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那时已是病狐(穿越重生)——梅行舒

分类:2026

作者:梅行舒
更新:2026-07-24 06:56:03

  方才所见面容此刻清晰非常, 同他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寸。
  裴容觉得周身微热, 又发觉此时的平衡竟是因为双手环着慕景栩的脖颈, 即便这是在识海之中, 但也太奇怪了。
  不过未待他有任何动作,原本就极近的距离被一阵温热的呼吸碾尽,
  他们的唇舌间交缠着慵懒的潮湿,余光之中,飘零的桃花瓣落在衣衫之上,又随褶皱颤动而翻滚飞落,呼吸间伴着似有若无的花香……
  ——
  裴容陡然一醒,先是大呼了口气。
  唇齿间带有些桃瓣余香,和着些他说不上来的甜腻。
  他一抚脖颈,发现摸出了一手的潮汗。
  灵识之中的场景又是真实,又是怪诞如梦。无论如何,就如同梦境一般,总是会同他白日所思所想有些关联。
  他难道是……肖想自己的徒弟么?
  这个想法才起个头,立马由他心中的清心诀灭了个透顶。
  裴容飞速赶到了惜明山上闻名的清心泉旁边,捧起泉井中的水淋洗了几遍面颊,才觉得浑身潮热好上了些许。
  他又自罚了几遍清心诀,心中不安才平静了一些。
  正因他心神不宁,才没能注意到不远处就是慕景栩,同样身有潮汗,清心泉的水珠正沿着他侧脸的轮廓滑下来,于月色之下,安静中又显得有几分颓废。
  但因为见到裴容急匆匆而来,又魂不守舍而返的模样,他忽然抵唇一笑,方才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
  灵识交汇百年难遇,他是更不会放手了。
  ——
  过上几日,凤行雨、凤天姝和赵洵宁都各回了宗门。沈宗上下弟子今日统一静修,纷纷围聚姚门先行派来的仙船,想瞧瞧上面有什么稀罕玩意儿。
  姚门将洗尘宴定在临近惜明山的地盘,此时派出了一堆仙船,还有一群仙鹤也飞来了山界。
  仙船之上所载,是各种各样的器修所造之物。
  “姚家这是把我们这边当成了展物之地啊。”
  纵然是平日苦于修习的沈宗弟子也难免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忍不住三五嚼舌根。
  “谁知道呢,不论是不是刻意,他们都能赚上不少。”
  另一位小弟子冒出个头,往其中一艘仙船瞟了一眼。
  修界弟子大多算得清心寡欲,但也不见得对身外之物全然不感兴趣。姚宗实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证明了在人界财大势大,也确实是可以在修界揽得一席之地的。
  “这仙船修得可真不错,我听说任何一处出了分毫差错,整艘船就废了。”
  “我听闻先前姚宗主本是要送咱们宗主一艘,但是宗主回绝了。”
  “啊?还有这回事?不过咱们宗主什么没见过,估计连巨船也不稀罕吧。”
  “咳咳。”
  一众小弟子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咳嗽声。
  他们一转头,就看到了师兄沈莫白,以及活在传说中多时,近来忽然能频繁见到的剑仙裴容,于是赶忙行礼:“剑仙好,师兄好。”
  沈莫白清完嗓子说:“先不要围在这里闲聊了,三两上一艘仙船,看看船上是否有东西遗漏。”
  他一面说,一面给弟子们递过去了一叠物事名录。
  聚在一处的小弟子纷纷应好,然后分成几路上了仙船。
  虽是多了些事情,但是再也没有这么可近距离看到珍奇的机会了。
  沈莫白见核对的事务派发完毕,又回过头来看裴容。
  先前碰上这位师叔,一般慕景栩也跟在他身边,不过这两日,剑仙好像经常一个人,慕景栩也不知是否还在惜明山境内。
  他对于细枝末节上的变化颇有些敏感,却也不敢多问,只是继续察言观色。
  裴容的面色的确有些不好,但并非是雷霆之怒前的浓重阴云,只是覆着一层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愁。
  这还的从他奔去清心泉,后又静坐大半宿后的一日说起。
  裴容觉得自己在识海之中,反映了心中欲念,于是心有愧疚,翌日同慕景栩一道送走凤行雨和凤天姝,回后山收拾凤三专门留给他的东西时,发现了遗落的美人榜。
  凤行雨只图一时新鲜,转过身去就将这东西忘得一干二净,裴容重新摊开画卷来,才发现其上有道小诀,解了之后,画幅之上的人纷纷眼波流转,不是栩栩如生,是真的活了起来。
  这个是修界画师常用的小把戏,后来流传多地,倒也并不新鲜。
  “师尊。”门外慕景栩轻扣了几下门扉,“今日还去习剑吗?”
  他先前答应慕景栩,近来在惜明山是要定时习剑的,不过因为之前发生在识海当中,伴有桃花香的缱绻,他这数个时辰都在反复思量,生怕自己真做出了什么越轨之事,倒是将习剑的事搁置了。
  最后他总算是收敛了心神,开门之后,就提着画轴问:“你看看这榜上的,可有……喜欢的?”
  不知为何,提及这样普通的事情,他却忽然觉得面上微热。
  事实也的确如此。
  若是裴容照照镜子,就能发现自己的面颊连同耳根都有些泛红。
  “我喜欢谁,师尊都会给我牵线搭桥吗?”慕景栩这下才饶有兴致地将画卷拉长,“师尊应该知道,我挑剔得很。”
  “这同挑食可不同,情缘……”
  “情缘是一种缘分。”
  裴容早年居惜明山修习,后来四处云游,在拉扯三个徒弟,凌云顶大劫之前,结识了不少修士,志同道合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但是经年逝去,纵然仙门八卦里拼凑了不少边角料,想让剑仙有一段轰轰烈烈又归于平淡的道侣情缘,但是剑仙本尊从未结识过道侣。
  这也算是仙门的怪事一桩了。
  所以如今裴容说起“情缘”,二字,竟然会觉得欠了几分底气。
  “师尊知道我从前为什么挑食吗?”慕景栩倒是先绕过了这一点,“因为我一挑食,你会亲自来喂我。”
  这话分明欠揍,但是裴容却没那么生气。
  慕景栩向来喜欢开玩笑,但极少会拿从前的事说笑,此时眼中虽浮笑意,但是却极其真诚。
  裴容一时间觉得心中微有动容。
  这人仿佛察觉到他这时的一丝松懈,忽然微俯下身来,贴着他耳际说:“师尊可要挺听好,我只要榜首的灵修。”
  他的呼吸挠得裴容有点儿痒。
  此时裴容后退一步,道:“为师知道了。”
  他虽面有潮红,但是走出门的步子还很稳健。
  慕景栩也没追他,只是捏起了一枚不知从哪里飘落而来的桃花瓣。
  花瓣携着清香,好像一瞬间就可以让人回到那个晚上。
  论耐心和毅力,他不输任何人。
  ——
  沈莫白不敢自充解语花,只恭敬道:“师叔若是有什么犯愁的事,弟子怕是帮不上忙,兴许是要宗主或是师尊才能解答。”
  他这话倒是没错。
  裴容正想问沈文竹此时在何处,身旁却传来了几声“宗主”的称呼。
  “宗主。”
  沈莫白行了一礼。
  “阿容。”沈沧玉驻足,朝沈莫白颔首,又望向裴容,“可去船上看过了?”
  裴容说:“还未。”
  纵然时隔良久,但裴容总还是能从沈沧玉的神色间知道他的一丝,几乎自然地跟着沈沧玉走上了其中一艘仙船。
  这些仙船瞧着十分有气势,但是比起姚宗造出的真正的巨船,只能算是一叶扁舟。
  裴容随沈沧玉登船,船上核对物品的小弟子差不多清点完毕,朝他们二人施礼,然后下了仙船。
  仙船此时齐齐停在山界之中,一眼望去,倒是蔚为壮观。
  沈沧玉淡瞥了眼船上奇珍,裴容知道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忽然想起了若干年前还很跳脱的二徒弟余不渡,最是喜欢机巧物事。
  普通仙船上也筑有不少静室,整艘船可容纳下两百余人。此时静室之内摆放着不少木匣,依据其上的编号,一艘船上看起来有不下五百件灵器。
  沈沧玉立在甲板上,不知在想什么,裴容倒也不急,只同飞在船上的仙鹤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子。
  只听得沈沧玉半晌之后说:“阿容,你可曾怨过我?”
  裴容听他似是在惆怅感伤,不由有些惊诧,也知沈沧玉不易,操持宗门事务,难免劳心费神。
  “师尊何出此言?”
  “过去我对你太过严苛,有一次险些让你失了性命,你有理由怨我。”
  “我敬师尊如父亲。”裴容道,“师尊抉择之事,总是有自己的考量,我怎么会怨呢?”
  即便是懵懂的少时,他也没有抱怨过沈沧玉的严厉。
  他当初选择离开沈宗,不过是因为命途中有大劫,不想牵连沈宗。
  “你从未任性,不叫人操心。”沈沧玉道,“若你生父知道,定然以你为荣。”
  裴容从前问过沈沧玉,但沈沧玉从未提及他亲生父母的身份。
  他的确从未顽劣,初问时沈沧玉不说,虽怀疑过他就是生父,裴容也不会缠着他问,于是一直静心修习。
  多年过去,剑法大成,他对此事也不过分追究。
  只是沈沧玉此时一提,沉寂下去的好奇又浮上了心头:“我父亲是怎样的人?”
  “一个剑修,顶天立地,天下无双……”
  沈沧玉仍望着远处,说到此,沉默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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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洗尘宴(一)
  “一个剑修, 顶天立地,天下无双……”
  裴容没等到一个名字,却也不急, 只是说:“担得起师尊这样的评价,看来我父亲不是凡辈。”
  这么些年他自是知道这一点, 若非如此, 沈沧玉是不会刻意隐瞒其身份的。
  只是沈沧玉直到此时,都没有打算提及他生父究竟碰上了怎么样的“意外”,他的生母是凡人还是修士。
  “我不会让文竹登凌云顶。”沈沧玉忽然说,“他还未到这一步。”
  “师尊说的不是剑法。”裴容从沈沧玉之言体悟到了些不寻常,“凌云顶之上,师尊有什么想说的?”
  “阿容。”沈沧玉道, “你此前一直专心致志,问鼎剑修顶峰。若干年过去, 追寻的是什么?”
  裴容答道:“是正心, 不负苍生大义,逐自己的道, 自在而来,洒脱而去。”
  沈沧玉早料到他的回答同若干年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又问道:“而今重来一次, 可曾怨天?”
  裴容听闻此言, 笑说:“不曾, 倒是应了师尊从前提及的‘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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