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李总这人眼光毒辣,没想到这记忆也好得不行。过去那么久,他居然还记得你,还和我开玩笑说找个时间把你约出来一起吃顿饭呢。”
  明亮的吊灯倒映在瓷白勺上,反射出一抹刺眼的光晕,直直扎进叶环生眼底,那瞬间仿佛有什么正在狠狠搅动他大脑。老头子不觉异样,悠闲地刮着表层的清油,轻描淡写道,“我琢磨着没答应,毕竟你现在还有不少其他的事,这种小应酬你应该不介意我直接替你做主吧。”
  叶环生强压着恶心到快要呕吐的欲|望,胸腔翻滚的盛怒几乎要冲破理智爆发出来,指骨用力克制到泛起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扯开嘴角试图微笑,虽然不知道自己笑容有几分真假,但至少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沈家老爷有意无意地斜觑着他,端起面前的汤盅,抵在嘴边吹着气把汤汁全都喝光,沉闷的声响落在耳旁,他转头欣赏着叶环生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嘴。
  哐当!
  破碎声在桌子另一端陡然炸响,凝滞在空气中的浓稠黑雾渐渐散开,两人同时望去。沈铎臣的手边少了把瓷勺,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脚边,惋惜地叹气说道,“你说,勺子怎么能在左手边呢,我都没注意到。所以说,这有些东西还是要摆在正确的位置啊。”
  沈铎臣泰然自若地喊来佣人,对那一道审视意味地目光浑然不觉,拿起新勺子搅拌已经冷却的清汤,玩儿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翻起鸡肉又丢进汤里。
  先前的话题再无继续的兴致了。
  叶环生回到卧室,简单洗漱过后便准备熄灯休息。没等他走到床边,敲门声从门口传来,“叶少爷,您睡了吗?”
  “什么事?”
  “沈少爷有事找您,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他在哪里?”
  “地下室。”
  叶环生眼眸骤缩,蹦跳的心脏一瞬间停滞了,身上汗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竖立。视野中有一道微弱的仿佛鬼火般的荧绿,规律的嗒嗒声好似持续逼近的脚步,色彩越来越诡丽,声音刺进他脑海,迫使他清楚地知道,时间在流逝。
  台灯被猛地掀飞在地,失控的情绪仿佛出闸猛兽横冲直撞,灭顶的昏黑试图吞噬他的理智。
  叶环生弯腰撑在桌沿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滚落。
  地下室在后院仓库内,木质门扉向左右打开,铁皮上挂着一枚传统的铜色锁扣,逼仄的台阶往看不清的深处延伸,两边墙壁上钉着相隔很远的壁灯,昏黄的烛光被微风吹动,透着诡异又危险的气息。
  叶环生拾级而下,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台阶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旁站着一人。不等那人开口说话,叶环生脱下外套,摸出枪支丢了过去,等这人走上前来仔细检查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武器后,才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这间地下室不同于别处,里面的区域被分割成两块。一间用来审讯,一间用来培育。各自房间内都设有单向玻璃,便于玻璃外的人清楚地看见里面人的一举一动,而对于里面的人来说,不过是个裸露、供人观赏的舞台罢了。
  叶环生走进大门,左侧的房间门敞开一条缝隙,他稍稍舒了口气,至少这间房间的东西他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来了?”两把宽大的木椅被摆在玻璃前,沈铎臣双腿交叠,姿态松弛地歪斜着,指了指他身旁另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一进门,叶环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人的存在。其中一人在他进入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另一人则隐匿在通往内间的角落处。
  门都被堵住了。
  单向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白,让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什么。
  “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铎臣轻轻一哂,并不意外叶环生会率先开口,他闲散地支着脸颊歪头看过来,“急什么。”
  叶环生一时摸不清他的意图,可身边除了他们所在地方外几乎昏黑一片,仿佛有一盏聚光灯只落在他们身上,而远处的黑暗中坐着看不见的观众。
  剧情正在上演,但他却一无所知。
  “上次那个内鬼死了,真是可惜。你说是吗?”
  “是吧。”
  “但是,以这人的级别似乎不该会接触到这么多核心的消息。”沈铎臣陡然伸出左手拿起茶桌上的茶盏,叶环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微微向后一靠,视线相撞,气氛微妙地凝结,“会是谁泄露给他的呢?”
  “……谁都有可能吧。”
  “也对。死无对证的排查也没有什么意义。”沈铎臣捏着茶盖,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老天似乎很喜欢反转的戏码。”
  未等叶环生回应,沈铎臣按下手边的遥控,面前的玻璃瞬间清晰。审讯室内悬吊着一个鲜血淋漓,皮肤被拷打得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人。他手腕被铁环紧紧扣着,脚尖堪堪触地,头颅仿佛死了般垂在胸前。
  叶环生呼吸稍稍一滞,不错眼地看着。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似乎……
  “那叫我来的目的是?让我去审讯吗?”
  “怎么会。这种沾血的活,我不会让你干的。”沈铎臣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继而注视着被鞭子抽打到不停转动身体的男人,“只是,这人的嘴实在太硬了。方式几乎试了个遍,还是没有吐出半点有用的线索。”
  “这个地方你最熟悉了。告诉我,你觉得用什么方式能撬开他的嘴?”如同恶魔般在耳边低语,那种语调、那种口吻,和多年前无数场景中的几乎重合。
  ——为什么要跑?
  ——如果这两条腿断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铁链高高吊起身体,失去知觉的四肢仿佛即将变成一滩腐肉,沾染了液体的鞭身一寸一寸滑过血肉模糊的伤口,刺骨的疼痛宛如千万根尖针顺着血液钻进大脑,无法昏迷。
  叶环生眼前阵阵发黑,拳头在身旁紧紧攥死,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行把自己从那些能够让他瞬间崩溃的画面中剥离出来。
  他低低笑了起来,身体都在微微颤动,“你问我吗?沈少爷,哪些手段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毕竟,那可都是你一个一个发明出来的。”
  “是吗?可我想听你说。”
  叶环生望向半空中的某处,身心俱疲,老头子的警告、沈铎臣的步步逼近几乎快耗尽了他的忍耐极限,“如果你找我来,是为了这个,我没兴趣陪你玩。”说罢,叶环生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坐下。”沈铎臣眯起眼睛,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所含的压迫感却沉得骇人。
  守在门口的男人用高大健壮的身躯阻挡叶环生,俯视而下的视线中迸射出冷酷、残忍的血色。仿若只要沈铎臣一声令下,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叶环生拖拽过去,如果试图反抗,便不会顾及地直接动手。
  “我说坐下。别让我说第三遍。”
  硬碰硬吗?
  不行,体格差太多了,而且,沈铎臣身边的人几乎都是贺家培养的佣兵,真要发生任何冲突不仅打不过也毫无意义,至少现在,在这个地方,他并不想再吃苦头。
  叶环生凶狠地剜了他一眼,短暂的认命坐回原位。
  男人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再抓住铁链了,那双手腕青得发黑,每一鞭下去身体不受控的打转。聚焦不了的双眼肿得看不出原来模样,眼泪口水糊满了整张脸。虽然听不见声音,那张不住张合的嘴一定在哀嚎,他能知道这种折磨到底有多么得难以忍受。
  叶环生陡然一笑,听不出意味,“想听我说?可以。”
  他双手抱臂环在胸前,睫毛微垂,眼尾扬起,浅淡的眼珠几乎冰冷得快要冻结,“用药吧,你最擅长的给男人用的那种注射药。再怎么嘴硬,在床上被人操的话,那张嘴应该没有闭上的机会了,多来几次,精神崩溃,应该就能开口了。再不济,你大少爷舍生取义,亲自下场,灯一关,身下是谁都一样,反正你也有需求,顺便还能折磨着问出来。你觉得呢?”
  随着叶环生不断吐出的话语,沈铎臣的笑容逐渐消退,等话音落下消散在空气中,那抹笑容荡然无存。陡然安静的房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空气仿佛不再流动,窒息般的凝滞封锁了这片角落。
  “叶环生,我应该有说过,不要让我从这张嘴里听到不该听的话。”沈铎臣走到他身前,双手握住椅背,把他圈在了自己身下这隅,不断逼近的身躯带来巨大的压抑,叶环生却浑然不觉似的,仰起头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不是你让我说的吗?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满意。”沈铎臣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晦涩的目光打量着他笑得无比灿烂的面容,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这个药只能用在你身上,而也只有我才能看见你那副求着我的模样。”
  草!
  不等叶环生挣脱,沈铎臣猛然握住他手腕向上一压,膝盖狠狠挤进他双腿之间,牙齿用力咬上他嘴唇,血腥味几乎是瞬间弥漫在他们唇齿中。呼吸被凶狠剥夺,叶环生下意识地张嘴呼吸,舌尖窥见缝隙,湿滑地探进他口腔,放肆且充满侵略性地舔舐着内部每一寸,吞噬掉所有愤怒的吼叫。
  这双眼睛此时充满了他熟悉的情绪,他眷恋沉迷于这样的他。这个吻,只有原始冲动的暴戾,叫嚣着把身下人拆骨吞吃般揉进自己的身体的欲求,好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乖巧顺从,说出让他愉悦的话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反抗、挣扎,满嘴都是令他厌烦、恼怒的内容。
  沈铎臣死死卡住他下颌,让他的嘴唇根本没有办法闭合,唇齿纠缠,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嘴角溢出,整个室内,充斥着暧昧的水声,但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这是一副旖旎的画面。
  “沈铎臣,你他妈的!”膝盖猛地挣脱向上狠踢,沈铎臣吃痛地放开了他,叶环生用手背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啐出一口血色,眼睛里猩红一片,杀意几乎是呼之欲出。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沈铎臣暧昧地伸出舌尖把嘴角残留的液体全都勾回了嘴里,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唇瓣,似乎依旧在回味刚才的“美味佳肴”。
  叶环生不再想和他说半句话,径直走向门口,门口依旧站着人。叶环生却已经懒得再理智地思考如果打起来自己能不能打赢他,当下,他只想离开这里,任何敢拦他的人,他不介意动手杀了他。
  “滚!”
  那人刚上前一步,似乎收到某种信号,又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即便叶环生愤怒到了极致,刻在骨子里的敏锐依旧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并未去过度思考,房门在沈铎臣难辨的神色下被狠狠甩上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