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感受到长公主目光的一瞬间,她便猜到长公主要什么了。或许长公主已经与皇帝私下联手,想要借着自己,一举拔除太后和魏家势力,魏南秋会是“谋害皇后”的弃子,更是捅向太后的一把利刃。长公主已然学会了,该如何最大程度地去“利用”感情。
  她也知道长公主想要她如何配合。毕竟她很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病弱的身体,久病成医,她曾经也有多次不动声色地故意以“病”来推进谋划,这一次也完全可以做到。长公主知道这一点,或许她从未担心过这一点。
  她明白。所以她喝下了第一杯。
  她不敢往前推想,长公主究竟多久前就开始如此谋划,或许在半年前第一次怀疑长公主是背后动作的人时,她就已经身在深渊。
  她曾被长公主那她永远无法企及的、强有力的生命状态所深深吸引,她羡慕她的力量,欣赏她的横冲直撞,她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变成长公主那样,她的身体如此孱弱,她的出生害死了母亲,她厌倦了日复一日卧病在床,厌倦了顾全大局的虚伪周旋,她努力适应皇宫的规则、最后却只成为帮凶。
  是她让那个简单纯粹的长公主变成了这样。心口间有什么东西突然碎掉了。
  理想中的长公主崩坏开来,那无数纷飞的碎片中映着的却是软弱无力的她自己。
  这是她该得的。皇后颤抖着,喝下了第二杯。
  只可惜……温大人……还能全身而退吗。温迟分明是最勇敢、也是最无辜的人,她早就想赶走她,可总也赶不走时,又何尝没有在某个深夜里暗自松一口气呢。她习惯了温大人雷打不动的请脉,习惯了温大人时不时的小脾气,习惯了温大人面无表情却情绪激动的怪样子……温大人还是第一个如此耐心、愿意“哄”她吃饭的人。
  这一个月来,温大人明明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而此刻自己却以保下她之名,行最终害她之事,自己还真是个虚伪的后宫之主……本以为至少能送她活着出宫,让温大人继续做那个到处治病、逍遥自在的游医,可现在,来不及了。
  最后只剩了……这副身子。温大人,如你还愿意……且拿去试吧。
  她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了。
  皇后慢慢仰头,喝下了第三杯。
  辛辣、刺痛。那酒从喉咙下去,又急又快,五脏六腑都好像被不断搅动在一起,之后熊熊燃烧起来,她第一杯时就觉得眼前模糊,却还是接连饮下了第二杯、第三杯。可她没难受太久,很快就昏昏沉沉地,再也听不到周遭的任何声音。酒杯从她无法紧握的手中滑下来,掉落在桌上,又滚到地上。
  她闭上了眼睛。
  竟是微笑着的。


第33章 拉扯
  “秋儿知错了,姑母……”
  太后晾了她最宠爱的侄女三天,皇后也已经昏迷了三天。华清宫每天早晚都有信儿传来,每次却都是一样的:“皇后娘娘还未醒来。”太后高坐于殿内的卧榻上,瞧着底下跪着的瑟瑟发抖的罪魁祸首,耐着性子开口。
  “长公主让你灌皇后酒的,是么?”
  “……不是阿姐。”魏南秋她哆哆嗦嗦的,却十分清晰地否认。
  “哀家再问一遍,是长公主,指使你灌皇后酒,以至皇后发病,至今昏迷不醒。”
  太后的语气一如平常,却带来了浓浓的压迫感——她虽然说“问”,后头跟着的却是十分笃定的话,仿佛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不是阿姐。”魏南秋再次否认,但她放小了声音,意识到今天的太后语气不善。
  “贵妃,莫要顶撞。”子兰接了太后一个眼神,在魏南秋身边蹲下来,低声道:“是不是你阿姐并不重要,你只要承认一句,太后就能保你平安无事,不用你每天在长寿宫跪着不敢回去。”
  魏南秋听着听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哭得厉害了,说不出话来。
  太后总归还是疼她这个小侄女。魏南秋是她弟弟魏谦的宝贝幺女,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性子单纯,皇帝那时为了讨好魏家,便将魏南秋提上了贵妃之位,实际上皇帝不喜欢她,她呢,也不喜欢皇帝,倒是天天打听长公主。
  而这次皇后昏迷,若真牵扯到魏谦,自己在朝堂上无异于自断一臂。太后看着底下的魏南秋可怜巴巴的,语气又缓和了些。
  “谋害皇后的罪名,不是秋儿担得起的,更不是你父亲担得起的。”
  魏南秋一听,哭得更伤心,姑母抬出了父亲,就说明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到了她无法理解的程度。她不懂什么朝政,只知道她喜欢阿姐,所以阿姐暗示她“关照”一下那个御医她欣然照办;她讨厌皇后,所以皇后主动以酒赔罪她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会这样……
  “可是,可是阿姐她就担得起吗。”她嗫嚅着,从不知一句话能说得如此困难。
  “你阿姐至少能自保。”
  是吗?阿姐真的厉害到可以自保吗?在谋害皇后这种罪名下?等等……
  “皇……皇后不是……还没有死吗?不是只是……昏迷吗?”她想着想着,突然冒出一句,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急急地说:“她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御医跟着吗?肯定会没事的,是不是,姑母……”
  “谋害未成,便不是谋害了吗?”太后反问她。“何况那御医都已无力回天。”
  魏南秋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可以去看看皇后吗。”她最后问。
  太后与子兰对视一眼。然后点头。“你去吧。”
  子兰将魏南秋送出长寿宫,唤了个心腹跟着她,才又回到长寿宫里。太后闭了眼小憩,她这两天被闹得不清。子兰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开口道:
  “听说长公主自从领飞骑营,很受爱戴。想来长公主确是可自保之人。”
  “她是翅膀硬了。”太后缓缓睁开了眼,低头望着面前的棋盘,那一角黑色几乎被白色围下。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苏云卿怎么说?”
  “苏大人说皇后如今真脏脉现,恐回天乏术。皇上昨天也派了太医院的去看,都说是一样的结果。据说皇上雷霆大怒,要庄院使必须想出办法,否则就要砍了他全家——不像是假的。”
  “太医院的?庄直手下那帮人只会看皇帝眼色,早已不堪大用,如今反噬也是活该。”太后掩不住语气中的嫌弃,手中捏着白子,却没有走入围攻那步必杀,而置于远远的右上。“皇帝确是真的着急,毕竟一旦杜长麟要是带兵返京,他手上可是握有十万大夏锐甲兵,一旦听闻他唯一的妹妹死在宫中,你猜他会不会反?”
  “……所以皇上不敢再张榜求医,也不敢放出任何消息。”
  “皇帝为了亲政与哀家拉扯这么久,不过就是想尽量稳住杜家,最好拉拢杜家,可结果呢,半年前为了打击魏家,皇帝不管不顾将杜家叔父、那个战功赫赫的杜伯商一并发去了务州,结果如今只能靠杜长麟一人掌兵应对北疆。皇帝性子太急。”
  “出了杜伯商的事,恐怕杜家再难偏向皇帝,又或许杜家也在防着整个皇室也说不定?可惜,皇后若有子嗣一切就都好说,名分可做安抚,实际可为质子,只是……皇后现在能不能活都是两说,只怕杜长麟等不得……”
  “还不急。”
  “太后的意思,莫非……”子兰有些惊讶。
  “辅国将军会在边境重整队伍,不会太快回来。”
  太后回想起了阿迟的那双眼睛。尽管面上看起来萎靡不振,大概是骗过了所有人,但那双眼睛里还有藏不住的细微光亮。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了这么多人,可有看错之时?
  那模样总让她十分突兀地想起一个人来,只一个犹豫间,她便知道自己愿意给出这个机会。最后的机会。
  魏太后望着眼前的棋盘,在几乎是整片的白区内,稳稳落下一颗黑子。
  “这段时间,那个御医,或许还有看头。”


第34章 看清
  家宴之后已过五日,皇后仍神昏不醒。
  那晚家宴上,阿迟在皇后倒下的第一时间就用手指沾了那杯盏里剩下的酒。如果真是用以制药的东阳酒,皇后就算提前吃了那吊命丸,再喝三杯也绝不会导致突然晕厥。还没入口她就已经从空杯中闻到一股十足辛辣的味道,她心中一惊,再吮了一口指头。
  ——那竟是烧酒!
  这种酒在大夏境内并不多见,正是北疆剽悍之民所爱。她之所以记忆犹新,是因为这是唯一一种她师傅只喝了三杯就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那次也是唯一一次,她师傅在客栈乖乖睡了两天、因而放她自由行动了两天。此酒性极热,有大毒,可以用来打掉体内的虫,可想而知多么辛烈,以皇后这样的带病身躯,竟生饮了三盏!吊命丸本来也是极凶的猛药,拿烧酒一下更是剧毒无比……皇后如今脉象欲绝,身僵体冷,状似尸厥。
  这几天,皇帝来过,太医院的来过,太后来过,苏云卿也来过。前两日,竟然连那罪魁祸首的魏贵妃也来过一趟。阿迟一直跪坐于皇后的榻旁,面无表情地看他们来往不断,像是在看戏剧一般:皇帝盛怒,抓着她的衣领几乎把她提起,严辞命令她必须治好皇后;太医院的几个低首畏缩连连请罪,末了连个方子也不敢开;苏云卿仔细把脉之后一直沉默,看她的眼神中竟有一丝怜悯;魏贵妃像个疯子一样先是对她拳打脚踢要她保证治好皇后,见她不反应又转身指着皇后破口大骂,骂完又低声求她快些醒来,接着颓然跪坐下来捂着脸哭,最后被外面的宫人拉走。
  只有太后,仔细问过情况之后,留了句:御药署所存珍稀药品,你都可随意取用。苏云卿会配合你。只要皇后不死,未到三个月,哀家与你的约定就还奏效。
  阿迟无法保证什么,也说不出什么来,只俯首,谢恩。
  内殿中只剩她一人时,她把皇后的手腕放回了被褥里,不由得喃喃自语。她机械地打开手边那份苏云卿拿来的药录名册,翻过两页,再对一旁纸上凌乱的记录上画了个叉。
  她这几天一直待在华清宫皇后的寝殿里,以便随时查看皇后的情况;皇后身上几处要穴,如今都以细针吊着。
  从喝下烧酒后前三日,皇后发高热,浑身滚烫。阿迟姑且以冷敷与药敷交替,听得皇后低声呢喃的那谵言妄语中,念出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紫荆对不起,殿下对不起,温大人……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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