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膝下（近代现代）——四个圈

　　张回行动不便，把烟直接扔了出去，那个低年级的小弟站得最近，拿到了那包烟，拆了包装，仍旧先递了第一根烟给张回。
　　张回顺手接了， 但已经不想待在这儿无所事事，扬扬手招呼常文旭，叫他跟自己一块儿上楼。
　　他率先转身，眼睛一抬，却在看见宋应年的时候骤然停住了。
　　宋应年也换上了校服，推着单车经过上次被张回故意挑事的文具店前，在看见张回站在那堆人附近，手里还夹着根烟的时候，也缓缓停下来，用那双冷淡漆黑的眼睛和张回对视着。
　　宋应年请假结束，今天回校来上晚自习了。
　　张回一咬牙，拍拍裤腿，勉力正常地走了过去，掏出钱就硬塞在了他自行车的车框里：“那次说到最后忘了给你钱了。”
　　宋应年沉默片刻，说：“我说过要你的钱了吗？”
　　张回听他说话，忽然看了看他的脸，似乎在冥思苦想。他发现他嘴角的伤口已经好了：“我才不管，我说要赔你钱就要赔。以后咱们再走着瞧！”
　　宋应年盯着他，伸手从车框里拿起了张回的钱。
　　张回已经顾不上对方的眼神，眼睛反而直直盯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宋应年的左手手腕上也戴着那样一只学生手表。
　　宋应年拿着钱问道：“你确定吗？”
　　张回一口气提上来堵在了嗓子眼，呼吸顿时乱了，手里的烟也被他捏得歪歪扭扭。他声音很低：“确定……”
　　宋应年嗤一声，似乎带着一点只有张回能察觉的轻蔑和调笑，然后推车走进了学校。
　　常文旭见班长刚返校就和张回碰上，心里直呼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会儿等宋应年走了，他才一个迈步上前，往张回手臂上一拍：“人都走了，差点以为你又要跟宋应年干起来呢，吓死我了。”
　　张回呆若木鸡，双唇紧闭，常文旭当他心情不好，勾着他的肩膀一起走了。
　　他们最终在楼道里分别，一个进7班，一个进8班。
　　班上来了的同学很多都在讨论作业，他们有的科目明天早上才收，有的一会儿就要收上去，张回以往根本不会提前做，都得等晚自习的时候补了，再偷偷塞到课代表那儿去。
　　今天他掏出自己写完了的作业，弄得坐在他前面的小组长大吃一惊。
　　然而张回从头到尾神色凝重，如坐针毡，知道的觉得他是痴傻了，不知道的只见他凶神恶煞，仿佛随时就会爆发。
　　他们没人能懂。张回谁也不理，忽然腾地站起来，撑着腰和腿就出了教室。
　　楼下的教师大办公室外没什么人，偶尔才有诸如课代表一类的同学经过。张回在外面紧张地徘徊、游荡，碰见有人过来，他就扭头扶着栏杆远眺。
　　他想证明那件事，可不敢碰手机问sin，不敢去7班直接找那个人，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曲线救国，想去办公室里找到一本宋应年的作业，只要对比了字迹，只要字迹不一样就行了，其他的都只是巧合。
　　拐角又有人来了，还有他们数学老师的声音，张回立即一慌，转身往回走，假装去男厕所。
　　宋应年手里拿着纸笔，下来找班主任朱老师，不过他跟数学老师一起进了办公室，发现朱老师不在，便先退了出来。
　　他这一退，刚好和去而复返送上门的张回再次撞上了。
　　张回见了他，就跟耗子见了猫，蠢狗遇上了主子，吓得心脏咚咚直坠，害怕就写在脸上。
　　宋应年叫他：“张回。”
　　四目相对，张回犹如一瞬间被雷劈了，耳根却不自觉泛红。
　　不容抗拒的威严逼迫而来。
　　宋应年朝他走了过去，目光扫到他的脖子，似乎选择和同学和解，格外亲切地、像他的那些好兄弟一般地搭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前带。一切来得太突然，张回的大脑已经停止工作，连应有的愤怒都不见踪影。
　　他双腿发软地跟着挪步，一路到了厕所门口，紧接着就被使力一推，给推了进去。
　　这一幕落到任何人眼里，都是张回刚好身体不适、行动困难，落单后被死对头趁机报复了。


第16章 
　　幽暗的厕所里响着滴滴答答的水声，外面的小便池那儿没有人，隔间里也不存在任何动静。
　　张回被推进来后踉跄了几步，看着宋应年随后走进来，下意识靠边挨着墙站，一点儿都没有发烟当老大的样子了。
　　“厕所里有别人吗？”宋应年问他。
　　张回“啊”一声，眼珠子四处乱窜，慢吞吞走到一个个隔间前推开门，确认里面空无一人之后，说：“没有。你、你要干什么啊？”
　　他被堵在最后那个隔间的门口。
　　宋应年再次搭了条胳膊在他的肩膀上，往上头一拍，捏了捏他的后颈：“请假回来的第一天就能遇着你，不是你说的，要跟我走着瞧吗，现在刚好来瞧瞧。”
　　张回根本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七上八下地说：“那也不好在这种地方……在厕所里。”
　　宋应年说：“你对这种地方不应该很熟？总得给你留点儿脸。”
　　宋应年每多说一句话，落入张回的耳朵里，都和听到了主人的命令一般。张回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他对着宋应年这个人和这张脸，还是坚持心怀侥幸，自欺欺人。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一直以来最讨厌的人，嘟囔道：“我、我怎么对这里熟了？”
　　宋应年抬手看了下表，还有十分钟打晚自习的上课铃，他们没那么多时间磨磨蹭蹭，这期间还可能有人进来。
　　其实他没想到张回虽然大部分时候神经大条挺幼稚，但在关于sin的这件事上，居然没那么笨。无意漏出的手表、字迹，就能让张回变得机灵敏感，最终选择一边执着地寻找谁是主人，一边别扭地逃避赤裸裸的真相。
　　毫不意外，他没那么容易接受和承认，这些天和他线上线下约调过的sin就是宋应年。
　　他昨晚闭着眼睛撅着屁股让主人操的时候，一定宁愿sin是一个陌生人吧？
　　宋应年继续抚弄着他的脖颈，力道称不上友好，慢条斯理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知道还手了？张回，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讨厌我，你也跟你的那些狐朋狗友说过，以后见我一次就要打一次。怎么了，现在怎么不动手。”
　　张回被他捏得缩了缩脖子，张开嘴唇，却连最擅长的脏话都骂不出来，更不要说扬手反击。一副做小弟的谦卑模样。
　　“我只是说说，没，没打过你啊，”张回目光闪躲，彻底靠着墙罚站似的，喃喃说，“上次也只踹了你的自行车。而且，我再也不会干了，真的。”
　　宋应年面无表情一阵，淡淡笑了：“性情大变了啊，张回，最近经历了什么，嗯？”
　　张回此刻宁愿自己变成一个哑巴，就什么都不用说，什么反应也不用有。
　　宋应年就是sin，就是他的主人，这几乎是摆在眼前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们的语调，音色，给人的感觉，甚至近距离接触时的气息，都一模一样。那个会令张回一听见就起反应的声音，已经被他找到了。
　　可宋应年的话说得暧昧不清，根本没有直接承认过自己的身份。
　　张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勇敢，听着窗外学校里其他同学的声音，像被定在了原地。紧接着他整个人被宋应年扣着上半身调转了方向，心里猛地一惊，却没有正常人遭遇到这种无礼对待时的抗拒。
　　如果是当初那个正常的张回，他恐怕早就和宋应年扭打在了一起，打算抡胳膊拼命了。
　　实在是太诡异，太微妙。
　　宋应年却一点都没跟他继续迂回，拉开他的裤腰就往下扒。
　　张回吓坏了，撑在墙壁上的手指立即屈起绷紧，下意识反手抗拒。刚被宋应年用力压制的时候，还头冒大汗地犟着，拧巴着。等到那只手熟门熟路地往下探，快准狠地掰开他仍然有些松软的穴口，往里插弄了两下的时候，张回彻底败了，天灵盖都快冒出烟。
　　两人谁都没有摊牌，谁都不想输给自己的敌人和对手，张回以为这样自己还能侥幸留存最后一丝颜面和尊严，结果只要宋应年稍稍动怒来真格的，这些东西就荡然无存了。
　　它们可以轻易地被主人剥夺和践踏。
　　哪怕他发现这个人是宋应年，哪怕他有些迟疑，表现得没那么情愿。
　　稍稍见了光的臀肉也跟着绷得死死的，张回既觉得天都塌了下来，又好像终于得到了宣判。早已经不需要什么字迹不字迹的。
　　宋应年只是垂眼看了看，跟着“啧”了一声：“怎么被打成这样？”
　　张回木木地回：“过一阵，过两天就好了。”
　　宋应年却接着说：“张回，小时候没人告诉过你，羞羞的地方不能随便让人看让人碰吗？等会儿有人进来了，你还怎么做人？”
　　张回：“……”
　　他有些溃败，将脸埋进了自己摊开的手心里，偏偏后穴仍然恬不知耻，把入侵进来的那根手指吸得很紧。宋应年在仅仅用宋应年这个令他讨厌、被他嘲讽的身份告诉他，是谁在羞辱他，谁能在学校的厕所里指奸他，谁可以把他变成只知道摇尾乞怜的狗。
　　sin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人，而只会是云桐中学高三7班的宋应年。
　　张回的犹豫迟疑不情愿，属于人之常情。但宋应年很不喜欢。
　　宋应年似乎故意屈指戳弄到了张回屁股里的骚点，很快把他逼得耳朵通红、四处青筋暴起。
　　此时恰好有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眼看就要进到厕所，张回瞬间仓皇失措，急得不行，受不住地跺了跺脚。
　　宋应年不疾不徐地从身后扣着他，挟持一般把他迅速带入隔间，见他还在磨蹭，抬腿往前一顶：“傻狗，赶紧的。”
　　隔间门砰一声关上了。进来厕所的那位男同学嘴里哼着小曲，在小便池放了水，很快又哼着小曲走了。即将上晚自习，楼上楼下已经鲜少有人走动，交杂在一起的读书声回荡在周末较为空旷的校园里。
　　张回躲在隔间里，屁股被下流地又搓又揉着，他双目赤红，泛着汪汪的水光。宋应年最后拍了一巴掌，很快抽手出来，往上一带，就将张会的校裤原原本本提了回去。
　　宋应年见他又要哭了，说：“要上晚自习了，洗把脸就回去。”
　　张回抿着嘴巴，抬手抹眼睛，挺立在隔间角落，一开口声音哑得像磨砂纸一样：“你没有别的什么要说了吗？”
　　宋应年说：“你希望我说什么。又一直在逃避什么，不希望我说什么。”
　　选择权其实在张回手上。
　　张回尴尬至极，终于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句话问了出来：“你就是sin，是我的主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