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编织的囚笼》作者:二月 简介 一个被豢养的“宠物”反咬“主人”的处心积虑的故事 九岁那年,他遇见了沈铎臣。 十八岁那年,他拉住了
沈铎臣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一抹猩红时而亮起时而淡灭,缥缈的白烟刚出口就被吹散了。
明明隔着距离,烟味却好像已经飘了过来。
伞面低垂,遮住了对面望来的视线,叶环生踩着积水的路面一点点走近,到了车旁他才发现这就是他停在学校停车场的那辆。
他拉开车门自顾自地钻进副驾。
下雨天,路上车少了许多。美国高速的路灯间隔很远,微弱的光像装饰一样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
车里开着暖气,徐徐微风吹在身上把衣服沾到的雨水都烘干了。叶环生望向窗外,放空似的落在逐渐靠近又随即离去的路灯上。
烟在上车前已经被掐灭,但残留的味道还萦绕在指间。叶环生从来没有见过沈铎臣抽烟,虽然偶尔闻到过几次相似的味道,但也从来没有联想到这方面。
——该死,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想这么多干什么。
叶环生自嘲地笑了笑。
John的那番话像树上掉落的叶子落在水面,轻飘飘的,但总是在不停地旋转,漾起波澜无法平静。
“沈铎臣——”
这条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像是被石头压着。
“我想去海边,现在。”
海浪翻滚,水声不断灌入耳中。
整个海面一片漆黑,像是从望不见的尽头逐渐被黑暗吞噬,一直蔓延到他脚边。
雨小了,但绵密得宛如蛛网似的笼罩下来。
叶环生没有撑伞,沿着海边踩着湿软的沙子,每走一步都微微陷在里面。这一处在高速下闸口边上,没有商铺没有人,连灯光也没有。
沈铎臣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
铺天盖地的潮湿、震耳的浪声。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等叶环生回过神来,他已经只差扣下扳机,这一个动作了。
冰冷的金属握在手心,枪械很轻,没什么重量。
思绪被搅动得混乱,压抑着的念头肆意滋生,撬开缝隙占据了主导。
那一瞬间,叶环生厌烦极了。
“你不怕吗?”
汹涌的浪潮一下下拍打着岸,卷起黄沙又渐渐退去。浓墨般的天,缠绵的细雨,人在这里待久了,仿佛被蒙住了口鼻无比窒息。
“你不会,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沈铎臣轻笑着,踱步向他靠近,“叶环生,不管你怎么否认,你都还需要我。”
指腹按在扳手,只要一下,他就能冲出迷雾,看见前面的路,尽管那是一处断裂的悬崖,但谁又能知道下面没有生机呢。
叶环生笑了。
今晚产生的无力感在现在上升到了顶点,他厌烦透了,身边的一切全都怪诞无比,自己却毫无成长,依旧弱小无能,即便使出三两计谋,可这点无足轻重的麻烦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沈铎臣轻松握住枪把向下施力,“你应该知道,你玩不过那老东西的。而且,你也不想脏了手吧。”
两人僵持着,手抢微微颤抖。
叶环生陡然松手,攥紧拳头挥了过去,那一拳重重地砸在沈铎臣脸颊,嘴角瞬间就渗出血丝,还不等他抬手擦拭,叶环生不泄愤地又一个箭步逼近抓过他衣领和手腕,顶在肩膀往前用力抡出去,沈铎臣整个被过肩摔在了地上,看着他躺在自己脚边,叶环生喘着气仿佛一下子卸了力,也跌坐在地。
衣服紧贴着皮肤,头发在滴水,他整个人淋透了也冷得发抖。
叶环生低头看着沈铎臣的眼睛,雨水顺着发丝滴在沈铎臣额头,那双漆黑的眼眸翻滚着他看不懂也不愿去懂的东西。
海水依旧从远处卷着白沫扑上沙滩。
谁都没开口说话,仿佛就这样长久的沉寂下去。
沈铎臣没事人似的定定地注视着叶环生,脸上甚至浮现着意义不明的笑容。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
声音轻微飘渺,还未听得真切就被浪声打散了。
——他不该问的。
“……很快了。”
那抹笑容染进了眼眸,冰凉的指骨贴上他嘴唇,沾在皮肤上的水沿着手腕滑落。
冥冥之中,他再次和恶魔做了交易,这一次没有明细,没有款项,但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他落下了红印。他不择手段地想让一切快点结束,即使最终面对的会是更难缠的敌人,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要那人一日不死,他就没有一日太平,像是被剪断控制四肢的提线木偶,看似自由,致命的线却依旧被背后人所抓在手心。
可,这场交易,又有谁知道哪一个是甲方、哪一个是乙方,到底谁才是最终的获益人呢?
不远处,坠入泥沙的手抢,闪着冷光,黑洞般的枪口正安静地对着他们。
第三十章
清晨。
天空才翻起鱼肚白,停泊在岸边的渔船随着波浪一起一伏。
临近的菜市场内热闹非凡,摊贩们卖力吆喝招揽狭窄过道上的买家,瓜果蔬菜表面被喷壶绵密的水柱打湿往下滴水,一早打捞上来的鱼和虾在不那么清透的玻璃下活跃游动,再往里走几个铁杆子上挂着色泽鲜红肉条的摊位,刀起刀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头一家有个额头绑着布条,穿着脏兮兮背心的人,绷紧的肌肉劲瘦,手脚利索地把一块腿骨剁成小块,刀板往下一嵌,左手一拢,骨头块被放进了摊位前的一角,随即又提起一块猪五花,切成薄片。
这人一直低着头,头发干枯毛躁全都耷拉下来,让人看不清面孔。
路过的人偶尔停留指着某块肉问了价格又继续往前走。
这个摊位只有一个人,大多时间在后面处理肉块。虽然品质看上去不错,不少路人还是被前面的摊位给勾走了。在价位相差不大的情况下,热情的招待会更容易引人消费。
何英如双手插兜闲庭信步般走在过道,左看看右看看。
“帅哥,鱼要吗?凌晨刚捞上来的,保证新鲜。”
“我这儿蔬菜不打农药的,帅哥过来看看呗,给你算便宜点。”
小城镇的菜场不那么干净,过道上坑坑洼洼,混合着各种液体,腥味、臊味一阵一阵地飘进鼻子。
太阳升起,热意逐渐笼罩,本就通风不佳的大厂房,被阳光一晒,更是像个蒸笼似的,气味久久不散。
何英如走到肉铺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对着站在案板前的老板喊道,“你好,我要几根猪骨炖汤。你能帮我选一下吗?”
老板依旧垂着头,拖沓着脚步走上前,声音嘶哑低沉,“这个可以吗?带一点肉炖起来更浓。”
“能帮我弄小点吗?”
老板点点头,拿着骨头又走回案板,手起刀落,四五个来回,骨头被剁成适宜的大小,粉白的骨髓清晰可见。
“老板,我看你家肉都挺不错的,你一直在这里摆摊吗?”
黏糊的指腹捻下挂在一旁的塑料袋,骨头被装了进去放在称上。
闻言,老板木纳地点头,又开口小声说道,“嗯。一共34元。”
何英如翻开皮夹抽出几张纸币递了过去,然而,还未等对方完全拿住,他手指陡然一松,纸币从两人手中滑落。他假模假样地慌张伸手去够,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几乎是在脱手的瞬间就抓在了手心。
“不好意思啊。”何英如拎过塑料袋,把钱包揣进兜里,“不过,我没想到你身手比想象中要快,看来平时没有荒废锻炼啊。王文?”
老板找钱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从前兜里掏出硬币抬眼看向他,黝黑的脸颊带着红,头发油腻腻地半遮着眼睛,声音轻微,“你认错人了,这是找你的钱。”
何英如没有接,“你不叫王文?”
“哎哟,小伙子,你认错人勒。”旁边摊位的阿姨听得断断续续,抓住何英如最后说出口的名字插嘴进来,“她是黄五妹,不叫王文。”
“阿姨,你认识她?”
“对啊,我们都在这里摆摊摆了好多年了。”
何英如直勾勾地盯着王文的眼睛,与系统中的照片大相径庭,她唯唯诺诺地低着头,零钱还握在手心,好半响,他接过找零无事发生般轻笑道,“......那看来是我认错了。”
逼仄的弄堂,九曲回肠。
空气中湿气很大,站在太阳底下没一会儿身上就黏滋滋的,完全想象不到现在不过才二月。
这里是南边靠海较为偏僻闭塞的小城市,发展落后,大多居民都是靠渔业为生。
望眼过去看不见高楼大厦,清一色大同小异的弄堂,矮瓦墙后是两三层高的平房,每一家离得不远,邻里关系比大城市要融洽和睦很多。
到了中午,天气炎热,许多早上出摊的小贩都会回家补个觉。等人陆陆续续走进家门,整个城市渐渐被按下了消音键,依稀能听见海浪拍打的声响。
何英如蹲靠在两堵围墙中间,一手里拿了把蝴蝶刀,百无聊赖地左右快速甩着玩,光影飞舞。他偏着头耐心地盯着一处拐角,倾斜的阴影逐渐回正缩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慢慢靠近。
不等他想好要怎么开问,那道脚步声陡然停止,下一秒拔腿就往回跑。
何英如赶紧起身往外探头一瞧,王文后脑勺的绑带飘荡在半空,速度之快好似遇到了仇人在背后追杀。
“啧。”何英如收起刀,没有半点迟疑立马跟在她身后。
一个男人,又是个腿长的男人追一个女人,即使双方都接受过专业训练,结果可想而知。
“你跑什么?”
何英如皱着眉刚伸手要去抓王文肩膀,粗糙的掌心扣在他手腕,不由分说地猛地向前一拉,王文身体微侧,从下紧拽他衣领,右脚踹上脚踝,趁他一个趔趄用力顶在肩上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何英如没想到会动手,一时轻敌,等反应过来,后背已经重重砸在了水泥地上,惯性差点让他把早饭都呕出来。口袋里的刀顺势滑出来掉在地上,银色表面闪烁着微光。
王文连忙撒手后退了两步,神情凝重又隐约感觉有些咬牙切齿,但她毫不恋战,扭过头往左边的小道快速跑去。
“卧槽?什么鬼?”何英如边咳嗽边撑地直起身。
王文溜得很快,一眨眼已经钻进弄堂没了身影。小巷蜿蜒曲折,几乎是一条道通向好几个方向,像是蛛丝织成的网面,若是不了解情况很容易走岔路。
何英如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刀重新揣回兜里。
早上的试探,何英如还没想到这层,结合她刚才的反应来看,情况好像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不管怎么样,他今天是一定要逮到人问到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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