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膝下（近代现代）——四个圈

　　张回已经提前在脑内演练过无数遍了，张嘴就来：“刚好约着在一起写作业啊，你是不是嫉妒我有你们班班长这么好的学习搭档啊？”
　　“……”
　　常文旭在放寒假第一天就亲眼目睹过那场面了，此刻听来依然非常震惊震撼，他干笑两声：“回哥你真疯了，我还能嫉妒你，嫉妒你什么……我靠，回儿，你是不是被夺舍了，你还是我哥们吗，你、你这阵子真的每天都和他约着一起搞学习啊？不说你了，他成绩那么好，性格那么独，能有耐心扶贫咱们这样的草包？你们到底怎么从仇人变恩人的……”越说那后知后觉的震撼感越涌上心头。
　　张回嗤笑一声，嘲笑他少见多怪：“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对你们班长的偏见太深了！人家挺好的，也不是故意针对咱们，以前是我太傻逼。你呢，以后千万别再叫他活阎王了，真的，哥们这是为了你好。毕竟下学期马上开学了。”
　　常文旭听得一愣一愣，最后猛然惊醒：“昨天我最开始那些话，宋应年在旁边都听见了？！我叫他活阎王，他听见了？！”
　　张回乐了：“嗯哼。”
　　“张回！你还幸灾乐祸？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提醒我？”
　　“我哪里来得及啊……哎哟哎哟，我靠，你别推我！”
　　张回已经刻意凹着胸口避免摩擦动荡了，就是那股隐隐的刺痛感仍然如影随形，弄得他边打电动边聊天打嘴仗都有些心猿意马了。
　　他在这里潇洒快活，也不知道宋应年在家干嘛，宋应年好像很少和别人约着出去玩，不会无聊吗？是从小一直不爱玩，就喜欢写作业，还是长大后才这样的？昨天宋应年出门又是干嘛去了？之前就回了他一个好好玩，现在也不来查岗不发消息不打电话，真的这么放心他吗……
　　他心不在焉走神的模样很快被常文旭抓到了，常文旭看他操作变形的这一把结束，干脆开了两瓶北冰洋汽水来：“别告诉我你现在出来玩还在想学习的事，虽然我已经接受了，但还是很诡异好吧。”
　　张回借坡下驴说：“没几个月就高考了，你难道没想过？”
　　常文旭说：“我是觉得，哎，想了也没用，反正成绩一般，之后能有个学上就行了。”
　　张回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以前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常文旭家好像是开五金店的，以后再怎么样能回去继承家业。而自己呢，估计也就混个大流混个日子，潇洒一天是一天了。
　　“我看你这次期末考得真挺好，年级排名进步这么大，那天我们老班都在班会上夸了你，”常文旭拍拍他肩膀说，“回哥，你要是只想给你爸妈交差，根本不用担心的。”
　　张回忽然问：“你们老班有没有说过，像宋应年那样的成绩，差不多能去什么学校？最好的那种？”
　　常文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问这个干什么。张回补充：“我最近就是好奇，主要是……要不是宋应年是转学来的你们班，像我们这种普通班的最高分都摸不到他的肩膀呢。”
　　常文旭说：“宋应年那个成绩，去实验班基本上都是前三，我们老班确实说过，估计好学校随便他挑咯。哎，你别说，那次咱们一起去宋应年家，他家那个条件，说明这些东西都是天生的，人和人的差距真他妈比人和狗还大。”
　　几年同窗，临近高考和毕业，这样的氛围还是会或多或少影响到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两人难得认真谈起了除吃喝玩乐之外的事。不过张回的心事明显更多。
　　“旭儿，我之前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也没跟你说过，其实我现在搞学习也不算是被逼的了……”张回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摇晃着前面的手柄，“虽然还是很想玩游戏打电游，但除此之外，我好像不是很想混日子了，因为这个，我才心甘情愿搞学习的。”
　　常文旭笑了笑，说：“看出来了。”
　　张回说：“你不会笑话我吧。”
　　常文旭切一声：“我笑话你干嘛，回哥，其实大家也早就看得出来啊，真想混社会的才不会认你当大哥，连架都不打的。”
　　张回说：“可是我以前混的日子混得也太多了，现在想补回来，根本来不及。”
　　“……回哥，你这，”常文旭看他颇有在冬天里伤春悲秋的意思，像是大姨夫来了，脑海里电光一闪，压低声音说，“我靠，我说你突然这样，肯定是和赵思明一样喜欢上谁了？背着哥们找到相好的了？和谁谈了？从实招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旧的烦恼还没解决，新的问题又被提出来了。真是交友不慎。
　　张回扶着额头啧了起来，唉声叹气暴躁道：“没有！能不能别乱说啊，真是的。”
　　常文旭看他真生气了，也拿不准了。张回一脸严肃：“我是在谈我们的高考，我们的未来，你想到哪里去了，思想真不纯洁。”
　　“行，”常文旭一拍大腿，仰头干了最后一口北冰洋，“那你想好未来去哪了吗，要不然试试考云桐最好的大学？我记得刚进高三的时候你还说，要是考不上大学就随便读个专科，然后在云桐啃老你爸妈了，哈哈。”
　　张回一听，心口更是发梗了，选择倒头躺在大皮沙发椅上，忧郁望向天花板。
　　云桐最好的大学对他来说就是那天花板，可对宋应年来说，却绝不会为此停留。
　　他含糊略过了这个问题，最后嘻嘻哈哈一通，还是和常文旭他们打了两小时电动，又赶着饭点去了提前定好位置的大排档吃晚饭。
　　上菜后他拍了照片，不声不响发给宋应年。
　　活力小狗：[图片]x3
　　活力小狗：上菜了，要开吃了。
　　活力小狗：您吃了吗？吃的什么呢??
　　宋应年这下回得很快。
　　sin：炒饭。
　　活力小狗：我等会儿点两个菜打包带回来吧????
　　sin：不用，我等会要出去。你好好吃你的去。
　　活力小狗：恩恩，好的主人
　　张回按下发送键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打下一串字，应该是想问宋应年去哪里，但最后还是删了。
　　这时同桌人要的啤酒也端上来了，有人在叫张回，张回收了手机，被常文旭带头起哄感谢了起来。
　　毕竟今晚是张回请客，大家都很上道，吃喝不忘付款人，一个个举杯敬酒加畅饮。张回想宋应年也没说不准他喝酒，于是应承了这份热情，稍微喝了两口说：“我今晚不能待太晚，不能喝太多了啊，你们自己喝自己的，别想灌我！”
　　张回都发话了，自然没人灌酒，顶多兴头上来了相互碰杯喝一喝，两杯啤酒下肚跟喝水一样，不成问题。
　　何况张回可能是比较高兴的同时又心里有事，根本用不着别人劝啊灌的，自己跟常文旭两个人玩猜拳，玩着玩着就稍微多喝了两口。
　　一顿饭下来，整个桌上看去，他倒是还算节制了，对面赵思明和另一个体育生是喝酒撸串的常客，两人看着已经醉醺醺的，说话都不利索。
　　大排档的大棚里暖气充足，但他们坐在了进出口的地方，冷风时不时吹进来，其实挺醒神的。张回高兴过了劲头，话也变少了，就直挺挺坐着，看着对面来往进出的人。其中有几个彪形大汉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是赵思明的椅子翘得太高，还是对方体格太大走路不注意，只听哐当一声！椅子被绊倒后赵思明整个人往后仰了过去，狠狠摔倒了大棚门口的柱子上。
　　张回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发生了——那几个彪形大汉中似乎有人被撞了一下，当下骂出了口，被倒地吃痛的赵思明听见后，一拉一扯之间，两拨人瞬间对骂纠缠在一起！赵思明翻身站起的身高也不容小觑，他浑身酒气，一拳挥出。
　　哐啷啷——
　　周围的客人们早已四散站起。
　　他们同桌的除了那个喝醉的体育生，其余都是个头矮身板瘦的小弟，常文旭匆匆跑去叫服务员，张回顿时起身拉凳叫道：“赵思明！”
　　没人敢上前去劝架，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误伤一拳，张回胜在个子不低，经常围观这种场面又比较熟悉，而且他和赵思明关系不错，直接扣住了对方的肩膀：“行了！你喝醉了，别打了！”混乱中却忽然吃了一记肘击，“我靠！嘶，草啊……打赢坐牢打输住院啊你踏马醒醒！”
　　对面互殴那人的同伴也后知后觉过来，赶紧加入了拉架队伍。这时大排档的老板和服务员都已经赶来，总算是将人拉开了。
　　没一会儿，张回就在短短十来天里，第二次见到了和蔼可亲的警察叔叔。
　　作为劝架拉人勇敢无畏的三好少年，他当然无需紧张，捂着被肘击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和常文旭对视的眼神可谓乐极生悲。
　　与此同时，口袋里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更是令张回虎躯一震。
　　他的第六感准得可怕，屏幕上赫然亮着三字母：“sin”。
　　是宋应年。
　　宋应年吃过晚饭后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笼子下午已经到了，放在了卧房，宋应年思索一番，按照张回活力小狗那个账号上收藏的视频类型，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次的调教内容。至于下一次在什么时候，宋应年觉得张回这次出门撒欢想不犯一点错误是很难的，即便没错，身为主人想挑剔出一点错误来，也理所当然。
　　更何况，张回这些天就不可能全然无错。张回不承认的事实，张回偷看户口页的行为，张回对主人有所隐瞒的心事，都是重大错误。即便宋应年应该对这些错误负有责任。
　　东西买回来直接放在玄关，宋应年反而心情不错了，他转身关门，一边下楼一边给张回拨去电话。
　　电话在他下到这层的最后一级阶梯时，才被张回接起。
　　听筒里传来杂乱的人声，但瞬间又被隔绝掉了一半。张回捂着听筒口，说话了：“喂，呃……组人？”
　　宋应年说：“你在说什么。在哪？”
　　张回心虚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常文旭，说：“还在大排档……我等会就结束了，马上，应该还没到八点的。”
　　常文旭根本没在注意他这边，因为那边的赵思明和参与互殴的另外两人都已经被警察叔叔给扣上了。而警察叔叔正朝张回走来，面带和善关心的目光，等他接完电话。
　　宋应年说：“地址发过来，我来接你。”
　　张回握着手机睁了睁眼：“啊不用，不用……多麻烦啊，我自己很快就回。”
　　楼道外寂静无声，宋应年停了一会儿，反问：“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