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膝下（近代现代）——四个圈

　　宋应年说：“是。”
　　张回摇摇欲坠挂不住的眼泪跟着掉下去两滴。
　　他一时间还是会不知所措，几次张开嘴，欲言又止。他最后只问了压在心底的最沉重的一个问题，这关乎他一直以来的疑问，那就是sin为什么不收奴不约调不回私信，却会选择惹人嫌的他：“你是为了捉弄教训我，才做我主人的吗？
　　“我猜到了你是谁，看见了你的样子，你现在不想做了，是吗……”
　　宋应年微微拧眉，直视着他落泪的模样。尖锐刺耳的打铃声响彻云霄——
　　张回被这铃声强行制造出来的巨大沉默弄崩溃了，不敢听宋应年的回答，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丑，他拔腿就往外走，直接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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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狗已迷路，等着被抓回去炒几下就好


第17章 
　　张回急冲冲跑了，跑到楼上厕所洗了个脸，进教室前揭起校服使劲擦一通，才从后门溜进教室。
　　晚自习不是白天上课，没有老师准时准点来守，有的班主任通常都坐在楼下办公室里，只会不定时地搞突击检查。因此教室里并不是绝对安静，时不时有叽叽咕咕的说话声，以教室后排最为热闹。
　　张回从前是参与他们讨论的主力军之一，可这将近一个月来收敛了很多，到今天这会儿，他竟然彻底没了声响，只拿着本书放在腿上，整个人弯下去，低着脑袋在那儿一动不动。
　　原本兄弟们以为他又是在发奋学习了，偷偷笑笑，想打趣他一番。
　　“回哥。”
　　“回哥……张回！”
　　张回托腮不应。
　　但不知过了多久，他大概脖子酸痛，难受得厉害，突然把书往抽屉里一扔，趴回桌子上抓着头上的短毛，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似乎非常抓狂痛苦，想要抡胳膊干架了。
　　周围的人顿时不敢继续打扰了。
　　想到张回一瘸一拐的样子，他们估摸着张回从楼梯上摔下来是假，被爹妈混合双打了是真。这心情能好吗？谁敢去触霉头撞枪口？不过张回爸妈从前根本不管他，现在突然管起来，着实有点吓人。打得真叫一个厉害啊，能把上蹿下跳惯了的张回治得服服帖帖，现在干脆自暴自弃了！
　　兄弟们能做的只有闭上嘴巴，默默祝福，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避免意外挫伤了张回的自尊心。
　　张回神思恍惚地上完了三节晚自习。下课铃响了，周围的同学全都腾地活跃起来，他反而埋头不动。幸好没有那种没眼力见的人来叫他，等大家都快走光了，他才起身摸黑下楼。
　　这一晚连张回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熬过去的，反正他回了家也像个死人一样，没脱衣服就站在花洒下洗澡，挤出洗发水却抹在脸上，终于收拾完，连房间的床铺也不敢躺了，倒在沙发上就紧紧闭上了眼。
　　他半梦半醒，几乎犹豫了一整晚，最后也没给sin发去自己的请安消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回已经从梦中惊醒，在屋子里踏着脚走来走去。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张回其实也不必弄得如此紧张焦虑。宋应年就是sin又怎么了，张回从此不再搭理，把sin从活力小狗的好友位里拉黑，把账号注销，把一切清零，再去找别的主人或者歇歇等以后再说都行。
　　宋应年看起来挺讲规则，人品至少比他好点儿……又不是黑社会，不能逼着张回下跪，逼着他受尽屈辱。
　　但显然，他在考虑的不是这些。
　　脑海里最终浮现的还是那句话——宋应年就是sin，又怎么了？他为什么不能继续做张回的主人？他凭什么说不做就不做了？！
　　除非宋应年先注销掉sin的账号，告诉张回，sin不存在。
　　张回觉得自己很冲动，很没脑子，也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当他厚着脸皮把早上的请安消息发给sin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破胸而出，手指也抖成了筛子。
　　屏幕上只显示着最新一条内容——
　　活力小狗：“主人早安。”
　　张回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他顶着黑眼圈坐在教室里，再次低头偷偷看了一眼手机，也再次陷入无止境的后悔和萎靡不振之中。
　　一节数学课就这么过去了，就在张回继续把手摸向抽屉里时，数学老师经过教室后门，忽然一转身，伸手指了指，叫了一声张回。
　　周围的兄弟们都正襟危坐，一边暗自庆幸，一边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向最近总是倒霉的张回。
　　张回被叫去了楼下办公室，熟练无比地踏门而入，杵在办公桌旁。
　　上午
　　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办公室里热闹非凡，刚在7班下了课的8班班主任回办公室了，端起茶杯就对张回这边说道：“张回啊，最近好不容易没怎么请你来这儿了，今天怎么了，还这么一副死相，被我们郭老师抓住了？”
　　他们这位数学老师姓郭，正在桌上整理和翻找张回的作业本，还没来得及说话。
　　张回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作业出了什么问题，他没精打采，讪讪地往班主任那儿看了看，结果眼睛一劈叉，像被火星子烫着了，立即睁大了眼眶。
　　宋应年搬着从8班收来的作业放在办公桌上，像没看见张回，或者是不认识张回，紧接着又被旁边的另一个老师叫去处理别的班务，不过始终都和张回的位置离得不远。
　　郭老师终于把他的刷题本找了出来：“以往都是叫你来挨骂，张回，最近倒是发狠了，表现不错，嗯？”
　　张回尽力不斜眼睛去看宋应年的身影，说：“没有吧，郭老师。”
　　郭老师笑道：“怎么还谦虚上了你小子，这次确实是表扬，作业做得有模有样了，至少不是抄的。其实你悟性不错，要努力啊，坚持下去知道吗。”
　　“嗯，我会的。”张回说。
　　有惊无险。
　　他终于高兴了点儿，嘿嘿一笑，听郭老师讲了一会儿他作业的问题，就可以走了。
　　而这份表扬全都仰仗宋应年。
　　那个在学校里不愿和张回有任何交集、清贫冷淡又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张回从前认为“有我没他、有他没我”的死对头。
　　张回努力地瞟着眼睛，转过身，只想看到宋应年，然而宋应年目不斜视，恰好点完花名册，拿着文件夹就出去了。
　　张回想到sin的不回复，看着宋应年的背影，再也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是垂头丧气，特别后悔。
　　他赶紧追了出去，啃哧爬楼梯，宋应年就在前面！他大脑发胀，一片空白，只知道追上去，出现在宋应年的眼前，喉咙口却像被堵住了，不敢说话，更不知道说什么。
　　宋应年被他携来的热风扑了一脸，安静两秒，抬起漠然的眼眸看向他。
　　他们本来就是相看两厌的关系。可张回觉得这是不对的，有些事情发生过了，就是发生了。
　　“主人”两个字已经卡在了张回的嘴边——
　　宋应年先开了口：“张回，三天之内把你的项圈还回来，一切就此——”
　　张回整个人都被火烤着似的，这下脑子彻底炸了，双眼红得厉害，居然能顶着一口气打断宋应年：“我不！”
　　宋应年如果生气了的话，大不了就来打死他！
　　他握紧双拳，又畏畏缩缩低声说了一句“我不”，不等走廊那头有人看见他们奇怪的样子，便突然朝宋应年鞠了一躬，然后冲回了教室里。
　　宋应年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被他拜了一下，才微微皱起眉，看着他跑了进去。
　　下午的体育课如期而至。
　　张回一改昨晚和今早的行尸走肉状态，变得异常精神和亢奋，但依然没有人敢来惹他，因为他的亢奋似乎来源于愤怒，气势汹汹。
　　他臭着张脸跑完步，不知道在想什么。
　　队伍一解散，两个班的男女同学又站成一堆，约着去打球。7班上场的还是那几个，其中必然有张回的位置，可他们来叫张回，张回都摆摆手，不去。
　　一群人转移到篮球场里，张回竟然跟那些枯瘦个矮的眼镜仔一样，只远远坐在对面的树下的石凳上围观。
　　常文旭和张回的关系最好，两人不同班，但有什么就能说什么，他被大家伙差来最后问一下张回打不打球，张回看了一眼常文旭，还是说不打。
　　虽然张回身上的伤差不多没事了，不影响跑跑跳跳打打球，但张回显然是没那个心情。
　　他无心关注球场上的自己班能不能把8班按在地上摩擦了。
　　借助着距离的掩护，他一直在盯着人群中那个高高瘦瘦的人影看。
　　白皮肤高个子在男生堆里也很显眼。宋应年从不下场打球，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可那股孤峭的气质挥之不去。张回隔得远，看到宋应年就会想起sin，两人的身影已经彻底叠成了一个，有着只有张回能看出来的冷厉威严。
　　他现在根本没空害怕了，甚至只想求着主人把他拎走狠狠教训，让他从此再也不敢逃跑、不请晚安和大声跟主人说话。
　　可是主人好像真的不打算要他了。
　　宋应年站在国旗台旁和另外两个同学说了点什么，手里拿起了纸笔。他似乎把花名册带下来了，只看了会儿球场上的情况，就转身离开了篮球场。
　　张回心头一紧，立即起身，也走了。
　　宋应年拿着花名册去教务处领资料。张回就这么一路跟着，两步拆成四五步，走走停停，遮遮掩掩，像个莽撞的跟踪狂。
　　等宋应年领着一摞资料出来，张回躲在柱子后面瞧见了，那资料上节课他们班已经领过。
　　教务处这边的楼道安静得可怕，走廊里稍微有一点动静，四处便是回声。张回怀疑自己早就被发现了，但仍然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于是宋应年只需要放缓脚步，突然转身，胆大包天的张回瞬间定在原地，再厚的脸皮也倏然滚烫，尴尬得只能摸摸鼻子。
　　他不敢再挑战宋应年的耐心，立即叫道：“……主人。”
　　好像生怕周围不会突然出现一个老师或学生，听见他这声有违伦理与道德的称呼。
　　宋应年冷哼一声，漆黑的双眼里闪过些许难以察觉的变化，但张回似乎看到了。宋应年经常来这会儿，往走廊当头走去。
　　张回木着脑袋跟上，走到一个门上落满了灰尘的教室前，看见宋应年打开门，回头看向他。
　　宋应年对他说：“滚进来。”
　　张回浑身一颤，缩了下肩膀，害怕到呼吸困难的感觉终于铺天盖地地袭来。
　　这是一间窗户封闭的教室，窗帘大半被拉着，里面堆放着一些坏掉的没人要的课桌椅，多出来的体育器材，运动会和各种活动时用过又留下来的器具。
　　张回轻轻关上门，两手绞在一起，不再是那天质问宋应年时的模样了，只有犯错等死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