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难道......”
  “只是推测。不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你还是尽快和上头汇报下情况,毕竟手上还捧着个烫手山芋,该怎么处理得让他们决定。”
  透过反光镜,掮客头神色凝重,似乎还参杂着些别的,但后排昏黑看不真切,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打了电话出去。
  青年一言不发专注地开车,叶环生撑着下巴搭在车窗上,外头的雪渐渐下大了,扑簌簌地往下掉,没有路灯感觉像是黑夜破裂成碎片正一个劲地坠落下来。耳边传来了掮客头恭敬的话语,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说个不停。因为有些紧张,语速也快不少,仿佛要一股脑地把所有内容全倒出去再等一个最终审判结果般。
  和叶环生预料得差不多,总归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而把问题往另一个活着的人身上引。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现在得让他们相信是真的。毕竟如果没有办法找到合理的理由去解释任务失败的原因,受到惩罚是其次,能不能活着回去还另说呢。掮客头这类人最害怕上头起疑心,一旦有了这个念头,他们就再也没有辩解的可能了,结局也将既定,所以一旦能抓着机会必须竭尽可能让上头信任他是完全没问题的,是绝无二心的。
  车辆终于开上了平坦的路面,远远能看见纵横在上空的高架,上面洒下微乎极微的光亮,车子转进高架下的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叶环生看了眼青年,又转头看向掮客头,“这车给你,我们分开走。另外,这货也交给你了,我不一起跟去了。”
  直到现在,掮客头才算彻底缓过神来,他点了点头,电话最后上头让他马上带着东西去老地方复命,他本来还想着怎么开口,没想到二当家倒是先提了出来,还丝毫不提及把他捞出来的功劳,他立马答应道,“好的。”
  叶环生跟着青年坐上了另一辆停靠在角落的车,静静看着掮客头拐进左边小路后,才踩下油门往右边开去,穿过红绿灯一路上了高架。
  “沈铎臣派你来的?”
  青年点点头,“沈总说,老东西找您一定没好事,让我顶替盯梢的人跟紧您。”
  叶环生嗤笑了声,斜睨着他,路灯倾斜着漏进车窗,照映在青年身上,那张脸几乎没有神情变化,算得上是异常木然。宽敞的高架路上没有一辆车,但他依旧专注地目视前方似乎没有办法分一点心。
  “沈铎臣那里知道了些什么?”叶环生托着下巴看向窗外不断飞驰而过的路灯和远处几乎融在黑暗中的大楼。
  “只知道还有人在监视你。”
  叶环生长长地“嗯”了声,听不出什么意味,一时也没再问下去。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风一阵阵地吹在身上,半放下去的靠椅几乎让人昏昏欲睡,叶环生头抵着玻璃,好一会儿又开口道,“今天这事你准备怎么和沈铎臣说?”
  青年瞥了眼反光镜,打灯变道准备下高架,信号灯亮在红灯正在倒计时,车辆缓缓停靠在白线后,他转头看着叶环生,“照实说。”
  叶环生微微笑着错开了接触的视线,一言不语。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靠在了他小区外的街沿。叶环生甩上车门就要往大门走去,下一秒身后也传来了同样的声响。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青年,青年大步走上前跟在他身后,淡淡地说,“送您到楼下。”
  叶环生撩起嘴皮似乎有些讥讽,他抱着双臂往后退了一步,歪头觑着他,“真是条好狗,够言听计从的。”
  青年怔愣在原地,眼睛低垂着,叶环生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大手一摆,“回去吧。不用跟了。”
  青年站在原地,直直地望着叶环生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了才掉转过去走回来车里。
  ——
  雪后天晴,多日不见的阳光透过薄薄云层铺洒着整座城市。公交车站前等候的行人们都拣有太阳的地方站着,头发丝儿都被烘得暖洋洋,仿佛还向外冒着热气儿。学校不远处的一条小街,分布着各种文具店、书店和复印店。每次期末将近,这一处便人满人寰,各家复印店都挤满了学生。
  “老板,这几张正反面各印150份。”
  叶环生是这家店的常客,一进门就瞧见坐在电脑前操作的老板,绕过好几个堵在门口的学生把手上的几张纸递了过去。
  打印机运作着,碳粉的味道若隐若现。
  叶环生见还需要一会儿时间,便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去到邻边的书店。店面不大,一进门的落地方柜上陈列着一摞螺旋似的的书籍,顶头吊着一块纸板,写着20xx年畅销xxxx排行。他停住了脚步,拿起试看本粗粗看了看引言。还没等往后翻看,一道女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叶老师。”
  叶环生抬头望去,随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走近的两个女生,都是他选修课的学生,而出声的那个是何英如的妹妹,何英知。
  “叶老师,您也来书店啊。”何英知双手在身后交扣,蹦蹦跳跳地凑近了那本书,视线匆匆一扫。
  “偶尔看看。”
  “叶老师,我参加了我们院里余老师明年的课题研究,想了想,对我现在专业有帮助,也利于以后申请研究生。”
  叶环生合上书本放回了原来位置,温和地看着她,“挺好的。不过你现在也才大二,还是以课程为主,研究这块顺其自然就好,没有必要过早地为将来担忧。”
  何英知捣蒜似的点着头,再次抬眼看去又挪不开了眼。她一直知道叶环生很好看,也觉得那副黑框眼镜简直是这幅面孔上的败笔,但自上次被她哥拉去谈话后她就没再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了,现在这么一瞧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叶环生一如既往地笑着,只是那双浅色的眼眸却非常淡漠,并不是隔着镜片的错觉,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被什么隔了开来,无比的疏离。
  同行的女生已经找到了要买的书籍正在收银台前付钱,何英知挥去心里泛起的异样感,鬼头鬼脑地望了圈周边,悄悄地说,“叶老师,我哥后来没再找您麻烦吧。他这个人真的是有点职业病,总是疑神疑鬼的。”
  叶环生含糊地“唔”了声,眉梢轻轻挑起,手指不自觉地把捏上手腕抚摸着突出的腕表,若有所思道,“麻烦倒是,没有,只不过后来请过一顿饭。”
  “什,什么?我哥找您吃饭吗?”何英知似乎很诧异,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他有点神经大条,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做出些不太适宜的举动。”
  明明是妹妹,却倒像是何英如的长辈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解释找补,生怕别人觉得自家的孩子不够好。
  叶环生笑了笑,连眼尾都上扬了些,他摇摇头,放轻了声音,“没有。只是一顿饭而已。”
  何英知吁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站在她身后的同行女生早已按耐不住了,猛地上前拉住何英知的小臂,贴耳小声地催促,“约了人吃饭呢,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那,那叶老师,我们就先走了!”
  两个小女生挽着手臂蝴蝶似的飘远了,叶环生撩起袖口看了眼时间,也抬脚往外走去。
  云层逐渐散开,太阳升到了高处,刺眼得让人无法抬眼望去,路灯的影子直直地向后拖延,叶环生踩着黑影分割出的亮块往复印店走,才走出几步,手机便响了。
  叶环生停住了脚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却让他呆愣了好几秒,真是说曹操,曹操就来了电话。
  “叶老师?”
  轻快又上扬的语气轻轻擦着他耳朵,叶环生继续往复印店走去,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事?”
  “晚上有时间吗?出来吃个饭?”
  叶环生又停了下来,这块正被太阳大肆地晒着,外套吸收着热量往里传递,才一会儿就好似有了要出汗的征兆。他走到阴影下边踱步边在脑海中逡巡了一遍,还没回答,何英如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市中心开了一家新店,据说酒保水平很不错,要不要吃完饭去试试看?”
  叶环生没再推托,想着能顺便还他上次请客的礼,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事情都挤在了一起确实该喝点缓解缓解,“......那行,你把时间地址发我吧,我直接过去。”
  ......
  虽说是新开业,人却比想象中要多。
  何英如轻车熟路地在前带路,穿过人群和服务生他们径直走到离舞池不远但稍稍有些隐蔽的卡座。才坐下没多久,染着一头浅蓝色短发的高挑男人笑着走了过来,何英如和叶环生打了声招呼便迎了上去,男人硬是勾过何英如脖颈介绍似的对店内各处说说指指。
  这人多半就是老板了。
  没一会儿走过他们身边的服务生被他叫住了,简短地嘱咐了几句后又热情地大力拍了拍何英如,便挥着手大步离开了。
  店内陈设和大多酒吧相差不大,不过墙上倒是挂着几副奇异的画框,里面是被洞穿的铜色铁皮,在晦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异样的色泽。
  何英如挽起袖口坐到叶环生身旁,笑道,“这人是我大学同学。本来是毕业准备进部队的,不过他家里人强烈反对,连当初上警校都是背着他们的。当时他和家里人闹得很僵,谁都不肯退让,不过现在想来,还是安稳的生活最好。他们家做生意起家的,产业还不少,家里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真要进部队出任务了很难说会不会出点什么意外。后来他家为了杜绝再次背着他们进部队,直接把他强制送到国外去读研了,没想到前段时间倒回国了,还开了这家酒吧。”
  叶环生也笑了笑,但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被父母关心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拣着刚才那话的内容随口接了下去,“父母都这样吧,那你爸妈呢?不担心吗?”
  暖气出风口就在他们右上方,风力开得很足,何英如拎起衣领解开几粒扣子,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以前多半也担心的吧,只不过前些年他们都去世了。我妹看着年纪小,管得倒是比我妈还多。”
  虽然有些诧异,叶环生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听到最后的抱怨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避重就轻地换了个话题,“说到你妹,今天上午还在书店遇见她了。”
  “哦?她没乱说话吧?”
  “倒也没什么,也就控诉你容易犯职业病,找人茬,建议我离你远点。”
  何英如轻轻咂舌,失笑道,“......那你还敢出来和我吃饭。”
  叶环生笑而不语,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何英如脖颈上露出的一粒白色珠子,色泽很温润,上面似乎刻着什么,凹凸不平。头顶的射灯倾斜着照向远处,穿过前排卡座间的缝隙能稍稍看见舞池的情况,音乐依旧缠绕不断却不似其他酒吧过于炸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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