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没想到把耳朵凑过去会听到自己的名字,阿迟反应了一下,忍不住咬牙低声道:既然觉得对我不起,那就不要做这种傻事啊!你怎么会闻不出来那是烧酒呢!你,你这就是故意……
  阿迟说着说着,突然顿住身子,十分缓慢地扭过头看了看地上摆着的各类药草,再看看仍在呢喃的皇后,难以置信地想起,皇后承诺过的,说会帮她找到机会,去试她拿不到的禁药,难道就是……用这种方法?!
  你这傻皇后!就这么不想要命吗!可是皇后仍在混沌中低声呢喃,听不见她的愤愤不平,就像是要倾倒处所有她说不出口的对不起……就只有对不起。
  阿迟说着,也听着,听得久了,听到皇后不再出声,便只剩一声长叹。不知为何,她想到大典那日早上,皇后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摆弄的麻木模样。再往前回忆,这一个月来和皇后的有限互动都在脑中清晰呈现:
  “若本宫不停那味药,可还有法子治?”
  “温经汤似乎并无不可。增大医治难度,难道不正是温大人最想要的挑战吗?”
  “若要活命,这中毒一事,万不可声张。”
  ……
  皇后啊皇后……你也许早就死了,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活,所以故意隐瞒中毒的真相,所以心甘情愿做试药之人,所以觉得喝下温经汤让毒扩散也无所谓,所以毫不犹豫地吃下那吊命丸。
  可你就连死,都无法坦然,背着这么多沉重的对不起,又该如何……飞出去呢?
  所以皇后尽管形同木僵,却似乎还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
  退了热之后,皇后安静多了。因为昏迷无法进药,阿迟将清热养阴的药汤煎得很浓,再用丝帛浸透,使其温而不烫,敷在小腹处与手脚心,再将外面裹得紧了,每日定时更换。
  再三日,阿迟开始尝试熏蒸,让皇后仅着单衣仰卧,三面封闭帷帐,保持细微通风,在室内用药鼎煎上药,再泼洒以黄酒逼药催出药雾。那日她望着烟雾缭绕的满屋,突然就想到了皇后带她去看香时的小佛堂。
  阿迟昼夜不息地看护皇后。秋霜每日会按照她吩咐去取药,时而也有苏云卿主动派人送来的药,苏云卿还专门送来一本北疆药录册子,那上头竟然对北疆药材有着只言片语的记载,尽管文字夸张,一眼看去十分不可信,像是“敛魂”“散灵”之类。苏云卿告诉她:这是随贡药一同送来的一本北疆药册,算是禁书。中原医术不信魂灵,我虽也不相信,但既然娘娘靠中原医术已经无法救治,这药册我留了下来,你可姑且一试。
  阿迟晃晃脑袋,努力集中注意力,打算再试一试这味“冰芝”,上写有闭气敛魂之效。刚将冰芝磨成细粉,她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连忙一把抓住桌沿——她那该死的头疼病又来了。
  她这几日时不时地发头疼病,最疼的时候只觉得有颗又长又粗的钉子从太阳穴一截一截钉入她的脑中,还在其中磨着转好几圈,把她的脑内搅得一塌糊涂。这头疼在之前已有过迹象,她没留神,如今已经疼到发作起来让她没有办法做任何事。
  她早先最感兴趣的珍稀草药甚至禁药,如今触手可及;那试药之人就安安静静躺在榻上,不怕疼不怕苦也不会叫,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若是以往,她定一心投到试药里去。可如今她看着这样的皇后,却有一种十分陌生的难受情绪升腾到心口,她看着自己的手在颤抖,她竟然在害怕。
  她究竟在怕什么?是怕她死,还是怕她活?
  皇后就是一心赴死不是吗?或许出于什么原因,她不能自己动手,所以专门从外头招了自己来;或许她最初看起来很想活,又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假象;或许她不能做得太明显,这次便假借魏贵妃之手,来了一场完美的借刀杀人,偏偏又真的兑现了给自己的承诺——想试的药,现在都可以试了,无一例外。
  自己还真是,被这大夏皇后利用了个完完全全。她的温柔不像是假的,而如此深思熟虑的心机也是真的。如今阿迟终于全部看懂了,只是若想报复皇后,就应该拼尽全力救治、令她活过来继续受罪才对;但她现在却在犹豫,她真的要继续让皇后生不如死地活下去么?让她活过来,继续做那个……任人摆弄的木偶么?
  头又开始疼了,阿迟越是对这些事细想、迟疑,越是疼得止不住地要往墙上撞。耳朵里嗡嗡的,除了嗡嗡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后竟又出现了……一片血海,好多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他们那是在……做什么?她怎么也看不清。
  阿迟使劲晃晃脑袋,隐约听见了殿外有动静,好像是秋霜在高声问安……谁来了……她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只觉得意识都越发不清醒了,就在她倒下去之前,有人“哎呀”一声、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未能看清来人是谁,只闻到此人身上一股淡淡的异香。
  熟悉又亲切的香味,不知为何让她想到师傅多年为她熏的舒骨香。


第35章 生路
  阿迟感觉到有人戳自己脸,摸自己手腕,还掀开自己眼皮。她头脑昏沉,一点也没办法动,也张不开嘴,就任由那人动作。迷迷糊糊中,她仿佛还隐约听到了些支离破碎的对话。
  “别管她了……皇后如何?”
  “谁看都一样……神魂出窍,不好办呢。”
  “连你都没办法?你的血……”
  “你以为血,能随便用?她这身子……强弩之末。毒是她体内最轻的……我看看,嗯……”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桌案上和地上的什么东西。
  “……不如逼她一逼。”
  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对话,两个人靠近过来,阿迟只觉得她被抬起来扛在肩上,脑袋因为血液倒流更加沉重,她眼皮丝毫睁不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昏了过去。
  醒来时,阿迟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被水浇了个遍,周身冰凉。她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这地方光线十分昏暗,比她住着的偏殿还要狭小许多,四周黑漆漆、冷飕飕的,像是掉进了什么冰窟。
  她站起身来没走两步,只觉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瞬间一团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她连忙伸手想抓到什么站稳,只听哗啦一声,她踢翻了个什么东西,但也终于摸到了墙壁——这墙壁竟也冰冷刺骨!
  她靠扶着冰壁感受到的寒冷,努力保持意识清醒,看到前方似有微弱光亮,还似有个人影,她便循着那光再往前边摸边走,越是往前,那冷飕飕的感觉就越少一些,头倒是一点也不疼了,可五脏六腑都要冻住了一般,她步子愈发加快,顾不得会撞到什么了。
  终于,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醒了?还挺快的嘛。”
  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声音,只有靠近时的淡淡香味提示着阿迟,这是此前来到华清宫殿内扶住了她的人。
  那人一身侍女装扮,脸上却蒙着半截面纱,见她出来也只是眯着眼看她,就在阿迟一只脚要踏出那门口之时,只听“唰”的一声,一把柳叶刀突然从右侧暗处出鞘,正拦在她脖子底下,刀刃掠过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绺头发,那头发瞬间断了一截,飘然落地。
  脸颊上传来细微的疼痛感,阿迟下意识连退两步,又被刀刃逼近,便一动也不敢动了。方才就差一点,她头都要落地了她眼睁睁看着一人缓缓从另一侧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其实猜到了。这么多日来,这么些个“关心”皇后的大人物,就只有这个人还没在华清宫出现过。
  “皇后娘娘的病情……不容,耽搁。”她一开口,竟然上下牙齿都打起颤来,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嚯嚯,还挂着皇后呢。”那蒙面纱的假侍女语气快活地问。
  “我只想……请问殿下。”阿迟不理那陌生女子,抬起头来看着长公主,毫不退让地直视她的眼睛,“殿下究竟是想要皇后活,还是想要皇后死?”
  “嘶——”那女子听她一问,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不由挑起一边眉毛望了望长公主。
  只听长公主冷笑一声,道:“我与皇后自小相识,情同……姐妹,你怎会觉得我想让她死?”
  皇后在那晚长公主跳剑舞时脸色就十分不对,之后便是痛饮三盏烧酒,昏迷至今。那烧酒又岂是易得之物?阿迟怎么也不信长公主并非故意。可是现在她必须快点出去,身上又冰又冷,她不得不紧紧抱起胳膊,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既然如此……殿下更应该放我回华清宫。”
  “看来你很急着出去嘛。”那陌生女子意味深长地说。她抬起手来,却是拿拇指抹了一把她的脸,阿迟看到她手上的血迹,知道是自己脸颊给刀割破了一道。她把头撇向一边。
  那女子啧了一声,手指捻了捻那血,眼中掩不住出现了一丝光亮。“也对,这冰库也不是谁都能待。更别说小哑……小御医你这么身娇体弱的。”
  冰库!这是皇家用来囤放冰块的地方?难怪冷得刺骨!这温度少说也得到零下,她身上还被泼透了水!如今一说,阿迟更是觉得寒冷难熬,仅剩的一分心气都要慢慢被散干净了。
  “鹿仙。”
  “好啦知道了。”那被唤作“鹿仙”的女子瞥了长公主一眼,再看向阿迟,“皇女虽不想让皇后死,但别的人就不一定咯。我呢,就给你指一条生路吧。”
  阿迟沉默了。转转眼珠,抵在她脖子处的刀刃泛着寒光,同长公主的脸色一般冷气逼人。
  “前提是你能救下皇后。毕竟皇后若死了,都不用皇女动手,自有上头的人送你上路。我们皇女向来没耐心,若你说你治不了,现在就能给你一刀快的。”
  这“鹿仙”慢条斯理,在身心受冻的阿迟眼里,像个恶鬼。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戳着自己掌心。
  “不过,你若能就回皇后,皇女可以大发慈悲放你走哦!”
  “……这是,什么意思……”阿迟努力转动着大脑,她还和太后有三个月之约……
  “——你只需令皇后醒来。”长公主插进话来,她终于收了刀,用左手一把捏起阿迟的下巴,强行令她抬头看着自己:“之后我便将你送出宫,你自去当你的快活游医。太后那边我自有办法。”
  “啧啧。”那名为鹿仙的女子看着不知道是被捏疼还是被冻得脸色发青的阿迟,笑道:“怎么样呀小御医,这条生路,够有诱惑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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