病原体的记忆？”段无忧愣了愣，还没缓过神，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沈双点点头表示是的，接着说：“他大概……没办法为您培养吞噬细胞了。”
　　可段无忧方才才递出去那份合同，现在陈痣对自己便失效了？
　　段无忧还是不死心，抽出一支失忆后的试管道：“如果重新让他记起你呢？”
　　他吸取一滴病原体，滴入陈痣失忆后的那一管血液中。
　　“你忘了，他记起来这一切会发生什么？”段无忧问，“有没有不让他恢复记忆，又能产生大量細胞的方法？”
　　沈双也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并没有制止，这或许能够探索到什么新的发现。
　　“或许可以对现有的已经提取出的体外细胞下手。”沈双道。
　　“按照常理来说，这吞噬细胞能长出一次编码链就应该可以长出第二次。”段无忧无比笃定，“吞噬细胞运作的核心机制不就是识别并吞噬这么简单吗？”
　　沈双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吞噬细胞的来源目前似乎已经断了，失忆后的吞噬细胞能否再次认出病原体也尚未知晓，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抓紧克隆这些失忆前的吞噬细胞以达到大量生产。”
　　“分工合作，这项吞噬细胞重启工作我来进行，吞噬细胞的最佳活性保持在48小时内，你赶紧去尝试克隆复制细胞。”段无忧道，“另外，让苏小鱼盯着陈痣，他还有用。”
　　“是。”沈双抱着那一筐试管，离开了段无忧的个人实验室。
　　段无忧趴在桌子上，仔细打量着那管血液。从表面来看似乎风平浪静，殊不知内部早已掀起腥风血雨。
　　***
　　二十层暖黄的病房中，苏小鱼正坐在他的病床前。这是个陈痣没见过的女生，长相可以说是软萌甜的那种，但她若是不说，还真没人能看得出来她竟然是个Alpha。
　　“你在用这个？”苏小鱼递给他一支针管，上面写着，Omega信息素增强剂。
　　陈痣瞥了两眼，摇摇头，记忆里分明记得他是个Beta，又怎么会使用Omega信息素增强剂。
　　苏小鱼似乎知道了什么秘密似的，将东西收回。
　　“陈痣，段科长你还记得吗？”苏小鱼左顾右盼，确认没人之后又战战兢兢地道，“你和段无忧…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
　　苏小鱼脸都要笑烂了。
　　“我不认识他。”陈痣不解，一脸茫然地看着苏小鱼，“何来过节一说。”
　　“那些照片我都看见了。”苏小鱼撑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我…不知道。”陈痣思来想去，都无法想象八年前他们会这么亲密，“我们…不太熟。”
　　“很不熟吗？…”苏小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听他们说他等了你八年啊…。”
　　陈痣却不放在心上，对于段无忧这个人，他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
　　可到了苏小鱼这里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被我说中了吧！！！”
　　陈痣只觉得苏小鱼这女的神一阵鬼一阵的，吓人得很。
　　“没有的事…”
　　“怎么可能？”苏小鱼道，“你和他的事情高塔有谁不知道的，段无忧，一世深情。”
　　“你在说什么。”陈痣面无表情，归咎于苏小鱼太过天真烂漫，“我们不是在演偶像剧。”
　　“听说说时迟那时快啊，啧啧啧，针尖对麦芒，土匪与流氓……那家伙。”苏小鱼也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一并都告诉他了，“段无忧当时追你追的整个高塔都知道啊。”
　　“我……我怎么不……知道。”陈痣道。
　　“你？你现在当然不知道啦～”苏小鱼鄙夷地看着陈痣，“不过，作为段总的助攻…我觉得我有必要帮你们增进一下感情，重温一下八年前的刺激。”
　　“不好意思，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感情也好，刺激也罢，我很感谢他救了我一命。”
　　“瞧你这话说的。”苏小鱼还是刨根问底，“你真的不记得他了？”
　　“你知道？”陈痣拧了拧眉头，“你为什么总是问我关于他的问题？”
　　“我…好奇嘛。”苏小鱼郑重其事地握住他的手，“你们以前感情这么好，是个人都会想要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的。听说你们一起做过很多实验，得到过很多奖项，但最后好景不长，你选择一个人单飞…”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陈痣只能说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印象。要说有，那也只是模模糊糊的幻影，要真说能从记忆力揪出来一个人，他目前没有这个能力。
　　这妹子又在瞎说八道了吧。他真心这么想。
　　“段总有一个专门摆放奖项的柜子。”苏小鱼从刚入职的时候就很觊觎那一橱窗漂亮精致的奖杯。这些奖杯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而每一个段无忧的身旁，都有一个名叫陈痣的同样的奖杯陪伴。
　　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第3章 我废了
　　重启实验的第三天。段无忧为这场时隔八年的实验几乎做足了准备，几个家族的命运牵连在一起，成败在此一举。
　　病原体的基因前段与荧光融合，使其在显微镜下发光，从而得以在活细胞中追踪其从进入细胞到抵达细胞核的全过程。
　　然而三天了，他没有看到吞噬细胞有任何长出所谓片段的迹象。
　　他熟练的操纵者共聚焦显微镜进行拍摄成像。用不同激光病毒绿光，与细胞核蓝光，同时采集两种颜色并观察其位置变化。然而这次的影像，与前两天的完全不同。
　　虽然前段并没有重新长出，但能够明显地看到吞噬细胞中的某样物质正在被细胞通过某种特殊通道，包裹正在慢慢分泌出细胞外，其数量略微少于当时注入的病变因子数量。
　　段无忧把沈双拉过来确认具体情况：“病原体并没有真正地被吞噬细胞完全杀死，看样子……更像是被吞噬细胞给封印住了。”
　　“病变因子在他体内被吞噬之后，大概并非是完全消失了，而是进入了类似于“最近删除”的阶段？”沈双代替段无忧观察了一会儿，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
　　接着，那些被分泌出来的病粒与新加入的病变粒子相联会，开始共同攻击吞噬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