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未见晴(近代现代)——落荒原
分类:2026
作者:落荒原
更新:2026-07-23 08:01:45
《梅里未见晴》 作者:落荒原 文案: 宋安从大厂离职那天,没想过自己会在云南经历一场艳遇。 从昆明雨夜的吻,洱海边的湖水与圆月,丽江古镇的温存,到德钦未明的
“极乐世界。”古老的殉情传说在脑海里回荡,宋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阿随低低笑了声,玩笑道:“向往上了?想跟我在这殉情啊?”
“乱说什么,”宋安一把捂住他的嘴,“百无禁忌,我还想多活几年。”
阿随弯着眼,声音闷闷的传来:“你还信这个?”
带着热意的气息拂在他手心,宋安飞快收回手:“不信,但是不要乱说话。”说完便提步往前走去。
阿随看着他略显认真的神色,笑意浅了浅。
前方乔木林绵延不绝,仿佛没有尽头,阿随跟上他脚步,说:“听过就算了,传说而已。”
宋安没抬头,看着脚下栈道:“我只是在想,他们为什么要选在这里殉情。”
“雪山,草甸,森林。”阿随说,“与爱人在圣洁的自然里穷尽生命,灵魂升入永恒的自由之地,很美好吧?”
“……美好吗?”宋安终于抬眼,目光有些复杂。
“当然不是说殉情。”阿随笑了笑,“对他们而言,能够挣脱世间的束缚,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已经足够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宋安突然说。
“?”阿随挑眉,“羡慕什么?”
“你好像永远没有顾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自由,也很美好。
“不是没有顾虑。”阿随说,语气平淡无波。
宋安以为这话还有后半句,静静等着,阿随却没有继续开口。
过了片刻,他才说:“不用羡慕我。”
宋安想不出怎么答,两人又沉默着往前走,风带来远方的风铃声,隐隐绰绰,听不太清。
栈道曲曲折折,前半程是个上坡,又因为海拔高,走起来格外费劲,走到沿路一处木质休息亭时宋安已经气喘吁吁,胸口闷得发慌。
阿随看着他这副模样,将人拉到亭子廊椅坐下:“在这歇会儿吧,看你喘成这样,行不行?不行咱们就原路返回,这儿也没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
宋安摆了摆手,捧着氧气瓶深深吸了两大口,他喘息声轻了些,脸色也比刚才好看许多。
又缓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上坡太难走了。”
就地歇了片刻,两人再度起身前行,穿过一片又一片或密或疏的乔木林,随着清脆的风铃声越来越清晰,到彻底萦绕在耳畔,一大片开阔的浅黄色草甸陡然出现在眼前。
草甸尽头是漫无边际的云杉林,而巍峨雪山就静默伫立在林后。三三两两的游人散落在山脚草甸上,渺小得微不足道,显得天地更加苍茫。
阿随低头摘下镜头盖,刚要举起相机,宋安望着远处青灰色的山体,突然说:“你会觉得遗憾吗?”
阿随微微一怔,看向他,迟疑道:“遗憾什么?”
宋安才意识到话有歧义,话卡在嗓子眼,慢了半拍才解释:“……上不了冰川公园,登不了4680。难得来一次,却没能上去,不遗憾吗?”
阿随轻笑,将镜头对准雪山,快门轻响。
“这是神山留给你的,下次再来看它的机会。”
看宋安抿着唇不说话,他又说:“你要是真觉得不甘心,我们明天再来一次,总不会真的这么倒霉,两天都遇上大风。”
“算了。”宋安却轻轻摇头。
“为什么又算了?”阿随面上笑意淡了。
“下次再来吧。”宋安望着那片雪峰,声音几乎被风铃声淹没,“下次来云南,再来看它。”
第20章 没必要
风卷来雪山的冷冽,载着祈愿的风铃声在身后浮浮沉沉,宋安和阿随在栈道尽头的长椅上安静坐了良久,一如在白沙古镇那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直到周围的游人渐渐散去,旷野重归沉静,透出几分清寂,阿随才轻轻碰了碰宋安的胳膊,站起身:“走吧,下山了。”
宋安点点头,两人便顺着另一条木栈道往回走,一路无话,只有脚下木板轻响。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被这沉默压得沉了下去。
再乘缆车下行时,宋安坐在了内侧,他没再去抓阿随的胳膊,只是垂头安静地坐着,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模样。再回到地面时,他唇色有些泛白,阿随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只把一瓶矿泉水塞到他手里,又轻声让他再吸几口氧。
景区大巴驶回游客中心,两人穿过大半个停车场,终于重新回到越野车上。
宋安往椅背上一靠,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他眯起眼睛,几乎就要睡过去。
“外套脱了吧,我开空调。”阿随随手调着暖风,转头见宋安困倦的模样,轻笑一声,“又累了?”
宋安没劲说话,也没脱外套,只轻轻点了点头。
“高原是容易累。”阿随说着,抬手打开扶手箱,从里边摸出一包烟和一个火机,“我下去抽根烟,你坐着吧。”
宋安没应声。
阿随又看了他一眼,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烟盒里只剩三根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唇边,防风火机淡粉色的火苗一闪,袅袅烟雾便漫了出来,不过一瞬便被山间的风吹散。
宋安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半个背影和升腾起来的白烟,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右侧车门轻响,阿随抬眼望去,宋安正从车头缓慢绕过来。
他指尖微抬,弹了弹烟灰,在风把烟丝燃尽前,又快速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笔直的烟,才开口:“说着累,怎么又下来了?”
宋安走到他身侧,跟着靠在车身上,吐出一个字:“闷。”
“你是笨蛋?”阿随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动作温柔,“闷不会开窗?非得跑下来吹冷风。”
“……”宋安抿了抿唇,头一次觉得这个人这样不讲情调。
阿随见捉弄他得逞,眼底笑意深了些,指尖夹着烟蒂晃了晃,又调侃道:“想陪我直说,不用找借口。”
他又犯毛病,宋安懒得理他,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冲他手上烟盒颔首,轻声道:“也给我一根。”
“不是说不会抽?”阿随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从烟盒里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宋安,另一根叼回自己唇边,“我把你带坏了。”
“没有。我自己想抽,跟你没关系。”宋安接过烟,语气生硬。
阿随笑笑,没再说什么。
宋安含住那根烟,才想起自己手里没有火,转头去看阿随,对方却丝毫没有要把火机给他的意思,只是神色平静地一口一口抽着烟。
宋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阿随忽然低头凑了过来——嘴边燃着的烟头精准地对上他唇边的烟卷,距离近得几乎像是一个错位吻。
思绪僵硬的刹那,昆明酒吧那晚,阿随那句“吸一口”清晰浮现在他耳边。
宋安看着眼前人弧度柔和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下意识轻轻吸了一口。烟草的苦涩混着股薄荷的凉意瞬间呛入喉间,他忍不住皱眉,偏头咳嗽了两声。
……还是这样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人到底为什么要抽烟?
这念头刚闪过,宋安唇边的烟便被阿随抬手夺走,他指尖轻捻,掐灭了烟头的那抹猩红。
“别抽烟了,小宋。”阿随敛了眉眼间的笑,语气淡淡的,却很认真,“对身体不好。”
宋安很想问,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抽烟。可他又觉得,问了也只会得到另一句不真诚的漂亮话。
这话终究没问出口,只化作在心底沉了许久的另一句:“在尼泊尔,你和那个人……为什么不告而别?”
在大巴上阿随那样平淡地说着他和那个人的故事,宋安却更笃定,在双廊那晚,他说了谎话。
阿随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快得近乎错觉,宋安却清楚捕捉到那片刻的失神。
他吸了很深的一口烟,淡淡道:“没必要。”
“没必要?”宋安重复一遍,像是在替那个人问,又像是在替自己问,“你们一起走了半个月,连一句再见都没必要?”
阿随垂眸:“路上遇到的人,不会再见,也不需要告别。”
“……”宋安默了几秒,声音发哑,“可你后来为什么又回去找他?”
这一次,阿随沉默了很久,直到他手上的烟被抽到只剩短短一截。
“不是找他。”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很轻,“只是想确认,那段经历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宋安盯着他指间摇摇欲坠的烟灰,睫毛颤了颤。
“就像岩石会被磨损,记忆也会沙化。时间久了,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看过的风景,都会慢慢模糊。”
“我回去,是为了找回那段经历,不是为了谁。”
“……经历?”宋安觉得这答案有些荒唐,茫然地问,“在你眼里,人和风景是一样的吗?”
阿随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冷:“不一样。人比风景更留不住。”
烟灰簌簌落在地上,被风卷得无影无踪,阿随避开他的目光,又说:“经历本身是很美好的,比试图留住,要美好得多。”
“人与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都会互相消耗。哪怕是夫妻,相处久了都会觉得彼此面目可憎,何况是萍水相逢的人。”他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火星一闪,彻底熄灭在风里,“靠得太近,本来就容易把彼此都看得太清楚。小宋,其实我们不太熟。”
阿随这话说得冷漠,却无比真切,宋安无法反驳。他不知道他的真名,不清楚他的身世,甚至不能确定,这段日子里他说过的那些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但这是最好的状态。”阿随轻轻笑了一下。
他再次说起那晚在昆明酒吧门口,低头吻他之前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记得吗?有些事情,认识太久了,做起来就没意思了。”
如果宋安再年轻几岁,回到大学那会儿什么都信的年纪,他说不定真会被阿随这番巧言令色哄骗,可他已经二十六岁了。
宋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拳头,新长的薄指甲抵在手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他没有再保持沉默,声音轻而锋利:“你把不想承担责任,说得很好听。”
阿随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里没温度,只有一片坦然的薄情。
“你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他顿了顿,轻声道,“这些话,我们一开始就说清楚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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