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未见晴(近代现代)——落荒原

分类:2026

作者:落荒原
更新:2026-07-23 08:01:45

  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在一起,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瞬,试探着将唇贴得更紧,但怕惊醒阿随,又因为吻技生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思绪迷茫间,身下的人忽然动了。
  宋安一惊,下意识想退开,却已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了后颈,那力道不轻不重,足够他挣脱不开。
  下一秒,原本安睡的人微微偏头,反吻了上来。
  宋安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唔……你……”他想说些什么,词句却被凶猛的吻吞成碎片。
  阿随吻得急切而狂热,宋安根本没工夫思考这人刚才到底是装睡还是被他吵醒了,只知道对方不由分说地撬开了他唇缝,像是要把所有炽热的气息和湿润的津液都渡过来。
  满脑袋纷杂的思绪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吻撞得支离破碎,宋安闭上眼,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带起一股轻微的耳鸣。
  高原本就氧气稀薄,唇齿交融间,呼吸被剥夺,他几乎快要缺氧。他微微偏头想要喘口气,本能地去推压在身前的人,却被阿随更紧地扣住后颈,手腕也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按在身侧,全然没了挣扎的余地。
  这个吻太长了,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嘴唇分开时,两人都用力喘着气,谁都没有开口说什么,可有些东西,却又像是在沉默里彻底明了了。
  宋安眼眶发酸,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良久,两人气息才稍微平复。
  阿随直起身,没有开灯。
  宋安跟着他坐起来,倚在了床头。
  黑暗里,一抹微红亮起,烟味淡淡漫了出来。
  等那根烟被抽了近半,阿随低哑的声音才终于响起:“玉龙雪山那天,你是不是真想走了。”
  宋安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随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嗯。”
  “那怎么又没走。”阿随吐出一口烟,步步紧逼。
  宋安想说,我舍不得你。
  可他又知道,这句话万万不能说出口。这场旅行就是一场游戏,谁说了,谁就先输了。他更清楚,阿随早知道他的答案,不过是非要逼着他亲口承认,然后再不留余地地说那些可以想象的狠话。
  宋安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抽走他手中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含着那口未散的烟,倾身又吻住了他。
  可这一回,阿随没回他的吻。
  白烟从两人唇齿间漫出来,弥散在黑暗里。
  双唇分开后,宋安垂下眼,他没敢再去看对方朦胧不清的表情。
  又是一阵长久的相对无言,直到那根烟的火光彻底湮没,宋安头顶终于传来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叹息,而后,阿随缓缓说:“小宋,别当真。”
  宋安一动不动,似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当真就没意思了。”
  又是一句话轻飘飘降落,阿随声音平静,甚至透着点不近人情的冷。
  他那样说着,手上动作却截然相反,他指尖温柔拭过宋安的眼角,即使在暗处,那泛红的眼尾也格外分明。悬在宋安眼眶里的那滴泪终于落下来,带着惊人的温度,滚过他手背,濡开一道湿痕。
  “我没当真。”宋安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却已经带着哽咽的涩意,“本来就是路上碰到,顺路搭个伴玩玩而已。等看完雪山,我就回上海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当真。”
  他说得仓皇又慌乱,声音越来越低,不知到底是想说服身前的人还是自己。
  阿随却只当这些是他的真心话,没提起那滴眼泪,也淡淡笑了笑,轻声应道:“没当真就好。”
  像是为了逃避令人难堪的话题,宋安强撑着笑意,凑近了阿随一些,几乎是自弃地说:“要做吗……”他装得洒脱,言语间却在轻颤。
  “高反还这么折腾,不要命了。”阿随抬手,轻轻按了按他发烫的额角,似乎有些无奈,“睡吧,天都快亮了。”
  宋安垂下眼,心底情绪搅成乱麻似的一团,说不清其中更重的到底是尴尬还是失落。
  “……好。”他应了一声,缓缓缩回被子里面,又把自己蜷成一团,用后背对着阿随。
  阿随没立刻躺下,反而下了床,边往浴室走边低声道:“我去洗把手,快睡吧。”
  水声响起,透过浴室门仍然清晰。
  宋安闭着眼,他不敢再哭,也哭不出来,心口却像是被人用力攥紧了那样泛着疼,一阵,又一阵。
  当真就没意思了。
  他反复念着这句话,像在给自己判刑。
  阿随很快脚步轻浅地回来,一旁床垫微微一陷,他躺了下来。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色仍旧很深,夜却已经短得快抓不住。


第30章 人生小满胜万全
  高反加上心里堵着事,宋安一晚上几乎没合眼。阿随定的闹钟一响,他也瞬间跟着清醒过来,但下一秒,他就把整个脑袋蒙进了被子里,假装还在睡。
  阿随展臂按掉闹钟,轻手轻脚翻身下床,悄声走进浴室。
  他很快收拾妥帖,走到床头,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一团鼓起:“起来了,小宋。”
  宋安这才慢吞吞探出头,故意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含糊问:“几点了?”
  “六点十分。”阿随看了眼手机,“你简单收拾下,我们上车直接出发。这会儿太早了,估计也没什么店开着,看完雪山再回来吃早饭。”
  “嗯。”宋安依旧很听话地应着,他爬起来套上内搭,拉上浴室门。
  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宋安自己都吓了一跳。眼皮浮肿,眼下青黑浓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说是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也没人会怀疑。
  他用力呼吸了两口,往脸上扑了几把凉水,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迅速洗漱完走出去。
  两人昨夜临时决定来梅里,行李都还留在古城民宿,只带了几样基础生活用品和贴身衣物,不多时就收拾好,退房出门。
  天还没有要亮的迹象,压在镇子头顶的高山都沉在夜幕中,什么也看不清晰。
  凛冽的山风卷着凌晨冷空气呜呜吹着,宋安一个劲把下巴往冲锋衣领子里缩,却躲不过吸入鼻腔的寒气,忍不住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随余光瞥见,伸手把兜帽替他拉上:“风大。”
  宋安没说话,只默默把帽子又拢了拢,偷偷嗅着那丝帽檐上残留的大地香水味。
  昨晚两人逛古城时还没忘记买冲锋衣的任务,宋安想着回上海后也穿不了几次,就打算随便拿一件付钱,阿随却比他更挑剔,这件嫌版型不行,那件嫌面料不抗风,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没买新的,依旧让宋安穿着他那件黑色始祖鸟。
  说起来,这个人不在意吃住,穿衣用度倒是格外讲究。
  两人快步走到夜里停车的地方,阿随弯身检查了一圈轮胎上的防滑链,确认牢固后才直起身,拉开驾驶座车门。
  宋安看着他背影,想到昨晚他精神紧绷地开了四个钟头的山路,主动开口道:“你睡好了吗?要不换我来开吧。”
  “挺精神。”阿随扭头看他,玩笑话里藏着几分温软的熨帖,“天黑山路不好开,你敢开,我也不敢坐。”
  他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神采奕奕,没一点儿昨夜奔波的痕迹。
  宋安抿了抿唇,没再坚持,看他干脆利落上了车,自己也绕到副驾坐下,系上安全带。
  “不去飞来寺了,雾浓顶视野更好些,人也少,不用挤。”阿随说着,打开车灯,往导航软件里输入目的地,路线立马跳了出来,他瞄了一眼,车子便平稳起步,朝着山路奔去。
  宋安没有异议,习惯性打开天气预报,却见当地昨日显示的太阳标志已然藏在了朵小白云后。
  “……”他神色微微变了变,合上手机,脑袋失落地垂了下来。
  果然,他运气一直不够好。
  阿随敏锐察觉到身旁人情绪不对,目视前方轻声问:“怎么了?”
  宋安闷闷说:“天气变成多云了。”
  阿随语气软了些:“没那么准的,有云也说不定一会儿就散了。”
  “希望吧。”宋安低声回道。
  从德钦主城到雾浓顶比飞来寺更近,即便阿随一路开得极小心,前后也只花了二十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晨色昏昏,宋安心情低落,下了车也不看路,只埋头跟阿随的脚步走。
  身前人忽然停步,他躲闪不及,险些撞上他坚实的后背,宋安刚想问怎么了,耳边先传来阿随的声音:“抬头。”
  他不明所以,乖乖照做。
  灰白色的云层压在遥远的天际线,两人头顶的夜空却大方地敞着,整片银河的光辉倾泻而下,如同璀璨的流光瀑布,几乎照亮整块暗沉的大地。漫天繁星缀满丝绒般的深蓝色夜幕,密集而无声地闪烁着,炫目得惊人。
  雪山来的风擦过眉眼,带着冷冽的气息,却再吹不散心底悄悄晕开的那股热意。
  宋安抬着头怔怔望了许久,失神地喃喃道:“好亮……”
  一刹那间,他一下子被拽回了很远很远的小时候。他仿佛还坐在老家的院子里,一抬头满目都是五颜六色的星星,闪得人眼睛都会疼。后来上了中学,他没了仰望夜空的闲心,等再想起来抬头,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片干净而浪漫的星空。
  旧忆疯狂地涌来,宋安不禁感慨道:“我有很多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星星了。”
  阿随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安静看着他柔和的侧脸,星河的光落在宋安眼底,映得那双澄澈的眼睛愈发剔透明亮,柔软得一塌糊涂。
  万籁俱寂,隐在夜色深处的神山不言不语,只静静陪伴着两人,一同凝望头顶那片如钻石般闪烁的无尽星海。
  良久,宋安才收回目光,轻声说:“走吧,去看雪山。”
  这天的日出时间预计在七点五十,刚过七点,雾浓顶观景台已经聚了不少游人,零零散散倚在栏杆旁,细碎的谈话声被淹没在巨大的风声中。
  宋安和阿随往前走了一会儿,找了块视野开阔的空位停下。
  星空渐渐黯淡,天色依然浸在浅墨中,远处天际隐隐绰绰浮着一片白,融在墨蓝的天色中,飘渺混沌,分不清那淡白的轮廓是雪山还是半空笼着的浓云。
  宋安盯着看了半天,说:“感觉全被云裹住了,一点山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阿随看了他一眼:“天还没亮,本来就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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