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分类:2026

作者:呀秋蝉
更新:2026-07-23 08:03:56

  迷糊中他看到了一个黑影,眼睛他妈不会幻视了吧?
  他走近,眯起眼睛看。黑漆漆的,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站在他家门口,一动不动,像从墙根里长出来的。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心脏狂跳。
  顾荆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手机差点掉了。
  “我靠!”他骂了一声,手忙脚乱摸到开关,灯亮了。
  江瞑鸩站在那儿,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桶。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看着顾荆。目光很深,顾荆不知道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他好像还看到眼睛里有水的反光。
  顾荆喘着气,心跳还没缓过来,“你怎么在这?”
  江瞑鸩看着他,眼里水光更明显了,嘴绷成一条直线,“奶奶让我送鸡汤,她炖的。”
  “奶奶?”
  “王秀琴奶奶。”
  顾荆这才想起来,他奶奶。
  王秀琴和江瞑鸩关系一直很好。这小子爹妈死得早,身世可怜,很少有人疼。小时候他去奶奶家玩的时候,江瞑鸩就经常跟着。一来二去,王秀琴就把这俩孙子一起疼。
  顾川全刚把江瞑鸩接回来的时候,王秀琴看到他身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虐待小孩的,浑身没什么好肉。
  当时顾荆在干嘛?他不记得了。因为他压根没在意过这个外来人。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家门口,拎着他奶奶炖的鸡汤。
  顾荆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进来。”他推门,先进去了。
  江瞑鸩跟他进去,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
  “怎么不跟我打电话?你在那站了多久?”
  江瞑鸩低着头将保温桶拧开,睫毛轻颤,“跟你打了,没接。没站多久,一个多小时。”
  顾荆拿起手机一看,还真有几个陌生通话,“我看见手机陌生通话就没接。”他把上面的电话递给江瞑鸩看,“这个是你?”
  江瞑鸩点点头,“嗯。”
  “行,我备注一下,下次就知道了。”
  顾荆往沙发一躺,“先放那儿吧,我待会喝。”
  江瞑鸩停下手中动作,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那,微垂着头,没动。
  顾荆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怎么,还有事?”
  “没有。”江瞑鸩说,“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顾荆突然开口,“等一下。”
  江瞑鸩停住,回头看他,屋里更亮堂,江瞑鸩眼眶里的反光好像更明显了,少了很多攻击性。怎么感觉有点委屈?
  这小子好心给自己送汤,还他妈等了这么久,看着他这囧样……
  他看着那个保温桶,其实他也没胃口。刚从会所回来,心里一堆事。但那是老太太炖的,好歹喝点。
  “我一个人喝不完。”他说,“留下来一起喝。”
  江瞑鸩眼睛好像更亮了,他愣在原地。
  顾荆已经站起来,去厨房拿碗。江瞑鸩还站那,看着他。顾荆把碗放在他面前,倒了鸡汤。
  “喝吧。”
  江瞑鸩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小口,烫的。但他没说话,继续喝。
  顾荆也喝了一口,味道和小时候一样。他记得和江瞑鸩小时候去老太太家的时候,她就经常炖各种汤,说要给江瞑鸩补营养,长长肉。当时顾荆也挺能喝,自己碗里的喝完了,江瞑鸩还偷偷把他的给顾荆喝了。他小声说,“哥哥,我不喜欢喝汤。”
  顾荆看了一眼喝汤的江瞑鸩,两人谁也没说话。
  喝完,顾荆把碗放下,见他弟还在喝,就说,“我要睡了,你喝完抓紧时间走。”
  江瞑鸩“嗯”了一声,没动。
  顾荆站起来,往卧室走。他今天太累了,不想管他。
  他睡觉一般不关门。自己家。关什么门。身上骨头简直要散架了,实在没力气去洗澡,脱了衣服就躺床上去了。
  半夜,他醒了。不知道为什么醒的。可能是渴的,可能是做梦了。他睁开眼,想起床去倒杯水。
  睁开眼就看到门外有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客厅灯没开,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那个人一动不动,就这么坐着,看着他的方向。
  顾荆汗毛都竖起来了。
  “操!”他骂了一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
  他又看了眼沙发上的那个人。那他妈不是江瞑鸩吗?这小屁孩他妈今天吓了他两次了,魂都要吓破了。
  顾荆心里起了一阵无名火,他皱着眉毛,下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一直坐着盯我?”
  江瞑鸩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双眼黑得不见底。嘴还撇着,无辜地看着哥哥。
  “你醒了。”他说。
  顾荆气笑了,“我当然醒了!你一直盯着我,我能不醒?”
  江瞑鸩眨眨眼,没说话。
  顾荆拿手机晃了晃,“四点了!还不走?”
  “我打车来的。”
  “现在打不到车。”
  顾荆狐疑地盯着江瞑鸩,“你不早说?”他的火消了一点,“早说我送你了。”
  江瞑鸩还是没说话。
  顾荆给他看得不自在,搞得自己欺负他呢,他抓了抓头发,“算了算了,别他妈在沙发上待着了,跟个守护神似的。回屋睡去,隔壁有房间。”
  江瞑鸩站起来,“好。”
  顾荆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他的手被拉住了。顾荆回头,看见江瞑鸩攥着他的手腕,温温热热的温度很快传过来,和他身上的冰凉不同,江瞑鸩就像个火炉一样。
  “你干什么?”顾荆皱眉。
  江瞑鸩没松手,看着他问,“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不是他们俩也没熟到报备行程的地步,都他妈多少年没见了。
  “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我去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江瞑鸩垂着眼,不说话。但他也没松手。
  顾荆看他垂着眼的样子,突然意识到刚才语气有点重。他叹了口气,放软声音,“没干什么,就陪我女朋友吃了顿饭。行了,我回去了。”
  他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哥。”他叫了一声,“你和你女朋友吃过饭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喝汤?”
  这是什么问题?这小孩一夜没睡脑袋坏了?
  “我都要困死了,”他烦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江瞑鸩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语气执拗,像是不问出答案就不罢休。
  “你要跟我一起喝汤?”
  顾荆真觉得特莫名其妙,“操,老太太做的,我好歹喝点吧,赶紧放开,我要回去睡觉了。”
  “就只有这一个原因?”
  “那不然呢?”
  江瞑鸩看着哥哥。看了很久。他其实不仅想要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想多握好哥哥的手。刚才就看见顾荆皱着眉头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手还这么冰。
  他抿了抿嘴,放开了。
  顾荆揉了揉手腕,瞪了他一眼,“神经病。”
  他转身,走进隔壁房间,在床上坐下。他不想睡,睡不着。他就这么坐了一夜。


第7章 酒吧
  第二天,顾荆睡到中午才醒。他闻到房间隐约传来菜香味,小区隔音隔味效果好,再者邻居常年在外旅游,这味道不可能从外面传来。他揉揉眼坐起,下床打开门。
  江瞑鸩正端着两盘菜站在餐桌边上和刚起床的顾荆四目相对。
  江瞑鸩身上围着不知道哪翻的围裙,看顾荆乱糟糟的头发上翘了一小撮,睡眼蒙眬地看着自己。他笑了笑。
  顾荆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朝餐桌走去,“挺勤快啊。”
  这小子是不是半夜犯病,白天又好了?现在看着不疯疯癫癫的了,眼里还挺有活,做了饭。
  “哥,谢谢你让我昨天在你家睡。”江瞑鸩将菜放到桌上,又解开了围裙。
  “还能让你睡大街?”顾荆随口夸一句,看了眼做的什么就又折返回去洗漱了。
  顾荆看见镜子中翘起来的头发,心底生出一阵烦躁,蘸点水,在那头发上一抹,前额碎发都被打湿了,可算把这头发压下去。
  顾荆洗漱完,就走到客厅,看见江瞑鸩跟个雕塑一样坐着,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拉开凳子,坐下,“你坐这么正干什么?我这又没有训兵要求。”顾荆吃了一口面前的蟹肉炒饭,眼尾上挑,卧蚕鼓起来,嘴角一勾,对着面前的人露出一个笑,顺便胡说八道一番。
  江瞑鸩看见哥哥前额头发浸湿,有几缕黏在太阳穴,眉骨下面是一双勾人的眼睛,但看自己没一会儿眼神又飘到别处。江瞑鸩盯着那张脸一时有些恍惚,眼神涣散,他觉得脑子起了一团雾气。
  突然一阵电话声将江瞑鸩从迷雾拉回,是顾荆的。
  顾荆接起来,是消防那边的人,问他整改方案准备好了没有。他听了几句,头开始疼。
  “行,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叹口气。
  “哥。”江瞑鸩叫他。
  顾荆抬头。
  “需要帮忙吗?”
  顾荆看着他,想说不。他不想欠这个人情,但想到自己身边没有能帮到的朋友,实在说不出那个“不”字。
  “……你有什么办法?”
  江瞑鸩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光。“我有朋友在消防,可帮你联系整改公司。保证15天内通过复查。”
  顾荆怔了一瞬,“多少钱?”
  “不用钱。”
  顾荆瞪他,“你什么意思?”
  “哥的事,不用钱。”他眼睛亮亮地盯着顾荆。
  顾荆被这话噎住了,刚才还在心底笑人家呢。他想说什么,犹豫几番,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瞑鸩电话响了,打破一阵沉默。他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阳台去接。
  顾荆继续吃饭了,这小孩倒比小时候讨喜一点。
  接下来几天,江瞑鸩天天来会所。他联系了消防工程公司,让人来现场看。他盯着工人整改,盯着材料进场,盯着每一个细节。
  顾荆站在边上,看着那些人忙来忙去,看着江瞑鸩在那指挥,和小时候那个白天听鬼故事都怕的小孩一点都不一样。这趟国,真没白出。当初顾川全在顾荆大学时也问过他要不要出去,他英语又不好,在国内都学得糊里糊涂,出了国语言不通,还得重新交社交圈,没有待在国内舒服,约炮在国内还是方便一点,他那渣男语录要是换成英语,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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