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明明这也是自己的家,关其舟走在长廊里却莫名心虚,像做贼一样,警惕着周围不想看见任何熟悉的面孔,可越是害怕,就越是找上门来。关其舟才拐过转角,就迎面遇见关士钰,相差不过两岁,他们的身板和身量却不能相提并论。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关其舟低着头靠边,让关士钰先通过,没想到关士钰却在他身边站住了,语气上扬很戏谑,“关其舟?”
  关其舟重重掐住指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抬头时他的神情已然平静了下来,礼貌道,“大哥好。”
  关士钰性情乖戾。若是看对方不顺眼或是对话中让他不舒服了,他会直接上手。虽然是关家最年长的孙子,但关其初比他更出色也更受长辈喜爱,处处都压了他一头,所以在家他多多少少会收敛一点。
  但所谓的收敛也不过是当着长辈们的面罢了,私底下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
  比如,现在。
  关士钰本就看关其初不爽,奈何实力不及找不了她的麻烦,但对他这个既是关其初的弟弟又是个家里看不上眼的“弃子”,拿来撒撒气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关士钰舌尖顶了顶上颚,饶有兴致地弯下腰与他平视,眼神中充满了令他害怕的色彩,他用力拍了拍关其舟的脸,丝毫没有收力,白嫩的皮肤上立马红了一片,他诧异道,“小姑娘啊,这么嫩?才轻轻拍两下就红了?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关其舟不敢说话,但也知道不能不说,脑海中飞快地想着要怎么回话才不至于再被找茬,但呆滞僵硬的脑浆仿佛在遇见这种情况就不转动了,一片空白的思绪让他咬着嘴唇微微低下了头。
  关士钰挠了挠脸翻着眼往上瞧,冷不丁地朝他小腿踹了一脚,关其舟没站稳踉跄着半跪在地上,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痛让他本能地没有咬住嘴里的闷哼声。
  “哦?这不是能出声的吗?”关士钰吊儿郎当地蹲下身掐住他的脸往他面前一扯,“那刚才怎么哑巴了?”
  关其舟被关士钰看得一阵阵后怕,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挤出笑脸小心陪笑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太不懂事。”
  关士钰眯起双眼翻了个白眼,站直了身板嫌恶地嘁了声,对这种讨好嗤之以鼻,临走前又骂了嘴,“怪不得这么多年还没半点成绩,可真是够垃圾的。”
  好在,之后这条路没再遇见其他人,阿姨也还在厨房没走,见关其舟红肿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给他简单下了碗素菜面,关其舟吃完后道了谢就快步逃回自己的房间。
  关其舟坐在床上撩起裤腿才发现那一块已经青紫,看上去很是骇人,不过,比起以前关士钰下手的狠劲,今天这已经算是比较轻的了。他疲惫地向后一倒卷起被子把自己塞了进去,蜷缩起来。
  比起身体的疼痛,心里的刺痛才更让他难以忍受。
  关士钰说的是实话,但却也是他一直不明白的现状。
  撇开别的不说,他已经很努力了,但这些努力好像一直填不满摆放在他面前的瓶子,再怎么往里倒灌,都没有上浮的迹象。每当旁人在证明自己的时候,他也被逼迫认清这个残忍的现实。有时候他觉得好累,在关家生活好累,学习好累,似乎整个人生轨迹铺陈着看不到尽头的疲惫。他该像那些已经认清现实混吃等死的普通人,再如何挣扎也到不了那些优秀人的高度。可他又不甘心,即便那些压力、那些目光、那些未宣之于口的评价近乎把他压垮,他也不想成为关家的一个透明、没有存在意义的垃圾。
  手掌用力按压着通红的眼睛,把那快要倾倒出来的酸楚又咽了回去。
  ......
  晚上。
  关其舟坐在书桌前,一边的习题册堆得有半臂高,而另一边是已经做完的两本,桌面上摊着刚做了一半的第三本。几乎是走火入魔般,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上面写满了公式步骤。关其舟怎么都做不到看一遍、做一遍就学会,他总是要琢磨拆分个两三道题才理解其中的解题逻辑。他强迫自己,不断给自己增加压力,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才中断了思路。
  关其舟迷茫地抬头看了眼挂钟,他坐在凳子上久久没用动作,似乎是没听清又像是不解。等门外再响起一声,他才确认是自己房门传出的。他眼神涣散、麻木地趿着拖鞋往门走去,等看清楚了门外的人后,才渐渐清醒了过来。
  关士铉几乎是见过关其舟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他从未流露过的凝重,那样的神情硬生生让他不再像个小孩,他猛地扑进关其舟怀里把他撞得跌跌撞撞着后退,堪堪扶住书柜才没跌倒。
  “你又没来。”不等关其舟问话,关士铉早一步开口控诉,“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关其舟揉了揉额角,从床上起来后他就拼了命地做题,一下子又昏天暗地地忘了时间,他该解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关士铉后,听着那句掺杂着关心的抱怨,他竟突然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很晚了,快睡觉吧。”关士铉自顾自地走向桌子,扫了眼桌面上凌乱堆叠的习题册,不满地用力关上台灯,又牵起关其舟的手把他推到床上,自己也跟着脱了鞋挤上去。
  关其舟的大脑还有点混沌,他看了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看依偎在他身旁的关士铉,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不对劲,“你怎么在我这里留宿?你阿嬷知道吗?”
  “放心。”
  关士铉抱着关其舟,很小大人地用小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仿佛在哄他入睡,毛茸茸的脑袋缩在他胸口,散发着淡淡洗发水的气味,在这样温情的场景下,关其舟鼻头一酸,本就被极端压抑的情绪又裂了一道缝隙,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关心他,会在意他,会来敲他的门只为了知道他的安危,被丢到这间房间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原来,他也是会觉得孤独的。
  关其舟咬住嘴唇,伸出手回抱住关士铉,下巴压在他头顶,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又轻又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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