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叶环生趿着拖鞋往洗手间走去,在靠近门上那扇小窗时,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视线从后面穿来,本就很慢的脚步再放慢近乎没没再移动,这道视线是从他靠近大门开始才出现的,叶环生察觉到它几乎是锁定在他身上,不等叶环生转身拉开大门,沈铎臣已经先他一步走出了病房,不远处守着的两个男人立马出现在他身边,被简短吩咐了几句就向两边离开。
  叶环生站在门口,方才那道视线在大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看来,螳螂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咬饵了。


第五十章 
  那一日出现在门口的视线,最后也没有抓着。
  不过,叶环生和沈铎臣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认定了这人一定是沈彦文派来的。
  沈铎臣二话不说地就要把叶环生带回家,但叶环生却怎么都不愿意配合出院。一是,既然沈彦文知道了他在这里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二来,叶环生也不想再等下去,不如彼此都利用这次机会。
  沈铎臣没同意也不可能同意,当天,两人就在病房里僵持了一下午,甚至连外面的天色都暮色四合了,他们还在大眼瞪小眼。叶环生当然知道以沈铎臣的手段早可以把他打晕了扛回去,不知是顾及到他的身体还是别的原因,沈铎臣居然愣是没有用强。
  以身入局,不是叶环生第一次这么做了。
  只不过上次,他是在毫无准备下被迫知道,而这一次,他完全可以确保叶环生的安全。
  在叶环生从重症病房出来后,沈铎臣就抽出了些许精力在找寻沈彦文的下落上,可这老不死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现在我明敌暗。
  只要他们刻意暴露出一点点破绽,即便对方怀疑,但只要他出手他们就能紧紧咬住不放。
  思来想去,沈铎臣还是依了。
  ......
  叶环生整日没心没肺地待在病房里,全然没去在意外头的情况,该吃吃该喝喝,只不过从那天过后送饭的人就换了,不再是沈铎臣。
  甚至一连好几天,沈铎臣都没再出现。
  叶环生虽也乐得其在,但有偶尔几次,阳光正暖暖地烘晒在被子上,他边看电视边吃着饭,但才吃了三四口就忽然没了胃口,盖上盒子就让那人带着离开。遥控器在他手上不停换台,主持人、观众都在大笑,他却丝毫没有发觉任何有意思的地方。
  沈彦文不会那么快上套,叶环生脑海里也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他半躺着拿起手机,在浏览器里输了几个关键词,把官方的报道都看了一遍,内容大同小异,他侧过身枕着右臂,若有所思地在通讯录中上下划拉。
  沈彦文落到沈铎臣手里,死前多半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这虽然也挺不错的,不过,如果他也是那人的目标的话,那或许走用另一种方式也不是不行,而且,对他来说......
  叶环生手指停留在某个号码上,点进去又退出来,来回好几次,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北市的春天不似南方城市,阴雨天很少。
  但天气预报却显示今夜起几天内因冷暖气团交汇会造成短时降水,雨量似乎不大,叶环生朝窗外瞥了眼日照当头的天空,看不出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已经过去十来天了,沈彦文没有动作,沈铎臣也没有出现。
  伤口不用再大面积缠着绷带,单一块巴掌大的纱布贴着就行,叶环生等护士上完药重新贴了一块纱布后慢慢放下上衣。行动自如,叶环生下午没事做又去住院部外的草坪长椅上吹风晒太阳打发时间。
  说起来,他的伤口其实已经痊愈到不需要再住院观察了,也许是因为这医生看在关家出面的情况下才让他又在医院多住了那么几天。
  叶环生伸了伸懒腰,两手向后搭在椅背上,整个人也往后仰着。微风拂过,树叶轻微作响,草坪上有不少被护工推着轮椅出来散步的老人,也有与家人牵着手有说有笑慢走的。待在这里,总会给他一种无比平静、安宁的感觉,时间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
  渐渐的,草坪上的人少了,隔着矮树墩子,远处还有零星两三人。
  长椅背后种了好几棵大树,那树干粗细少说也得是个几十年头的老树,越往上越盘根错节,树桠交叠,愣是在太阳下让人感受到一丝清凉。枝叶在几缕清风席卷而过时发出微弱的声响,叶环生不动声色地稍一转动眼珠,余光中有些许动静。
  叶环生突然站起身又伸了个懒腰,骨头被掰得咔哒咔哒,嘴里也同时溢出舒坦的叹息。不再理会身后躲在角落的那几人,叶环生两手插兜大步往前,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有了了解。
  是夜。
  叶环生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里含着一东西,一会儿滚到左腮帮子一会又被压在舌底。
  天气预报比想象中要准,昨晚还圆溜的月亮今天就被比夜色更深的云遮了个严实,窗外起风了,穿过未被关上的缝隙用力卷起两侧的窗帘,发出不算轻的沙沙声。
  走廊上的灯被调暗了,但依旧透过小窗和门缝倾泻了进来。
  单人病房一般被安排在靠边位置,离护士台有些距离,但离消防通道却又是极近的。
  叶环生竖起耳朵,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背。
  过了很久,待房门被轻轻移动,叶环生闭上眼睛呼吸匀长,仿佛陷入了沉睡。靠近的脚步声极轻,动作非常利索,口鼻被猛地压住,迷药随着呼吸钻进鼻子,叶环生没有挣扎就昏睡过去了。
  等叶环生再醒来,双手被紧紧绑在一起,眼睛上也被蒙上了一层黑布,视线受阻感官便被放在了与身体接触的地方,车轮下的路似乎不太稳当,颠簸又歪歪扭扭,不是寻常道路更像是林间山路。车里很安静,细听除他之外还有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姿势很别扭,叶环生稍一扭动手腕,旁边就有一人猛地拽紧控制绳,本就紧贴皮肤的绳子又再次圈紧着往里嵌进去一寸,那人不耐烦地呵斥,“别乱动。”
  叶环生皱了皱眉头,胶带死死贴在他嘴上,想说也说不出话,他只能从他醒来开始默默计算着这车程大概开了多久。
  短短十五分钟,车速就慢了下来,又过几分钟,车停了。
  叶环生被人扯着衣领从车上拽下来,粗暴地一个劲地往前头拖仿佛对待待宰的牲畜,丝毫不管他能不能跟上。叶环生是从床上被带走的,两只脚都光着,地面不平整踩下去会有一点点凹陷,底部有些软偶尔还会有尖刺一样的东西扎进他脚底板让他不住地蜷缩起脚趾。短短几百米的路,叶环生却走得很艰难。
  空气冷凝,带着明显的湿气,草木气味掺杂着脚下的泥腥味一阵阵地随风钻进鼻子。
  拽着他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后猛地把他往前一推,叶环生看不见,也不知道会有这个动作,猝不及防差点扑飞出去,跌撞地冲出去十来步后有个条形的硬物精准地撞在他胯上一根骨头,近乎条件反射地让他酸了眼眶。
  没等他抽口气,肩膀又被人往下重重一压,本就被捆在身后的双手又被皮质的条状物死死束缚在椅背后面,挣脱不了半点。
  眼睛上的布条被扯了下来,外头比预想的要暗,都不用适应就能看清。叶环生转动眼珠把四周的情况、布局和人数都一一记在心里,包括他之内的所有人都面朝着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沈彦文难得没有拄拐杖,叶环生从头到脚把沈彦文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即便被宽松裤腿盖住也能察觉出异样的右腿,他张嘴就嘲讽道,“瘸了?”
  沈彦文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眼神望他身后示意了一下,头发被用力抓住往后一扯逼迫他抬起头,毫无防备的颈部完全露了出来,喉结微微滚动却被沈彦文一错不错的目光捕捉到,他一哂,“你说,我要是就这么割破你的喉咙,沈铎臣会有什么反应?”
  叶环生丝毫不怵,甚至还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反问道,“对死人还能起反应?又不是畜生。”
  沈彦文眯起眼睛,凶狠歹毒的神色几乎像是要把叶环生生生撕碎了再践踏着扔到荒山里被野兽吞食,他站起身很慢很慢地朝他靠近,寒光一闪而过,冰块似的锋利刀子贴上他喉咙左右刮蹭,“我猜,他应该会发疯。”
  “他本来不就是个疯子吗?”叶环生不以为然地开口,声音让刀刃都在微微震动。
  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沈彦文的神情也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给他来上一刀,叶环生却像没事人似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别的事,暗暗辱骂这两人来得着实有点慢了,都过去几分钟了,居然一个都没来,在哪儿晃荡呢。
  “在等沈铎臣?”沈彦文发现叶环生一副无所谓好似早有后路的模样,充满恶意地捅破他以为的希冀,“早就被我们耍了,他跟着的那辆车上只有一个人,等把他引到别处,那人就会成为一具没有办法开口的尸体。”
  ——哦?原来是傻子跟错车了?那看来这人是靠不住了。
  叶环生叹了口气,两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在沈彦文看来以为他终于认清了现实,刀子很是侮辱地拍了拍他的侧脸,“你这张脸确实可惜了,要是你愿意接客,我倒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你没见过李道旭最后下场吗?”叶环生垂下眼睛,冷笑道,“别看他年纪大,也是有人好这口的。我觉得,以你的身板也可以,说不定——”
  话未说完,一阵剧痛便让他抿起了嘴,沈彦文脖颈暴起根根青筋,像是被他口无遮拦的话给激怒了,叶环生用舌尖顶了顶被划破的右脸颊,流出的血很快就顺着脖子淌进了衣领,湿湿粘粘的。
  这间小屋子很破,顶篷上还漏了好几个洞,四面倒是严丝合缝连个窗户都没有,一些布满蜘蛛丝的废弃家具都被挪到了靠墙,特地把中间位置空了出来。叶环生从车里下来踩着地就猜测这里多半是在荒山野岭里,毕竟车开得都不平稳,绝不是那种建好了的盘山公路,连石子路都不如,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刻意没有走大道反而沿着一条鲜有人知的野路上山避开追踪。
  天色比之前更沉了,原本的深蓝色被云覆盖得都有些发黑,看上去确实是要下雨的样子。
  叶环生一直被迫仰着头,透过那几个孔洞他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光亮,很暗而且转瞬即逝,但恰巧映入了他眼里。
  叶环生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神色又是一变,“生气了?”
  没有受限的双脚蹭着沈彦文的小腿一点点往上,他能看见沈彦文的表情在发生变化,指尖调情似的一蹭一勾,叶环生半眯着眼瞧他,舌尖舔了舔嘴唇随即弯眼一笑,若他也坐着,按现在这高度再往里伸就伸到能让他舒服的部位,可惜了,叶环生的脚一点点下移,方才的触碰像是一场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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