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膝下（近代现代）——四个圈

　　但张回都退到房门外了，梗着脖子说：“别吧。”
　　宋应年哼了一声，说：“好了，去吧，不管做什么，约好了时间就别迟到。”
　　张回眼睛放亮，立即点头：“我跟他们聚餐吃完晚饭就回来，最迟不超过八点，您有什么需要我买的带的，就随时找我……这几个小时主人可别太想我……拜拜！”
　　得寸进尺是非常容易的。说完他不再磨蹭，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溜到玄关出门了。
　　宋应年拍拍裤子，站起身来到书桌边，正好靠着窗，视线之内是单元楼外的半边花坛和楼下停着在路边的几辆电瓶车。
　　张回很快走到楼下，出现在宋应年的视野中。
　　他脚步自然而然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真的跟关久了的人头回出去放风一样，紧接着张回却忽然停下，有电磁感应似的转身，仰头望向那扇窗口——居然真的发现了宋应年。
　　他刹那一呆，脸上露出带着惊喜还有点儿得意快乐的笑容。
　　没心没肺的。
　　那些前一刻可能还在纠结挣扎的思绪，转眼就被他抛之脑后。
　　宋应年照常板着脸，大概隔得远，对张回起不到什么杀伤力了，张回贱兮兮招手飞吻，跟调戏路边野花野草没两样，然后突然收敛动作龇牙捂胸，哎哟着拍拍屁股又跑了。
　　片刻之后，宋应年被逗乐弯起的眼角平下来，坐回书桌前看着眼前的书本试卷，似乎发了会儿呆。
　　他拿来张回做的那道圆锥曲线题，又看了看，叹一口气，用红笔更正上面的错误，写下了一个大大的“-4分”。
　　通过教育辅导张回一个，宋应年就已经明确自己以后肯定是当不成老师的。即便张回的进步早就令他们各科的老师称做神速赞不绝口了。
　　屋子里难得只剩宋应年，他也难得没继续写作业，而是终于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户口页看，看着看着侧头趴在了桌上。
　　小三个月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显然不重要。
　　他还有半年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新的城市上大学，去深造，去那个前途无量的未来闯一闯，搭建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和世界。
　　宋应年对自己人生的规划一直很清晰，过去这些年所有的忍耐、沉默和努力，都是为此。
　　现在多出了一个张回，需要思索的内容好像变得更多更广也更复杂了。
　　但其实他本不必思索的，反正张回只是他在上大学前遇到的sub，这段同居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以后不结束关系，让张回高考志愿和他填相同的城市，以后隔三差五也能见面调教；结束关系，他们各自以后都可能遇到新的人，建立新的关系。
　　张回会再去网上广撒网，给无数个dom发自我介绍吗？有了和宋应年的这段经验，他肯定能做得更到位，一开始发出去的照片也不会再是直男炫耀散发魅力型的腹肌照。
　　就凭张回的长相身材，他能得到无数青睐，轻轻松松找到新的dom，穿衬衣西服戴名贵手表的那种。
　　他会叫别人主人，跪在别人的膝下，在别人面前敞开身体流下眼泪吗？
　　宋应年嘴角紧抿，脸色阴郁地合上了抽屉。
　　手机传来嗡嗡两声时，宋应年正在上面查询历年高校录取相关的信息。
　　班里的老师早就和宋应年聊过这些，以他的分数和能力，只要高考正常发挥，一定能稳上首都前几名的高校。但如果是只有500多最多600分左右……他之前不需要也根本没了解过，这样的情况能去首都念什么大学？
　　综合性价比，最好争取考到多少分，才能保证第一志愿就稳稳录取？
　　宋应年正蹙着眉头制定接下来半年的学习辅导计划，看见微信弹窗又冒出来，才不耐烦地点开。
　　牧野：“五折优惠价的顶级锻造VIP定制狗笼已发货，同城快送，要不了多久就能到。”
　　牧野：“还生气啊，sin，都过去一天了，昨天是我冲动了哈哈，以后咱的生意还需要你照顾呢。”
　　sin：“1。”
　　牧野：“哪里沾染的班味，1什么1，我知道你是1。”
　　之前是为了定下这个笼子，宋应年才加的牧野的微信。他还没想好能继续回什么，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还为了昨天的玩笑话生气，但又不想说他没有生气或已经不生气了。
　　牧野却先无厘头来了一句：“看看照片。”
　　sin：“什么？”
　　牧野：“看看你家那位的照片??”
　　牧野称得上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成年人，俗称千年的狐狸，从昨天宋应年大费周章跑去一趟验收笼子到突然发问的那些话，估计早就猜透了七七八八。
　　而圈子里别说主人可以随意上传奴隶的各种裸体调教照片，就算是带去线下让奴隶服侍别人，也是很常见的事。
　　宋应年看着对话框，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冷了。
　　sin：“。”
　　sin：“没有。”
　　那边正在输入中延迟了一会儿。
　　牧野：“就知道你不会给。”
　　牧野：“跟哥实话说，你不接单了，该不是因为他吧？”
　　宋应年迟迟没回复，对面似乎等了一会儿，一直在输入什么。
　　紧接着一条稍长的信息瞬间发了过来。
　　牧野：“我思来想去，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说得负责任一点。其实没有别的意思，sin，无论你是因为什么才不接单的，只要你在和对方的这段关系里是认真的，如果你觉得你的sub值得信任，甚至有更深的想法，那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可以只当随便听听。本质来说，我一直认为我们这些人只是有一点特殊癖好，或许还有一点性格缺陷吧，需要带上面具才能从边缘角落回到大庭广众，但谁会没有正常人的感情？真正没有感情的人反而不必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沉沉浮浮了。那些混乱肮脏的东西和bdsm本身没有任何关系。你还年轻，要是真有了契合真心的sub，不用想得太多，不用提前担心未来怎么样，能不错过就不错过吧。”
　　屋子里的暖气被宋应年关掉了，他一向不太喜欢热气充足犹如温室一般的气息。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宋应年已经回了消息，将它撂去一边。
　　嗡嗡——
　　就在这时，屏幕又亮了。
　　宋应年一眼扫去，反扣手机的动作停在半空，定睛继续看了下去。
　　来信人昵称活力小狗：“汪汪，两点四十九分，我已经到电玩城门口要去和他们汇合了，没有迟到??”
　　活力小狗：“[图片］”
　　张回应该是真的很开心，都有些得意忘形了，在外面的胆子也变肥起来。
　　活力小狗：“主人，贴了创口贴奶子也好痛……”
　　活力小狗：“不知道你有没有来电玩城玩过，我猜你没有。”
　　活力小狗：“其实好想以后和你一起来玩一次啊。”
　　“真的。”


第45章 
　　张回给宋应年拍了张电玩城的照片，发完消息，又对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才喜滋滋把手机揣回兜里，往里走去。
　　寒冬腊月，商业街依旧人流如织，电玩城里没暖气，但摩肩擦踵的人群都能把空气带得火热。
　　张回在抵达老地方前经过透明反光的玻璃板，还不忘偏一下头，捋捋头发照照帅脸和耳钉，确认毫无问题和破绽。
　　这里头最受欢迎的项目之二当属赛车模拟和光枪射击了，常文旭他们果然靠谱，早就比他先到一步，把前前后后几个坐着玩的大皮沙发椅都抢占完了。一见到张回，常文旭兴高采烈冲上来就是一个泰森袭击，老油条似的油腻嚷嚷道：“我靠，回哥！前段时间我真以为你被绑架了啊，可算见着你了，哥们想死你了哈哈！”
　　万幸有冲锋衣毛衣内衣和宋应年的创口贴做缓冲，张回皱眉闷哼，咬牙切齿冷冷说：“去，去，去！”
　　常文旭呦呵一声，看着一手捂住胸口的张回，贱兮兮搂着张回肩膀：“回哥你没事吧？想我想得心脏病发了？”
　　“滚你的，”张回也哈哈一声把他推了推，嫌恶道，“我捂的右胸口，谁心脏长右边啊？寒假才放多少天，才几天没见，兄弟之间别弄这么恶心行不行。”
　　周围一边按手柄激战一边悄摸听八卦的小弟笑成一片，正玩得上头的大高个体育生赵思明也插话道：“回哥，说句公道话，这也怪不了常文旭啊，你最近干嘛去了？上学期你要搞学习，周末只有一天没时间玩，现在都寒假了，以往一放假咱们不都是直奔网吧电玩城的嘛。”
　　张回被常文旭送到专门给他留出来的赛车游戏椅前坐下，一时间咳嗽了两声：“我这不是来了，快过年了，高三寒假也没几天，情况特殊。”
　　常文旭大声说：“你这还是为了学习背叛了我们的兄弟战友情！”
　　有人从对面探头起哄：“就是啊回哥！”
　　“知道你今天能来，大家都特高兴，你这座儿我们都已经给你充好一下午的币了。”
　　张回确实很久没参与过这种活动，放了大家快一学期的鸽子了。自从他不再站校门口摆pose压马路，也没办法买烟请客之后，从前不少小弟都另投了“靠山”，但即便这样，还是有这些人真把他当朋友和玩伴，不为别的。张回笑道：“行，为了给兄弟们赔罪，今晚吃饭我请客好吧？！别以为我真没这个实力了啊，就当开学年前一聚，开心就好！”
　　有他这句话，大家当然捧场得不行。常文旭在旁边忽然压低声问：“喂，你干嘛？你都被你爸妈制裁了，有那么多钱吗，本来我都跟他们说好了，今天吃饭AA的。”
　　好几个月不摸游戏机了，张回都变得没那么熟练了，啪啪按了几下按键：“嗯，不干嘛，制裁放松了，朝廷开仓放粮了，知道吧，不然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出来。”
　　张回其实从来就没穷过，他自己的钱一直都自己管，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来着。只是他这个人被宋应年管着，实际管的大头还是学习，所以他只是没时间吃喝玩乐了，不少花钱渠道自然而然就断绝了。昨晚明确张回今天可以出来玩之后，张回自己装模作样去请示宋应年能花多少，宋应年就说随便，仿佛知道他出门一趟不可能有什么低消费。还顺手把合租的房租费转给张回了。
　　想到那笔房租费，张回又蹙起眉来，哐当扭过方向键，屏幕里受控的赛车迅疾转弯擦出一地火花。
　　常文旭瞅了瞅张回的屏幕，又瞅了瞅张回，冷不丁幽幽问：“对了，昨天……”
　　张回立即转眼看他，格外敏感：“什么事？”
　　“就昨天呗，”常文旭肯定是要问的，但估摸着影响不好，在一片嘈杂游戏声里凑近了问，“怎么是宋应年接的你电话啊？他现在天天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