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未见晴(近代现代)——落荒原

分类:2026

作者:落荒原
更新:2026-07-23 08:01:45

  林舒远也开口:“是啊,头一次遇到说话那么不留点余地的甲方……”
  宋安指尖按了按眉心,淡淡道:“人家说得也没错,都是针对工作。确实是我们没找准定位,做得偏保守,回去好好改吧。”
  姜喻还是委屈:“可我们真的没有敷衍啊!每一个部分都是花了心思的,他张口就说我们套模板糊弄,哪有这样子的?”
  “我都知道。”宋安柔声安抚道,“好了,汇报都结束了,说什么也没用了。接下来一周大家都辛苦点,拿出像样的第二版,别人自然挑不出毛病。”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车子缓缓停在红灯前,雨声依旧淅沥,窗外行人撑着伞,行色匆匆地经过人行横道。
  林舒远偷偷看了一眼宋安,见他侧脸紧绷,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倦,隐约觉得自个儿领导并没有嘴上说得那么平静,但也不敢多追问,只小声应道:“宋哥,我们会努力的。”
  姜喻也重振旗鼓:“放心吧宋哥,我绝不拖后腿,不让那个贺总再那么挑刺!”
  车子重新发动,驶入雨幕。
  宋安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沿街楼宇被雨水模糊,繁华街景不断后退。
  宋安轻轻闭了闭眼,贺随之方才似笑非笑的眼神,和那句不知何解的“来日方长”,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点进微信界面。
  他置顶是文件传输助手,紧挨在下面的,就是刚才在会议室里他迫于无奈通过的贺随之。
  对方昵称简单,只一个“贺”字,头像是不知哪座雪山的一角。
  说来实在可笑。
  当年在云南朝夕相伴,最后匆匆一别,一切故事都像从未发生过。如今时过境迁,身份变成合作方,反倒是堂而皇之地闯进了彼此真实生活的边界。
  宋安看着那张雪山头像,最后也没点进对方朋友圈窥探什么,只默默按灭了手机屏幕,倒扣在手心里。


第40章 自欺欺人
  回到启行,谁也没提起在逐野提报会上的难堪场面,只对内简单交代方案没通过,需整体大修。
  做甲方业务,方案被驳回本来就是家常便饭,组员们象征性抱怨几句,也就接受了要回炉赶工的事实。
  午休刚结束,宋安就带着全组人进了会议室,整整一下午,众人逐条梳理方案现存问题、敲定第二版修改方向,把任务分配妥当后,便投入到紧张工作之中。
  托贺随之的福,他们团队原先井然有序的工作节奏彻底被打乱,一边要抓紧修改逐野的方案,另一边还要兼顾其他项目的成果汇总与展示准备,整组人忙得脚不沾地,个个面露疲态。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傍晚六点左右,写字楼里的员工陆续下班。不似周中死气沉沉,大家各自碎碎聊着周末安排,空气里飘着股难得的松弛。
  关闭电脑上最后一个excel表格,宋安长舒一口气——虽然回家还得处理一部分工作,但好歹能缓缓了。
  他收拾好桌上资料,正要合上发烫的笔记本,手边私人手机突然亮起,两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谢嘉森:“你们公司楼下车位满了,我在街对面等你。”
  谢嘉森:“[期待.gif]”
  宋安这才猛然想起,今晚和谢嘉森约了一起吃饭。
  周三那通电话后,谢嘉森就没找过他,他又一头扎进工作,早把这饭局忘得一干二净。
  临时毁约太失礼,宋安无奈地闭了闭眼,刚想回复“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宋哥,我先走啦!”
  他心头一虚,飞快切出微信界面,抬头朝身前姜喻笑笑:“好的,拜拜。”
  姜喻这日打扮得明艳张扬,妆容精致,跟平日里素面朝天的样子截然不同。
  身为一个亲近下属的好领导,宋安多问一句:“有约会?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
  姜喻嘿嘿一笑:“男朋友来接我啦。”
  “祝你约会愉快。”宋安点点头,想到楼下同样等着自己的人,却感到几分头疼。
  姜喻贴心道:“宋哥,你也早点下班呀!都周五了,别加班啦。”
  宋安淡淡笑了笑:“马上就走。”
  姜喻这才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宋安叹了口气,给谢嘉森回了句“就来”后,在工位上又坐了一会儿,等熟悉的同事差不多都走光,才背上包偷偷摸摸下楼。
  刚踏出写字楼大门,他一眼就捕捉到街对面路边那一辆灰色路虎,车身方正硬朗,大气惹眼,幸好他们公司在市区繁华地段,街上车水马龙,其中不乏很多豪车,路虎混在其中不算太突兀。
  驾驶位上坐着个年轻男生,一身黑色正肩短恤,头发剪得很短。五官不算突出,组合在一起,却清爽周正,是看起来让人感到很舒服的长相。
  宋安吸了口气,慢吞吞走过去。
  谢嘉森原先正低头划手机,很快便发现宋安,从车窗探出半身,笑着朝他招手。
  宋安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没熟人,才快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他刚落座,谢嘉森便自然伸手接过他肩上的背包,长臂一伸,随手放到后座,熟练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宋安正想着该找些什么话寒暄,谢嘉森已经仔细看了他一眼,认真说:“哥哥,你今天班味好重。”
  宋安始终无法习惯被他当面叫哥哥,浑身别扭,又禁不住疑惑:“……什么班味?”
  “就是很憔悴,看着像老了好几岁。”谢嘉森直言不讳。
  宋安被后面半句话猛地被暴击,他很想反驳些什么,但是看着对方年轻的脸,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已经被生活捶打得千疮百孔。
  “最近改方案太累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又意有所指道,“而且我本来就比你大五岁。”
  谢嘉森没搭理他这句话,只问:“什么项目搞得你压力这么大?前几天你说临时改期的那个?”
  “嗯,重点项目。”宋安淡淡带过。
  “噢,不说工作了,扫兴。”谢嘉森很识趣地就此打住,提醒宋安系好安全带,随即发动车子,“那个餐厅我约的六点半,他们座位只保留十五分钟,现在过去刚好,再晚就要作废了。”
  正值晚高峰,市中心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路虎刚开出几米便被夹在车流中动弹不得。
  “天公作美啊,知道今晚我要跟哥哥约会,雨都不下了。”谢嘉森望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感叹着扭头看向宋安。
  宋安:“……”
  他装作没听到,撇开视线去看街边梧桐树。
  过了芒种,梧桐去年旧叶早已褪尽,四五月还是浅嫩绿的新叶已经转为浓郁油亮的深绿。树冠蓬松喜人,大方舒展在街道两侧,铺展开满目苍翠。
  谢嘉森不在意他的回避,笑着继续说:“最近这一阵雨下的,人都快长蘑菇了。”
  “是啊,衣服都晒不干,梅雨季就是这样。”宋安这才应声,“等出了梅,就真的是夏天了。”
  “不喜欢夏天。”谢嘉森皱了皱鼻子,“上海夏天又闷又热,蒸笼一样,根本没法出门。”
  宋安笑道:“你出门都开车,下了车就从车库进商场,到处有空调,哪会热?”
  “也不是天天逛商场呀。”谢嘉森摇头,“等到了七月份,我就飞去南半球度假,过了夏天再回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车流缓缓挪动,没多久便抵达那家餐厅楼下。
  电梯直上六十八层,宋安才发现这是家高空观景餐厅,店内环境幽暗,除了天花板的星空灯,只每张餐桌上方悬着一盏吊灯,在桌面晕开一圈光晕。整面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窗外璀璨的夜景一览无余。
  服务生接引他们入座,谢嘉森订的还是视野最佳的窗边位,抬头就是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三件套,在夜色里熠熠生辉,楼下苏州河静静流淌,极具情调。
  宋安看着那景色,却暗自后悔答应了这场饭局,总感觉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两人点完餐前酒,宋安掩着局促翻开侍者递来的菜单。首页是两份晚市单人套餐,标价分别是一千八百八十八、两千一百八十八。他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翻,看到英文菜名旁标注着的价格,目光又是一顿。
  宋安迅速把菜单从头扫到尾,最便宜的是一份意大利面,三百九十八元,再往后只剩饮品,就连一瓶矿泉水都要三十块。
  他定在原地一分钟,默默把菜单放下,对一旁躬身等候的侍者温声道:“我们先看看,等会儿再点。”
  “怎么了,没看到想吃的吗?”谢嘉森问。
  等那侍者走远,宋安才转头面向神色自得的谢嘉森:“你从哪找到的这餐厅?”
  “他们家最近在网红圈特别火,可难订了。”谢嘉森似乎很得意,像邀功的小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不是……”宋安斟酌着言语,实在没法说得委婉,“这家会不会太贵了?”
  这种餐厅卖环境卖服务,菜品必然分量不大,哪怕不点套餐,一桌点下来,少说也得两千往上。
  虽然谢嘉森是诚心请客,可人情有来有往,这顿饭日后他肯定得请回来,难免觉得有负担。
  谢嘉森却毫不在意:“偶尔吃一次而已,尝尝味道,不用想那么多。”
  宋安在心底默默叹气,又拿起菜单,仍下不去手,只好道:“我很少吃西餐,也不太懂口味,你来点吧。”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谢嘉森翻开菜单,“有没有什么忌口?”
  “不吃香菜。”
  “好巧,我也不爱吃香菜。”谢嘉森笑起来,“我们口味这么合,以后不会为了吃饭吵架。”
  宋安没做声,望着窗外满城霓虹发愁。
  谢嘉森一目十行看完菜单,很快招手叫来侍者,行云流水地点好餐品。
  “先点这些尝尝,要是吃不惯,再加别的。”
  宋安轻轻点头。
  前菜很快便上来,谢嘉森抿了口香槟,说起:“我最近没什么事,在筹备开家中古店。”
  “中古店?”宋安咽下嘴里的法式蘑菇酥盒,“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也不算……”谢嘉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要是大学喜欢乱花钱,买了一大堆这些东西。后来不感兴趣了,堆着占地方,扔了又可惜。”
  “之前问了下二手回收价,压价太离谱了,朋友就建议我自己盘个店,把那些东西摆上去卖,顺便再收点货倒卖,还挺有意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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