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程砚读到“崔叔昨夜死了”时一顿,声音越来越小。阿迟想到了那个在家宴上哭到失态的老将,分明前几日还在发动兵变……
  年长的黑脸总头看完一遍,倒吸一口冷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宁问天。另一个男总头憋不住了,“原来家主早就做了这种打算,是不是?”
  阿迟有些困惑,看了看家主。这关家主什么事?
  “宁向舟本就是家主疼爱的养女!”男总头激动道:“怕不是家主送去崔平生身边的暗线,故作支持姿态,就等着在关键时刻拿下崔平生?这信上不敢写,但恐怕崔平生就是被宁向舟亲手杀了吧!家主啊家主,你到底……到底算到了哪一步?”
  宁问天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对面不约而同的审视目光,就像是……默认了一切,让三个总头更觉忌惮。可是阿迟不相信。她觉得宁向舟应该是真的脱离了家主啊……川盘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她急切地看向家主,想要为家主解释,未及张口,只见家主对她微微摇头。家主甚至连念珠都没有停手,心平气和地接受了指责。
  不管川盘山发生了什么,在外人看来,最终结果既然是宁向舟站出来主导一切,她宁问天又如何能脱了干系?恐怕阿舟被逼到了不这么做不行的地步。如今阿舟赢了,几个总头就算怀疑是自己指使阿舟杀崔平生,好在结果是好的;若阿舟输了,再背上杀崔平生的骂名,那才真是会被千夫所指,再也说不清了。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宁问天抬眼,定定看着阿迟,微微笑了。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了抚阿迟的手背。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将荣州往郡主的身上推啊。或许自己也该将未来,还给孩子们了。
  这日下午,又有一个人意外到访宁府。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穿一身绯色官服,让几个人拿竹竿抬着,竹竿上下晃动的幅度太大,像是马上就要折断一般,让人看着都觉危险——偏偏还就一路晃上了宁府,在众目睽睽下,款步走入了中殿。
  几个总头不认得他,面面相觑。
  宁问天示意给他请了座。
  “家主啊。久疏问候啦。”荣州州牧朱明理喝了一口茶水,慢慢捋了捋胡子,哪里还是半个月前花玉白面前不知所措、大汗淋漓的模样?他看了看旁边的阿迟,竟然和家主同坐主位,心中便明白了,他欠了欠身,“这位便是宁安郡主了罢。哈哈,幸会幸会。本官,荣州州牧,朱明理。”
  出了西京后阿迟好久没听过这等抑扬顿挫的官腔了,杜昭璃应该算是个大官然而从不这么说话。她头皮发麻,也跟着家主打招呼道:“见过朱大人。”
  这荣州州牧朱明理,正是在前两日趁着荣州内乱、荣州人无暇顾及他,亲自带人去拜会了钦差;钦差就在宁荣边界的军营中,倒是方便了他。见过钦差之后朱明理终于心中有了底。
  那做钦差的女官看似和他随意提起在宁州立碑事宜,却故意透露出他的儿子——如今的冬官侍郎朱哲——正在宁州督工;后明里暗里提示,如若此次为西梁立碑顺利,完工之时便是朱大人高升之日。至于如何才能让立碑顺利?女官微微提起嘴角,淡淡道:“劳烦朱大人回去趟荣州,给荣州真正掌权之人带个话即可。”
  朱明理美滋滋回味一阵,正听家主问道:“不知朱大人到此,有何贵干?”
  朱明理在荣州战战兢兢经营这么些年,哪回不是绞尽脑汁在大夏和西梁中间周旋,十余年来从未接过如此顺遂之势,一开口笑得嘴巴都歪了:
  “哎呀,我大衡钦差不日便要亲临荣州与旧民相谈,说是让本官前来牵个线呐。”


第172章 就位
  三月廿六当晚,年长的黑脸总头和年轻些的男总头便带着三百多名矿工一起,动身回川盘山了。宁向舟此前在川盘山全凭武力压制,那些留在川盘山被煽动的矿工们需要新的解释——宁问天只提了一嘴,阿迟便决定好了让人回去。
  矿主秦如栩和那位年轻些的女总头应宁安郡主之邀,暂时留在了宁府,作为川盘山的代表之人。
  至于走马帮的代表之人……程砚挠挠头,还怪不好意思的,指指自己:“我来成吗?”她在问走马帮跟随而来的帮众。要知道,大帮主从前可从没这般质疑过自己的合理身份。
  “帮主都不成,难道要让那石大江来吗?”宁瑞反应最快,在一旁随口揶揄。
  石大江和他所带的一行人已经被关押在宁府的地下石牢,跟着崔平生复仇的几个堂主也被宁向舟在川盘山抓了,走马帮剩下的人都是那夜跟着程砚和郡主一路跋涉到宁府的,他们看到了为郡主挺身而出的程砚,虽说还是年轻气盛,却也添了不少领袖范儿。
  “再说咱们这么多年叫帮主也叫习惯了啊。”
  一个帮众随口说,引得周围乐开了,开始七嘴八舌:
  “就是就是,改口也来不及了。”
  “若说之前是乳臭未干,那现在也好歹‘干’了点吧。”
  程砚也不生气,咧着嘴嘿嘿笑。
  阿迟身边的那一队飞影卫怎么也不肯回去,飞影卫副领陶陆一听阿迟赶人,急了,低声连连道:“奉钦差之命,万万不敢中途离开!再说还要盯着他呢!”又瞥了一眼宁瑞。
  阿迟本来只想让他们好好护送杜昭璃过来荣州的,便看向另一侧:“要不,宁瑞你也回去吧?这样他们就能——”
  “郡主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宁瑞一听,马上想起了杜昭璃身边跟着的那恶鬼,他当初捅了余辛后亲手把她丢到乱葬岗的!她到底怎么从坟里爬了出来?!宁瑞越回想,一张脸越是煞白,连连摆手:“我也是奉钦差之命带路,可不敢这时候回去啊!”
  阿迟哭笑不得,杜昭璃难道是拿刀逼他们来的吗,怎么给人吓成这样,送都送不回去。罢了罢了。
  除此之外,宁春泽被家主派回川盘山,去接回唐景凌和宁不微。这是大衡钦差借着朱明理之口提前提出的唯一请求,可是就算杜昭璃不提,阿迟也打算把唐景凌她们接过来的……是啊,唐景凌还是大衡的重要官员。阿迟想着唐景凌的情况,提前备了许多舒骨香让宁春泽一并带去,告诉她宁不微知道怎么用,最后特地嘱咐了一句,“路上千万别着急。听不微的。”
  荣州备战时期一直躲在宁府地下隐谷的孩子们重新回了后院练武。宁府外围的机关也让程砚带人撤了小半。一切都似乎井井有条。宁问天驱着轮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房门一关,便听得身后的女声:“今晚回来得真早啊。”
  宁问天转身看着她,面上波澜不惊,笃定道:“你又偷溜出去了。”
  那女子惊道:“怎么发现的?你这儿也没装引铃啊?”
  当时川盘山被围,宁问天带着秦玉箫一同回撤宁府,她们长得太像,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宁问天本是要将人藏在宁府孩子们所在的地下隐谷,秦玉箫却撇着嘴说这不是待客之道,那种紧急情况下,宁问天竟犹豫了,最后决定将人请进她的房间,但“不许露面”。可是她忘了,秦玉箫从小就不是个能闲下来的姑娘。她可是幼时便破了自己星连引铃的人。
  秦玉箫上前,主动推着她的轮椅到桌边,殷勤地为她倒了茶。宁问天没有喝,看着她突然将手背到身后,等着她说。
  “姐姐,你真要把荣州交给那个小神医?”
  “她是郡主……”
  秦玉箫未等她说完,就像是根本不关心这个回答,点头笑道:“嗯,那也不错的,这样姐姐今后就能来西京让我招待啦。对了,这个给你。”
  说罢,秦玉箫终于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宁问天微微挑起眉毛。她手上是一个石块,具体来说,是被简单雕刻过的石块:大概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虽然只是粗糙的一个脑袋连着一个身体。宁问天看着,突然想起什么,稍稍侧目往一旁的石架上看去——她许久之前偷偷为妹妹打磨、一直藏在房中的那块石头不见了……就这样意外又毫不意外。
  秦玉箫见宁问天愣着没拿,直接拉起她一只手,将人形石块放在她手中。那石头都被捂得温热了。
  秦玉箫笑眯眯的,又快速收回手,绝不给宁问天看到自己手指上的血泡:“这样,它就不再是死人的石头,而是活人的石头啦。我知道姐姐惦记我,我好开心,生怕这块石头给姐姐添堵。这样就好多了,不是吗?”
  宁问天用指尖摩挲着那块石头,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心中越发觉得不对,抬头看着她:“玉箫,你到底想说什么?”
  果然秦玉箫很快憋不住:“……姐姐,既然荣州安定,你也安全,我便要回去了。”
  宁问天手上的念珠顿了一下。秦玉箫瞥见,连忙补充,“不是这里不好。我还有自己的事呢。”
  秦玉箫与她说了自己是西京最大的茶楼的老板。可是宁问天总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秦玉箫又说:“你就不担心温姐姐吗?”
  比起自己,秦玉箫反而对于寻找温锦更迫切。“若非有温姐姐,我可能不会回到这里,也永远不会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只是这个原因吗?
  “如今荣州重回正轨,看似一切向好,可是真的如此吗?恐怕温姐姐的存在对西梁人而言形同伏雷,一触即炸。你不害怕吗?你是在赌吗?”
  “那么玉箫。”宁问天终于开口。“你又站在哪边呢?”
  “我也很苦恼,姐姐……于公于私,我都不该站在温姐姐那边。可是我……我也有点自己的偏心啊。无论如何,我不想她死。所以我该走了。不过姐姐,这次我知道路了,我还会回来的。”
  女帝和大衡为公,荣州的姐姐为私。似乎无论如何,温锦的结局都是就此消失才好,可是她却想再去找找别的可能,最重要的,先把人找回来。
  秦玉箫转过身去,宁问天没有动作,就这样放她走了。许久,宁问天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她已将念珠绕了两圈,挂在了秦玉箫留下的那个石头小人的脖子上。
  没多久,宁问天又听得门外动静,窸窸窣窣,似乎多有犹豫,进退两难。她轻轻叹了口气。
  “郡主,请进来吧。”
  阿迟坐立不安。在灵州时她一直想能够当面询问家主就好了,可真的面对这个轮椅上的、满头白发的女子,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而家主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等着她。就像杜昭璃一样,她们都很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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