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分类:2026

作者:呀秋蝉
更新:2026-07-23 08:03:56

  江瞑鸩缓缓擦去碗沿残留的白色泡沫,轻声道,“我不觉得麻烦。”
  陈悬明数了数在脑海中他要跑几趟,“你一天跑一百多里路啊。”
  江瞑鸩没吭声,继续刷碗。
  陈悬明哎叹一声,视线落在桌上地鸢尾花,他问,“你怎么对鸢尾花情有独钟?”
  江瞑鸩:“我哥喜欢。”
  陈悬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怪不得你在国外的时候就老买呢。”,他又想到顾荆刚才连看一眼花都没看,又问,“他真喜欢?我怎么见他瞅一眼这花都没有?”
  江瞑鸩关掉水龙头,指尖轻微颤抖一下,随后又恢复如常,他转过身,面色沉重的盯着陈悬明,像是对他细致入微的关注一点儿也不满意,“你别管。”
  说完就捧着花和花瓶朝楼上走去,陈悬明忘了和江瞑鸩今天晚上他有事,他对着那人背影喊,“我今天晚上有事啊,不在你这儿住了!”,江瞑鸩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知道了。
  店员早已将花茎剪好,只要在花瓶放点水,直接插进去,就可以养好几天。
  他双手捧着花瓶,放到床头,顾荆一侧身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清瘦的花瓶注着清水,鸢尾花斜斜倚着瓶壁,蓝紫色花瓣自然垂落。正午阳光从窗户外泼进来,细尘漂浮,落在顾荆半边身子上,铺出一块块滚烫的光斑。
  他怕顾荆被阳光照的身上难受,走到床边默默把窗帘拉上,一回头,顾荆没睡,眼睛定在江瞑鸩脸上。
  他对江瞑鸩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江瞑鸩已经好久没看过哥哥做这个动作了。
  他心头一紧,似是惊讶,本来还颓着一张脸,瞬间挂上笑容,几步路凑过去,殷切地说,“哥,怎么了?”
  顾荆看他又装作一副纯情小孩的模样,心里直犯恶心,但他还是慢慢说,“我要抽烟。”,他又补充,“我要万宝路的,我家里有,去我家拿。”
  江瞑鸩闻言点点头,顾荆见他还一直蹲坐在床边,眼神像是期待些什么,他妈的这货给点好脸色就要上天,他又不耐烦骂出一句,“你他妈还杵在这儿?”
  江瞑鸩眸中一凛,顾荆眼见他又要跟翻书似的翻脸,生怕他不给自己拿烟,连忙坐起身子,清清嗓子问,“你还要干什么?”
  江瞑鸩背对着窗户,光线穿过发梢,茸茸地亮着。他整个人陷进明亮的光晕里,和他内心肮脏扭曲的想法格格不入。
  顾荆见他很久没吭声,以为又要搞自己,目光渐渐变沉,带着防备看着他,又重新问一遍,“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瞑鸩好像因为哥哥给了他一个甜枣,又恢复过往地乖张,头慢慢凑近他,轻轻拉起顾荆的手,放在自己头顶,示意他在上面像以前一样摸一摸。
  目光落在他泛着金光的头发,眼前忽然闪过江瞑鸩从前各种各样乖顺的模样。
  他以前把他看作小孩,经常会摸他头。
  自己作为哥哥,不知道怎么与小辈相处,要是江瞑鸩做的什么事让他满意了,他就会用这个动作作为夸奖。
  可今时不同往日,在经历江瞑鸩的欺骗和这么多月来非人监禁后,他再也没办法毫无负担的去做这个动作,因为他告诉自己要忘记江瞑鸩是自己弟弟的事实,他要恨他。
  顾荆将脑子那一幕幕回忆甩掉,逼迫自己想起那些屈辱的画面。
  他的羽翼是被江瞑鸩亲手折断的,他应该恨他。
  眼梢又扫了一眼他金灿灿的头发,上身微倾,下一秒,抬起手掌狠狠按进对方肩头,猛的朝后推去,眼神冰冷的看着江瞑鸩期待目光快速转变成落寞。
  “滚。”
  顾荆似乎忘了这人翻脸的能力极其之迅速。
  那落寞的小眼神很快又被执拗覆盖,黑眸沉沉凝着,扣住顾荆手腕,放在自己头上很快呼噜几下。
  顾荆根本没看他,随便他怎么样,反正不是自愿的。
  他站起身,望了望床边地鸢尾花,问顾荆,“你不是喜欢这个花吗?为什么一眼也不看?”
  江瞑鸩思绪跳跃的厉害,顾荆真不知道他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他淡漠瞟了一眼那边缘微卷,带着几分颓靡的紫花,孤冷又脆弱。
  难看死了。
  他不知道江瞑鸩怎么得出的结论,认为他喜欢鸢尾花,仔细翻了翻脑中的回忆。
  自己大学时好像收到过一个女孩送的鸢尾花,一直放在房间,忘了扔,等放烂了才想起来这花。
  后来他房间每天就会有新的一束鸢尾花,因为这花无色无味,是自己也没什么影响,他也就懒的去管,他当时还以为是保姆放的。
  不管是花还是蝴蝶酥,都是不值一提的破烂事。
  一点破烂事记这么久。
  顾荆目光重新和江瞑鸩对上,眼底疏离冷淡,他冷哼一声,“你把你以为的所有事都要强加在我身上?”
  “你觉得我喜欢这花也只是你觉得,你问过我吗?哦,也对。你这种人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想法,只想着独行,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就像你现在囚禁我这样。”,他早已将烟的事抛之脑后,刚才翻出来的侮辱画面,又将他心底的怒气挤压出来。
  他吐出一口气,又说,“我从来没喜欢过这烂花,难看死了。之前我房间的是一女孩送的,因为没在意,所以放到烂也没丢。之前我房间没天一束这花是你放的吧?嗯?”
  江瞑鸩身体僵直,垂在两边的手突然收紧。
  江瞑鸩在国外的时候每天都会买一束这花,闻它的味道,就想着顾荆为什么会喜欢,确实不如别的花好看,也不好闻,也不是不好闻,就是没味道。
  他找理由,顾荆可能喜欢它的独特,或者它的寓意?
  翡冷翠的鸢尾花?
  他想着有一天从翡冷翠带来一束鸢尾花送给顾荆,可现在顾荆说他从来没喜欢过。
  就像践踏他多年小心的靠近和挤压许久的暗恋一样。
  可顾荆已经践踏过很多次了,他不应该习惯吗?
  为什么还是觉得心脏刺痛,那种酸痛滚滚地涌出来,仿佛要淹没全世界,淹没他。
  江瞑鸩看着他,看着他一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能忘记的样子。只留自己一个人在欲望里孱弱、担惊受怕的挣扎。
  他此刻胸口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扔掉?每天放在房间里干什么?”
  顾荆眼底毫无波澜,鄙夷道,“我以为保姆放的呢。我要是早知道你放的,我肯定全给扔了。我真不知道,你天天唱独角戏干什么。”


第32章 怨妇
  独角戏,是啊,他一直在唱独角戏。
  每天沉沦于自己的幻想当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幻想顾荆心里有他的一席之地,幻想自己牢牢将顾荆控制在自己身边,他就能依赖自己。
  思绪迅速地掠过和顾荆的种种过往,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让这个人永远待在自己身边,但他发现他越来越不满足,有了这个人后,还想要这个人的心。
  他也想让顾荆说出他很喜欢鸢尾花,很喜欢自己买的鸢尾花,也想让他说出喜欢自己。
  蛀虫自在人心,自己就是顾荆心里的那只蛀虫。
  他茫然地站了好一会儿,没去反驳顾荆刚才的嘲讽,突然兜里一通电话打破僵局。
  顾荆见他似是在思索自己刚才的话,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只是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神虽然在看着自己,但能感受到他没聚焦,思绪放空。
  江瞑鸩移开目光,掏出手机接通。
  是公司助理打来的,提醒他下午会议。
  江瞑鸩挂上电话后,视线重新落在那微微颤动的紫调花瓣,他开口轻声说,“我走了。”
  顾荆面色短暂疑惑一番,他没想到江瞑鸩这么轻易就放过刚才他说过的话,但神色很快又恢复正常,声音又回到之前的凶狠,“别碍我眼,赶紧走。”
  公司,江瞑鸩面色沉重地盯着手里的文件,会议室灯光明亮,但照在他这张脸上,却觉得阴沉昏暗。
  他五只手指规律地击打桌面,咚咚声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明显,职员刚刚结束ppt演讲,紧张得冷汗直流,好不容易结束,坐下等着老板发话,但没想到老板迟迟没动静,只是紧盯面前的报告,脸色也能看出黑压压的,小职员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他捏着ppt翻页器,无意识地摩擦,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腥风血雨,但没想到十分钟过去,江瞑鸩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手指也停止敲击,对上小职员不安的小眼神,他轻微点头,满意地说,“就按你这个来。”
  说完整个会议室紧绷的那根绳子,终于瞬间松下来。
  小职员笑着点点头,回了个“好。”
  会议结束后,员工陆陆续续离开,江瞑鸩靠着座椅背,下颌微抬,抱着双臂,闭着眼睛。
  但思绪早已被顾荆给占据,今天中午,他微屈的大长腿落在柔软的床单上,那双腿下被裤脚半遮半露的是细白的脚腕,他的脚踝偏窄,皮肤很薄也很白,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在皮肤上。踝骨锋利凸起,冷硬又性感。
  明明还在思考顾荆嘴里吐出犀利的讽刺,但不知道怎么地慢慢脑海中被顾荆的身体覆盖,那只啃食顾荆心脏蛀虫,将他的心脏视作让人欲罢不能的毒品,一沾即溃,但他明知故犯的沉沦,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疼痛却也无法泯灭这份感情。
  这片荆棘,带着蚀心的毒。毒丝狠狠缠绕鸟儿,荆棘尖刺痛他时,带给他的是心甘情愿地上瘾。鸟儿想靠近、沉沦、沉溺……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那份让他痛苦又离不开的情绪积压在身体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揉揉眉心,将桌上的手机抓来,4:30。
  虽然那番话让他很不高兴,顾荆好不容易跟他提一个要求,他还是乐此不疲地满足他。
  迈巴赫轰着沉重的油门平稳行驶,天边已经被红黄色的暮霭笼罩,淡淡霞光映染柏油路地面、各色车顶、高楼大厦建筑物。
  十一月中旬的风中已经渐渐掺杂凉意,他中途打开车窗,暮色浸染他侧脸,也悄然钻进发丝。秋风将他眼前的发梢和握在方向盘上的衬衫袖口吹得轻微簌簌摇动。
  江瞑鸩下车后朝电梯口走去,和他一起上电梯的还有个身穿黑白相间短裙的女孩,女孩静静望着电梯数字缓缓下降,时不时焦急地拿出手机瞅一眼。
  江瞑鸩根本没注意到他,一心只想赶快拿到烟回家,看到心心念念的顾荆。
  电梯门开启,两人一同进去,江瞑鸩先按了楼层,随后双手插着裤口袋静静等待,女孩下意识也想按楼层,但仔细一看,楼层正好是她想去的那一层,她抬眼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男人,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气压很低,一看就心情差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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