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警察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退,椅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很低很沉,“我劝你考虑清楚再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洪旻认识的人,而且那次也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去,去买毒|品。”
  “和洪旻碰头的那人长什么样子,你们在哪里碰面的?”
  “是个男的,岁数不大,有点矮,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头皮,不过具体长什么样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没怎么敢抬头看......”于乐努力地回忆着,声音越说越小渐渐没了声,他抬眸快速看了眼警察又马上低下去,手指上的肉刺被扣得蜷成一团,“在xxx街和xxx街交叉的那条小巷子碰头的。”
  键盘敲击的声音不断跟在后面响起,于乐觉得那每一声都像是在勒紧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每一声都将决定他的命运。
  其实到现在他都没有缓过神来,依旧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和他聊天玩乐的洪旻就这么死了。这里仿佛是一个镜面的世界,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蒙着一层模糊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混沌又遥远,但他知道这就是现实,那几个人的视线太过锐利,太过咄咄逼人,高高在上仿佛正在审判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不会怀疑洪旻的死和他有关吧?
  该死的,他该怎么说?
  他会坐牢吗?
  于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完全不敢和警察接触视线。思绪万千,最终打成了死结,大脑几乎宕机。
  “你和洪旻关系怎么样?”
  “啊?”于乐还魂似的扯起僵硬的嘴角,“还,还挺好的,因为专业相同还住在一个宿舍。而且,洪旻很大方平时也很会玩,和大家处得都还不错。”
  “你们平时都会去哪里玩?”
  “......就市中心的那几家酒吧。”肉刺被硬扣了一下,扯出的长条轻飘飘搭在皮肉上,于乐吃痛地含在嘴里,牙齿啃咬着表面试图咬断。
  “还有呢?”
  “其他的我不清楚。我,我只和他去过酒吧。”
  “洪旻有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吗?”
  “他朋友很多,我每次跟他出去见到的都和上次的不同。具体玩得好的,我不是很了解。”
  “那说说你吧。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怎么染上的?”
  于乐咬着嘴唇,低垂的眼睛飘忽不定,神色也犹犹豫豫,似乎是羞愧难当又仿佛在斟酌什么,“就迷迷糊糊沾上了,我也记不清了。”
  ......
  警察的问题并不多,很快就结束了。他们整理完东西往门口走去,还没拉开门,靠着门框的高个子突然开口,“洪旻手机里有个叫鱼的联系人,你认识吗?”
  “鱼?”于乐迷茫地看过来,思索了几秒,他摇摇头,“没听说。”
  何英如不错眼地注视着短短几秒内于乐的神情变化,并没有预料中的反应,他抿了抿嘴唇,转身和手下一起离开了。
  ——
  摔落一地的东西被保洁快速收拾赶紧,摆件被重新放置陈列在桌面,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沈铎臣半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盘桓交错的高架,车辆快速行驶远去,江水波光粼粼浮着点点金光,飘着烟雾的船只在桥下穿梭。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他远远睨了眼没有理睬。不多时,秘书再次敲门走了进来,“沈总,刘董说联系不到您,希望您能抽空回给电话给他。”
  沈铎臣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充满了嘲讽意味,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然而,脚步渐远时,他又突然开口,“等等。前几天让你整理的项目材料好了吗?”
  “近两年的已经都整理出来的,再往前的还缺一些材料。”
  “好了的先给我。”
  “好的,沈总。”
  沈铎臣起身向办公桌走去,下意识地往下方进出口那块区域瞥了一眼,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桌子恢复了原样,会客椅也被规整地推回了原位。午后的阳光明亮刺眼,靠近桌边的那几块落地玻璃被调暗了几分,稍显柔和。
  一道细微的亮光从地毯和地板的夹缝中若隐若现,沈铎臣停下脚步弯腰捡了起来,是一块很小的玻璃碎片,是那只酒杯的。
  玻璃仿佛还残留着些许酒液,有点湿。沈铎臣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叶环生的神情和最后那句挑衅的话语,指骨屈起虚虚压在嘴唇上,嗤笑了出来。
  就好像是坐在帘幕后,玩味地观看着已经挣脱了锁链却依旧被关在牢笼中的凶猛小兽在不断地试图逃离。
  他很好奇叶环生什么时候才会放弃挣扎,也无比期待失去了所有依靠、孤身一人的他会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回到他身边。
  指腹间的玻璃被左右摩挲,转手轻轻一抛,落进了满是碎纸屑的垃圾桶里。
  邮箱里跳出一封未读邮件。
  近两年公司的项目,已经完成的、正在落实的、计划执行的都被一一整理了出来,所有相关的材料,包括资金款项、审批文件也都整齐地列在文件夹里。
  于乐的事虽然不在计划之内,但也能算个小小的引子,即使扯不出隐藏在地下的那些,至少警察的调查能让老东西失去几个交易点。不过,依照他的行事作风和那个内应,这点风浪不可能让他就此安分守己。
  老东西涉及的产业很杂很广,而这家明面上的地产企业却充当了重要的中转站。根据他查出来的信息,前几年公司大部分的项目都有一家S开头的跨国公司投资,数额或多或少,除此之外,另有三四家公司通过信托机构委托贷款,这几家公司都是沈家旗下的产业,只不过业务量不多且资金回流缓慢根本撑不起账面上那么大金额的投入。
  材料经过了粉饰,这几年公开的审计报告根本没有列出任何核心问题,一眼望去都是无伤大雅的企业通病。源源不断的项目、庞大的资金链、顺畅的审核审批环节,越往下挖,层层缠绕的关系和内幕,真是如同沼泽一样浑浊、深不见底。
  不过,利益捆绑并不是万无一失的,稍稍放把火就能烧起相连的两片衣角。虽然,老东西和那个人之间还有更深层的连接,但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非常可笑且岌岌可危的牵制。毕竟,想要保住一个有自主意识且肆意放纵的人,是件非常不受控的难事。
  尽管,他非常乐意把掌握的这些信息透露给“合作伙伴”,毕竟那人的身份有所限制,不能过多暴露自己,也不能太过深入挖掘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东西,可他还没想好,这场“游戏”要怎么玩。
  沈家老宅
  沈老爷子面朝佛像,闭眼跪坐在蒲团上,一手捻动佛珠,一手立于面前,嘴里念念有词。供桌上点着三支香,丝丝缕缕的白烟在空中飘散,佛音环绕在身侧。
  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跨进门槛,快步走到老爷子身旁,弯下腰贴耳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老爷子睁开了眼,神色无波无澜,虔诚地磕下三个头后,起身走到内室,在红木宽椅上落了坐。
  “又起争执了?”
  “是的。这次似乎还挺严重。”
  老爷子端过茶盏,掀起茶盖撇去浮沫,吹了吹,啜了一口,“这样也好。也该让他认清自己该站哪里。”
  “老爷,您不会是想......”
  老爷子稍一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冷着脸,“这头狼崽子翅膀硬了,不好对付了。总得找个什么东西牵制他,不管是真是假,该找个机会试试。”
  “可是,前段时间那件事情都惊动了警察,现在还紧咬着我们不放。而且,老干那里......”
  沟壑纵横的老脸倒映在茶面上,层层叠叠的眼皮耷拉着,眼珠从细窄的缝隙斜睨过去,男人瞬间低下头禁了声。老头子不轻不重地合上茶盖往桌上一放,“那就更得瞧瞧了。”
  最近,警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正在有指向性的调查大量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虽然顺着路径查不到他们身上,但账号冻结也给他们最近的交易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和掣肘。那些账号从未暴露,也没有可疑之处,然而,这次却被抓了个正着。泄露的可能性只有那一次,人被抓了回来也从严刑拷打中得知没有递交给任何人,电脑也被销毁了,小旅馆更是被烧成了黑架子,照理说警察不可能会得到这么针对性的线索。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那次任务,除了叶环生,都是老爷子手下的人。
  听他们说,叶环生是独自进入房间制服男人的,也是他提出无法收拾现场,并让他们先带着人回去复命的。
  无论怎么想,如果排除男人没有撒谎,叶环生便是最可疑的人,即使没有证据能够证实。
  但是,听老爷子的口气,他似乎还想继续用叶环生,甚至可能想让他参加下一次的行动。
  “安排下去......让叶环生......”
  门扉紧闭,声音在佛音的掩盖下模模糊糊。香烧到了尽头,火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渐渐熄灭了,烟灰掉落进香炉,在平整的灰烬中微微凸起。


第十八章 
  叶环生抱着讲义穿过走廊,望着被手掌擦去薄雾的玻璃窗,外头是被白色覆盖了的校园。
  天气预报报道,这一波强降雪会持续近一个礼拜。铲雪车亮起红灯从清早开始运作,一辆接着一辆缓慢驶过,直到铲不起积雪了才一路撒上绿豆大小的盐粒。教学楼之间的小道还没来得及清扫,就被穿梭的学生们踩出深浅不一的坑洞。大门前铺设的地毯卷走了脚下的残雪,渐渐融化成一小滩水渍。
  大雪依旧在下,连绵不断。
  已经进入了上课时间,走廊上有些安静。叶环生却陡然停下脚步,再次望了出去。远处的拱桥边有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旁边立着一个男人,他带了副墨镜看不清面容,但叶环生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人好像正在看自己。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男人抬起墨镜对上目光,他咧开嘴角,慢慢地张合,叶环生勾下眼镜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他。
  “二当家,老爷有请。”
  读懂了意思的叶环生,眉头不由地下压,手指也渐渐握紧了厚重的讲义。
  这老东西请人的方式真是越来越见不得光了。虽然一直知道比起手机这种能留痕的东西,他更喜欢派人直接接触,不过自他回国后进入大学工作,除了上次的任务,他就几乎没再用这种形式来请过人,这次也或许是因为沈铎臣的人离得不远,为了不惊动才采取这种傻逼又费眼的方式。
  但是,每次用这种方式来请,基本没什么好事。
  回办公室放好东西,叶环生披了件大衣慢慢走到那人身边,卫衣的帽子遮住他大半张脸,眼睛斜睨着站立在树干另一侧的男人,试图推辞,“现在吗?我等会儿还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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