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别闹，您的家奴已上线（近代现代）——宋止芸戈

　　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他站起来，开始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雨点落下来了。
　　先是一滴，两滴，然后整个天像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雨水倾盆而下。
　　莫亦朗没带伞，他跑起来。
　　石阶湿了，变得很滑，他差点摔倒。
　　树林挡不住这么大的雨，而且天空还响起了雷声，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谢允格打了第五个电话，还是关机。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天，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屋内很黑，风很大，像是在鬼哭。
　　谢允格的心已经悬在谷底，他给谢承珩发了消息：“主人电话打不通，他说他去哪了吗？”
　　谢承珩回复：“没有，主人怎么了？”
　　谢允格没再回，他换了鞋，拿了伞，冲出门。
　　雨已经下起来了，他打在小区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给莫亦朗发消息：“主人，您在哪？我去接您。”
　　没有回复，他站在那里，雨水溅到裤腿上，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去了江临师范大学，把图书馆每层都找了，也没看到主人的影子。
　　雨越下越大，谢允格从图书馆出来，站在台阶上，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裤腿已经湿透了，鞋里全是水。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主人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学校附近的小吃街、食堂、常去的奶茶店、操场、体育馆他全找了一遍，都没有。
　　他甚至开车去了商场，也没有主人的身影。
　　出了商场，雨小了一点，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了，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莫亦朗会去哪里。
　　他都不知道主人的朋友有谁、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他蹲在商场门口，低着头，雨水溅到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手机震了一下，他猛地拿起来，是谢承珩。
　　“主人还没接电话？”
　　谢允格打字：“没有，手机关机了，怎么办？我找不到他。”
　　“我让临昀去查。”
　　“好。”
　　没过多久，谢承珩发来一个定位，“这是主人关机前显示的位置，在南郊公园的山上。”
　　谢允格看着那个定位，南郊公园，山上。
　　主人关机前在那里，他从地上站起来，腿在发抖，蹲太久了，膝盖没知觉。
　　他没等那阵麻过去，冲进雨里，拦了一辆出租车，“南郊公园，山顶！”
　　他已经没法开车了，整个人已经紧张得不成样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浑身湿透，裤腿在滴水，脸色还白得像纸，尽量压下心里的不耐烦，放柔声音道：“下着雨呢，而且车只能到公园门口，上山的路封了。”
　　“那就到公园门口。”谢允格急忙回道。
　　司机没再说什么，踩了油门。
　　即使雨刷开到最快，窗外的世界还是糊成一片。
　　谢允格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定位，主人关机前在哪里，现在还在不在？下雨天的山上很危险，泥石流，打雷，每一个他都不敢想象。
　　车停在南郊公园门口，谢允格早就付好了钱，推开车门冲出去，雨已经渐渐小起来。
　　上山的路果然封了，铁栅栏门关着，上面挂着一块牌子：“雨天路滑，禁止登山”。
　　他看了一圈周围没人，翻过去，膝盖重重磕在铁门上，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石阶很滑，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他跑得太快，一不小心脚下踩空，身体往前栽，整个人摔在地上。
　　掌心擦破了，泥沙嵌进肉里，他撑着地爬起来，继续往上跑。
　　跑了没几步，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一翻，脚踝往旁边一崴，一阵剧痛从脚腕窜上来，他摔在石阶上，半天没起来。
　　雨打在脸上，很凉，他趴在石阶上，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脚一用力又摔了。
　　他咬着牙，扶着旁边的树，单脚站起来，一瘸一拐往上走。
　　每走一步脚腕都刺疼，但他没有停。


第38章 主人在意我？
　　莫亦朗坐在山顶的亭子里，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手机没电了，他不知道几点，更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
　　他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城市被雨雾吞没，自己会不会要在这里过夜，他又看了一眼周围，山坡上还有几尊墓碑，迅速收回眼。
　　恐惧开始蔓延出来，这里会不会有鬼？
　　忽然听到石阶那边有声音，一轻一重，莫亦朗立马闭上眼，又偷偷睁开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雾气里走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裤腿卷着，走路一瘸一拐的。
　　身影很熟悉，是谢允格！
　　谢允格走到亭子外面，在看到莫亦朗时，终于松了口气，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喘气。
　　莫亦朗赶紧站起来，问道：“你怎么上来的？”
　　谢允格喘了很久，“奴才……跑……跑上来的！”
　　“路封了。”
　　“翻过来的。”
　　莫亦朗看着他，脚崴了，手破了，膝盖还在流血，浑身也湿透。
　　“脚怎么了？”
　　谢允格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不小心扭了一下。”
　　“过来。”
　　谢允格一瘸一拐走进亭子，莫亦朗蹲下来，伸手摸他的脚踝。
　　“主人！”谢允格躲了一下，差点跪下来。
　　“别躲。”莫亦朗握住他的脚踝，轻轻转了一下，谢允格疼得吸了一口气，没出声。
　　“看样子骨头没事，回去冰敷。”
　　“是。”
　　莫亦朗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谢允格身上。
　　外套半湿，但比谢允格身上那件干一点。
　　谢允格愣了一下，“主人，您……”
　　“穿着，把你手机给我。”
　　谢允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莫亦朗。
　　莫亦朗接过，看到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他打开天气预报，雨要连着下好几天，也没有停下的趋势。
　　莫亦朗看着屏幕上那排降雨图标，从今天一直排到三天后。他把手机还给谢允格。
　　“雨不停，下不去。”
　　谢允格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天气，又看了看亭子外面的雨。
　　雨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没有要停的意思。
　　天已经全黑了，山上的路灯没开，只有亭子顶上有一盏昏暗的灯。
　　“主人，奴才背您下去。”
　　莫亦朗看了他一眼，“你都这样了，还背我？”
　　谢允格低下头，“奴才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莫亦朗走到亭子角落，靠着柱子坐下。
　　谢允格想了想，说道：“谢承珩和谢临昀快回来了。”
　　在知道主人失踪的消息，谢承珩和谢临昀交代好一切，就赶来江临。
　　“回来了？让他们别来了，来了也上不来，在家等着。”
　　谢允格点头，低头打字，打了好几遍才发过去。
　　莫亦朗看着他发抖的手指，“你冷不冷？”
　　“不冷。”
　　莫亦朗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谢允格面前，把他的外套拉链拉上。
　　谢允格低着头，没敢看他，莫亦朗看到他的睫毛还是湿的，想起了昨晚和早晨。
　　他那样对他的时候，谢允格睫毛也是湿的。
　　“坐下，别站着。”
　　谢允格在莫亦朗旁边的台阶上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风从亭子外面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莫亦朗看了一眼谢允格，他抱着膝盖，低着头，身体在微微发抖。
　　“手给我。”
　　谢允格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莫亦朗拉住他的手，翻过来，掌心破了一大片，泥沙嵌在肉里。
　　他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边缘的泥沙，谢允格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疼？”
　　“不疼。”
　　“骗人。"莫亦朗没松手，用袖子把掌心边缘的水擦干，然后握住他的手，“回去好好清理，不然会感染。”
　　“是。”
　　莫亦朗没松手，谢允格的手被他握着，不敢动，也不敢抽回来。
　　过了很久，久到雨由小转大，莫亦朗开口，“对不起。”
　　雨声很大，但谢允格听清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着的手。
　　“主人不必道歉，奴才没有怪主人。”
　　莫亦朗看着他低垂的头顶，“你生气了。”
　　谢允格的睫毛颤了一下，“奴才没有。”
　　莫亦朗深吸一口气，“任何一个人被这样对待，都会难受，这件事是我的错，道歉不能改变对你的伤害，但我可以让你选择离开，离开我，离开莫家，做一个堂堂正正，不为身份束缚的人。”
　　谢允格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莫亦朗等了一会儿，这次他没有不耐烦，而是拍了拍他的手，“别怕，我做出承诺，父亲他不会动你。”
　　“主人。”谢允格的声音哑了，“您是在赶奴才走吗？”
　　“不是，我给你选择。”
　　“选择就是赶。”
　　谢允格将手从莫亦朗手中抽出，“您给了奴才选择，奴才不管是留下还是离开，都不是自己愿意的。留下是赖着不走，离开是被赶走的，奴才选哪个，都是错的。”
　　莫亦朗看着他，“那你想在哪？”
　　谢允格摇头，“奴才不知道，奴才活了二十九年，从未有过选择。”
　　莫亦朗心里很明白，他们的确没有任何选择，成为莫家的奴是被逼的，成为他的私奴也是被逼的，就连昨晚，也是被逼的……
　　“你说得对，但今天不一样。”莫亦朗说，“今天我给你选择，不是假的那种，是真的。”
　　“你选留下，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你该感恩戴德；你选走，我让人安排，去哪里都行，莫家不会找你，父亲不会动你。”
　　谢允格的不解道：“主人，您为什么要给奴才选择？”
　　“因为做错了。”
　　谢允格抬起头，看向莫亦朗。
　　“我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做的事，不应该发生在你身上，不管你是不是奴才。”
　　“你做错事，我罚你，我做错事，我给你选择。”
　　谢允格看着他，“主人，您不用这样的。”
　　“用。”莫亦朗靠近谢允格，伸手抱住了他，“用，我今天想了很久，很后悔，你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你就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