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宁问天感觉到身边的阿迟身子一僵,情绪也明显变得低落许多,也许阿迟没想到钦差会是这个淡漠的反应,也许阿迟在想,钦差是不是认为她的话不值得相信呢。
  她在桌下轻轻覆上阿迟握着拳头紧绷的手背,抚了抚她,看着对面的钦差,再十分从容将话题引回去:“西梁人未来的领袖是宁安郡主,钦差只需要和郡主确认。”
  杜昭璃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差点越界了。她终于再次看向坐在中心位的阿迟,她见阿迟耷拉着脑袋,很难得是一副既不太自在、也不够自信的模样。是啊,这样坐着谈政治根本不是阿迟擅长的事情,阿迟已经做得很好了,之前那些话都认真练了几天也说不定。杜昭璃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简直要懊悔地想拍自己两下,怎么就光顾着追问家主去了……
  “抱歉郡主,是我失礼了……”杜昭璃马上低下头来,再抬头时她恳切道:“既然郡主同意,那么便可以继续探讨细节——”
  阿迟却没有抬头。桌子下抓着大腿的双手还在不断攥紧,好一会儿,才很慢很慢地松开来。中殿里所有人都在看向她、在等她。她……她不能这样沉默。
  只听阿迟闷声说:“共治的基本方向已定,家主、矿主、朱大人,你们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想和钦差单独谈一谈。”
  中殿内很快只剩下杜昭璃与阿迟两个人。空气安静得令人发慌。
  杜昭璃轻轻开口:“阿迟……刚刚,是我的错……”
  “嘘,不要道歉。”
  阿迟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了头来。她想明白了。杜昭璃始终体面有礼,更是绝对不会故意忽略自己,能让她这样失态,那就只能是——
  “你是……觉得家主哪里奇怪吗?”阿迟问。
  杜昭璃没办法不弯起嘴角。这两日她怀揣着的那个消息都快要把她压垮了,可是阿迟那么快就看懂了,真是不妙,她以后还有什么能瞒过阿迟呢?
  “……家主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坚持荣州自治了,阿迟,是你做了什么吗?”杜昭璃先是反问。
  “嗯……”阿迟想了想,认真作答:“我与家主、矿主前一日特意讨论过。我觉得你肯定会坚持共治,所以提前试着说服她们……家主确实很快就答应了,我还以为我变厉害了,更靠近你了呢……这有什么不对吗?”
  杜昭璃眼中波光闪动。阿迟真的越来越像个“郡主”了。过去那个要被她手把手教着往外传话的小御医,如今真的在努力和她并肩向前。
  见杜昭璃盯着自己不说话,阿迟又急切追问道:“莼儿,难道家主坚持自治更好吗?”
  “唔,你说她很快答应……吗。”杜昭璃回过神来,暗自沉吟片刻。“我只是在想,这太过巧合了,也在想,还有什么方法……”
  “还有什么方法做什么?莼儿,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杜昭璃有些犹豫,太明显了,阿迟一眼看出,这个人满满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所以又是关于自己的什么?
  阿迟突然抬起手来,主动伸长胳膊,贴着桌子向那头伸出手去,杜昭璃看看她,也伸长了手,她们刚刚能让手指碰在一起,两个食指互相勾了起来。这样似乎让杜昭璃放心了些,她咬了咬嘴唇。
  “阿迟,你听了……先不要激动,好不好?我一定会想想办法。”
  “是我们一起想办法。”阿迟认真纠正道。
  “好,好,是我们一起想办法。”杜昭璃的手指勾得更紧了些,好半天,终于轻声说:“长公主派人给我递了信,说是务州的案子……结了。”
  阿迟心头猛地一沉,心绪顷刻间乱作一团。务州案子,那就是和师傅相关。杜昭璃的紧张通过她们勾起的食指传给了她。
  “嗯……继续说……”她声音有些颤抖了。
  “有人刺杀我叔父杜伯商未成,被当场拿下。那个人……承认是自己杀了林臣丰、沈侠、甚至还有另外十余名屠城将领,承认自己最开始就有了屠城受赏官员的名单,十余年来按照名单杀人。”
  阿迟耳中嗡嗡的,快要听不清杜昭璃讲话了。她只看到杜昭璃的嘴巴一张一合,温,锦。
  ——“温锦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并自称是北疆巫祝,用的是北疆之毒,为北疆行动,只为扰乱大夏内部,杀其忠臣良将,给北疆攻城可乘之机。”
  杜昭璃仍记得那晚长公主派来的人所说的原话。她将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昨日难以入眠的夜晚,她来回想了太多遍。
  ——“因为案子关系重大,北疆之毒的杀人手法更是穷凶极恶、骇人听闻,杜伯商派人将她押送西京,恐怕陛下……要亲审。”


第174章 亲审
  四月初二下午,温锦被押送到了西京。
  几个侍卫随着封闭的马车直往皇宫而来。作为一个“秘密囚犯”,温锦被押送的一路上都十分低调。坐在马车里她还自嘲地想自己就在半年前还来过一趟天牢,那时是因为想把阿迟带走;现在她要自己进来了,倒也算是轻车熟路……然后她很快便被拽下了马车,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却闻到一股熟悉的草木涩味与清苦腥气。
  ——那是鲜药晾晒的味道。彼时她被蒙着眼、双臂紧缚在身后,从地上走到地下,只觉越走越阴冷,温锦不由打了个寒颤,心中越发确认来。
  这里……不是天牢。
  她被拽进某个房间之后直接被捆上了铁架,以一个完全打开的脆弱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重见天日之后她的视线从一片模糊道渐渐清晰,眼前的人与她身高相仿,面容冷峻,外罩的玄黑蔽衣之下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浅绯官袍,身上有一股怪异气味,像是混杂着浓浓的血腥与沉厚的苦药。
  也许自己身上的味道在外人闻来也就是这样。温锦没来由地这样想。长年累月浸淫于血液和草药中的人便是如此,眼前之人莫非是阿迟的同行?这人也对她的血感兴趣么?
  ……不对。温锦很快否认了这个天真的想法。脖子上的一道凉意逼得她不由得偏过头去,视线微微向下,她看到刀刃的反光。
  任何一个明事理的普通人都会知道,不该从人的脖子上取血,除非你不想让她活着。
  “北疆巫祝,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这么多将官?”那人就那样用刀刃抵着她的脖子开了口。“想好了再说。”
  原来是个女官。不过那不重要。
  “自然是用我自创的北疆之毒。这些毒都是慢性发作,打仗得功的武官或多或少都有些伤,我只需让他们的伤痛溃烂、发作,然后便无药可救。”
  温锦十分平静,停顿了一下,开始逐一列举:“沈侠有胸腹闷伤,毒将其引动;林臣丰腿上有箭伤,毒使其疮入内里。至于其他人,骑马的大都有胯部溃疮,毒会让他们下身慢慢烂掉。还有几个人,我都没动手,他们真的被冤魂索命吓死了。如果这些也算的话?”
  直到感觉脖颈上什么东西流下来,惹得她一阵发痒,温锦才知道自己流血了。
  女官握着刀柄的指尖发白,手指稍一转动,便在温锦的脖子上割出了一道伤口。这是淬了蜂刺毒的平刃刀,是她最擅长使用的刑具,不会要人性命,但很快毒便会深入人的身体,让人浑身刺痛。如此恶贯满盈的罪人,审问前先受刑是应该的,又承认得这么顺,简直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供词。手中的平刃刀在她手中转了一圈收回了掌中,女官往后退了半步,静待温锦痛不欲生。
  可是温锦没什么挣扎的动作,就连表情也没有变化。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她面上一直一直没有变化。
  温锦见女官慢慢皱起眉头,越皱越紧,便猜到对方手中的刀并不是让她只疼一下这么简单。失效了,是吗?如果是让自己疼痛的刑具的话……那也难怪。
  我若还是那么怕疼,那当初在北疆受百蛊刑的时候,大概就已经疼得死掉了。蛊虫的剧毒和我的血液早已融为一体,时不时就会带来难以忍受的脏腑剧痛,实在疼得受不了,也只有让自己喝些酒,才能在阿迟面前装作是喝多了的模样。十五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不用白费力气。”温锦诚恳道:“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女官深吸了一口气。掌管这里这么久,她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怪异体质的人,是真的不怕疼,还是特别能忍?她不打算妄下定论,也没有被温锦惹生气,毕竟她的任务很清楚:问清真相,但别把人弄死了。
  “你说的与仵作的验尸结果不符。”女官说,“林臣丰与沈侠都死于细刺虐杀,中毒身亡只是被故意呈现出来的表面误导,据我观察,你的手并无任何长期使用细刺的痕迹。”
  “不,怎么能说是表面误导呢?”温锦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语气,“就算没有细刺,沈侠和林臣丰也会中毒而死,只是早晚的问题,需要分得这么清楚吗?他们不过是因为刚好有别的仇人,所以多挨了几刀罢了。沈侠制造了荒谬的离岩谷孤儿角斗场,林臣丰一手遮天杀害了武举女子关映阳。他们该死,不是吗?”
  说完这一切,不等女官反应,温锦再次重申:“我说过,我的毒是非常隐蔽的慢毒。”
  她故意停顿了半晌,直直盯着女官:“不得不提,我的毒药思路,还是源于悬壶山庄那群边关军医,她们不是最擅长以猛毒入方治病吗?她们不是就喜欢给那些以杀伐邀功、草菅人命的战争祸首续命吗?恰好,我便是针对这个手法制无解之毒,那群军医一般发现不了,神鬼不觉。”
  “你说什么?悬壶山庄……并不是这样!人命不分贵贱——”女官终于露出了她今晚第一个不镇定的表情。她退后两步,清秀的脸几乎整个皱成一团。
  “果然你是悬壶山庄的后人……你转刀的手法和黄怀钧简直一模一样。”温锦确认后讽刺地说,“哈哈,那群边关军医不是给带来更大灾祸的将军们续命,就是在宫里做酷吏给不听话的人随便用刑,还真是术有专攻、物尽其用啊。”
  一个瞬间,那平刃刀又被女官握在手中,再次抵上了温锦的喉咙。她难以置信道:“你怎会认识我大姨?”
  温锦却猛地睁大眼睛,顾不得喉咙被刀尖抵着,她刚刚一晃眼看到的是……努力往下看去,顾不得喉咙处的皮肤被刀刃刮蹭,女官手上的刀柄露出了半面,她瞪着那上面篆刻的小字,失声道:“这把刀怎会在你手中!……你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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