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叶环生倚靠着墙,用力抓了抓头发。
  右脚踩地依旧会引起刺痛,叶环生却自虐般地用右脚重重落地,时间一长便也习惯了。门前一片安静看不见半个人影,想象中的尸体也不存在,就像是所有人都把这道出入口遗忘了一般。
  叶环生平复了心情,猫着腰一溜烟地窜到门旁,全身紧紧贴着墙壁,整个人如同紧绷的弓弦努力倾听门后是否有一丝一毫的声响,确定没有捕捉到任何动静,叶环生探出头往里张望了一圈。
  那是一条走廊,两侧墙壁上吊着壁灯,但不算亮堂。
  单单站在门外,完全看不清走廊尽头是什么。叶环生思索片刻,压低身体脚步极轻像只猫似的,轻巧又矫健。两侧墙壁是封死的,叶环生有意识地摸着墙面,没有房间、没有暗门,就只是一条平平无奇、平直的走廊。
  越往里走越是鸦雀无声,灯光依旧是那几盏壁灯,走廊很长,叶环生一直没有遇到岔路口,这条路宛如没有尽头。
  ——啪。
  清脆的声响从一侧响起,在走廊上回荡着。叶环生心一沉极力把自己隐藏在较为昏黑的地方,但墙壁平直得没有凹槽,真要有人靠近还是会一眼发现。可等了好一会儿,再没有听见其他声响,好似方才只是错觉。
  太奇怪了。
  叶环生下意识皱起眉头,越发觉得不对劲,但他对沈铎臣的计划丝毫不知,不确定这个情况是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第四十七章 
  沈铎臣切了牌后便懒散地往后一靠,百无聊赖地左瞥一眼右瞧两眼,像是来赌场参观的人的模样,对什么都新鲜好奇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赌场陈设倒是别致。”
  闻言,沈彦文掀开牌的手微微一顿,他瞥了眼数字又压回桌面,对于沈铎臣的称赞没有回应。
  “也比想象中要大上不少啊。”
  沈铎臣的话突然变多了,前两局的安静、快速荡然无存,仿佛在刻意地拖延时间。沈彦文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也顺口接了话茬,“怎么?看上了?”
  沈铎臣笑了声,意味不明,“生意应该不错吧。”
  沈彦文这才发现沈铎臣一直没有看手里的牌,却又跟着他一味地加牌,仿佛对这一局的输赢已经不甚在意,又或许他知道下一枪依旧是空弹?
  猜疑在沈彦文的心中不断扩散,或多或少让他从牌局中分了心。
  荷官在玩家的要求下停止了发牌,沈彦文把他手里的牌亮了出来——20点。
  轮到沈铎臣时,除了两张明牌,他一张接着一张缓慢地把剩余的四张卡牌翻过来——红桃2、黑桃5、黑桃Q、梅花4、红桃9、黑桃7,37点。
  沈彦文眉头下压,沈铎臣方才几乎放弃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什么正在发生。
  难道,他知道这一枪里一定有子弹?
  两个猜测在天平上左右摇摆,无法给予定数。
  沈彦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肉眼可见地一变,微小的动作让手下人都做好了准备。
  沈铎臣漫不经心地按在手枪上,食指扣进圈口,玩儿似的在掌心转了几圈才又精准地握住抢把。沈彦文看着沈铎臣提起手枪,一点点上移,枪口停留在能一击致命的位置。
  沈彦文下意识眯起双眼,手指紧紧握在拐杖上,目光死死盯着沈铎臣,只要他有一丝一毫地异样......
  沈铎臣一点点扳动击锤,嘴角也诡异地缓慢上扬。
  下一秒。
  ——轰!
  剧烈的震荡从脚下传来,一下接着一下,桌子、椅子,吊灯,楼梯,目光所及都在疯狂晃动,天花板、墙体纷纷开裂,破碎的石块一个劲地往下坠,站着的人如身陷蹦床上左右颠簸,脸上更是浮现不同程度的愕然、惊恐。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方才的赌局被碎石砸得裂成两半,座椅全都掀倒在地,等沈彦文稳住身体,黑洞洞的枪口已然指向了他。
  沈铎臣撑着断了的桌腿半跪在地,在晃动中死死锁定,快速扣下扳机。
  ——砰。
  实弹终于钻进了枪管,子弹破开空气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旋转着冲向目标,可沈彦文身后几个早就蓄势待发的男人在沈铎臣扣下扳机的瞬间拎起沈彦文的领子把他往后一扔,其中一人狞笑着迎面冲向沈铎臣。
  沈铎臣神色一沉迅速后退,余光瞥见什么,猛地低下头,寒光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下几缕碎发。
  即便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这人身手依旧强得厉害,瞄准沈彦文的那一枪被他挡了下来,击中的手臂还在往下淌血,他却浑然不觉,蝴蝶刀在他手心翻飞,鲜血的气味和疼痛倒像是更加激起了他的暴戾。
  几个铝制的罐子从不远处滚了过来,微乎其微的动静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白色烟雾随着爆裂瞬间弥漫开来。人、物被包裹了起来,视野变得朦胧模糊。沈铎臣一个滑铲躲过男人捅向他眼睛的刀,却不料那人速度极快从腰后抽出枪一个转身,整个人以近乎要摔倒的姿势对着沈铎臣逃离的方向就是一梭子,没有掩体,沈铎臣翻滚着逃过子弹的击射,但在他钻进烟雾的那瞬间最后一颗子弹还是嵌进了他的肩膀。
  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踉,鲜血瞬间流下来洇湿了衣服。
  沈铎臣躲在一张被掀起的桌子后,撩开衣领粗略瞥了一眼,好在不是什么致命位置。他用力按压了下伤口,耳旁不时响起枪声和惨叫,看来,沈彦文堵在门口的那些人已经被解决了。
  沈铎臣知道沈彦文生性多疑,看到自己只身前来一定会怀疑,但绝不会错失把他围堵在赌场下手的机会,只要他出现在他面前加入赌局,并下令把赌场整个包围起来后,便是他可以动手的时候了。
  不过,他倒没想到沈彦文居然从别的地方弄来这么些看上去身体素质和佣兵很像,行事却更加狠戾乖张的人。
  稍稍一想,沈铎臣便有了个猜测。
  沈彦文靠不上贺家,而这些人手段狠辣不留活口,八成是常年混于极端危险的情形中,不是涉黑家族的打手就是亡命之徒。沈彦文不会轻易用来路不明的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杨家。
  赌场内一片混乱,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敌人闯进来,外头不是派了大量人员看守。即便脑海中一闪而过某种可能,也在他们不可置信中被否认又逐渐确认。
  飞溅的粉尘和弥漫的白烟让所有人的视线受到不同程度的阻碍。
  沈彦文呛咳着捂住喉咙,方才若不是杨家那几人出手他已经中弹了。
  只是,沈彦文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被他安放在赌场的人个个身手都不错,而且数量也多,在得知沈铎臣只身前来后,他确实派人搜查了周边的情况,可现在正发生的一切,无一不在宣告沈铎臣不仅带了人,还能够把他留在外面的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潜入进来,人数一定比预想得要多得多。
  沈铎臣的人是真的藏得太好导致他们没有发现,还是他们中有人发现了却隐瞒着没有说?
  搜查情况的人中有好几个跟了他许久,而现在也被他留在场内。
  沈彦文思考到这,脑海中充斥着一个让他草木皆兵的念头。
  他的人,可能有问题。
  这个人是在馆内帮着对付他们,还是早在一开始就溜到馆外接应?
  沈彦文来不及把杂乱的线捋顺,快速把那近二十个人在脑海中滚了一遍,试图辨别他们是否有问题,可随着每张脸从脑中划过,他却没有丝毫头绪。
  又或者是,杨家的人?
  不,不对,不太可能。
  沈彦文把自己藏在墙角,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杨家那几人在他放在较为安全的地方后都冲进了白烟,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那个男人,不择手段、不遗余力地杀掉他。
  小型炸弹引起的震动还在赌场中继续,天花板已然坍塌,好几个地方都能窥见阴沉的天空,雨也顺着孔洞落了下来,慢慢地,围拢在这块的白烟被水淋到,正在消散。楼梯断了半截,栅栏、墙体仍在摇晃中往下掉,底下的人在警惕对方出手的同时还要躲避这些从天而降的残骸。
  枪声几乎没有停歇地在一侧响起,又在另一侧听见更遥远的,其中夹杂着人中弹的闷哼或者一击毙命倒地的声音。
  沈彦文的拐杖早不知道被落在了哪里,平日里他虽然一直拄着它,但他的腿脚实际并没有任何问题,行动也没有因为年老而变得迟钝。他一边分辨声音一边摸索着墙体移动,即便沈铎臣不能死在这里,以杨家那几人的身手也能让他重伤。
  现在发生的一切始料未及,但不管如何,他得先逃离这里,对付沈铎臣的事他还可以再想其他策略。毕竟杨家的人,他还可以再用一次。
  沈彦文在赌场一楼的某个小包间内设了一通道,通往地下顺着那条路走,可以绕到赌场后门的一处走廊。而他在赌场外一直备着辆车,以防突发情况发生。
  ——砰。
  子弹击在沈彦文脚边,但隔着还未消散的白烟,他看不见是从哪个方位射来,是意外还是......
  不等他思考,又是一枪击飞了他面前路上的一块石头。
  这人明显知道他的方位,沈彦文紧绷了起来,全身的肌肉被调动,不再磨蹭,沈彦文一个箭步直冲那个包间。
  “去哪儿啊?”沈铎臣的声音由远及近,气息平稳,闲庭信步般挡在他面前,若不是肩上那大面积晕染的红色,还真看不出来他受伤了。
  沈彦文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站住脚步,神态自若,那模样却和往日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他挑眉问道,“这就是你准备的大礼?炸了我的赌场?”
  沈铎臣叩起食指抵在下巴,若有所思,“威力有点出乎我意料。不过,这并不是。”
  沈彦文眯了眯眼睛,视线不动声色地越过他看向后面的白雾,“哦?不过,我倒是给你准备了。”说罢,沈彦文意味深长地一笑,刚转身想闯进白烟,一个通体黑色的圆球滴溜溜地滚到他脚边。
  再一回头,沈铎臣没了踪影。
  ——草。
  沈彦文瞳孔剧烈一缩,几乎是生的本能让他脚下生风,刺眼的白光在眼底如烟花般从一小点瞬间扩散,吞噬眼睛中的黑色。
  爆炸轰然响起,被余波震飞的沈彦文后背狠狠砸上桌子,喉咙顿时腥甜,一口血呕了出来,尖锐的鸣音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连眼前的景物都蒙了点点黑雾,眩晕得辨别不了方位。
  这一次爆炸近在咫尺,墙体瞬间垮塌,或大或小的石块如同下雨般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沈铎臣在爆炸前就找好了掩体,这颗炸弹就算炸不死这老不死的,也能让他丢半条命。
  麻烦的是,杨家那几人附骨之蛆般总能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他。沈铎臣偏头避开从他耳旁切过的刀刃,反手往后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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