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那一晚,沈铎臣会去那家酒吧,绝对不是偶然。
  嗡——嗡——
  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叶环生只瞥了眼没去理会。那头却非常执着,长时间未接听自动挂断后,又再次拨了过来。
  叶环生正烦躁着,有气没处发,一把抓过手机,摁下接听键,气势汹汹地吼道,“喂?!”
  “......叶老师?”
  叶环生猛地收声,他皱着眉看了看手机,又回想刚才那个称呼,一时没有搭话。
  “是叶环生,叶老师吗?”
  “何英如?”
  “是我。”何英如含笑的声音传来。
  叶环生暗自深吸了口气,不咸不淡地说道,“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怎么都不好奇一下,我从哪里要来你的电话吗?”
  “你是警察,要找一个人的电话不是轻而易举嘛。”叶环生翻了个白眼,虽然内心吐槽这人真是无聊,却还是毫无表露地接过话题。
  何英如低低笑着,“在学校吗?”
  “怎么了?”
  “请你吃饭,算是给我上次鲁莽喝了你那杯酒赔罪。”
  叶环生双腿放松地往前一抻,整个人顺着椅背向下滑了滑,他若有所思地咧开嘴角,眉眼微微舒展,“行啊。地址发我。”
  ......
  何英如找的饭店就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里,位置很好找。还没到饭点,今天天气又阴沉沉的,商业街显得无比冷清萧条。
  他裹紧了外衣踏进大门,服务员领着他拐过转角敲响了包厢的门扉。
  “来了?”何英如只穿了件白色套头卫衣,微卷的头发垂落几缕搭在眉眼上,看上去倒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叶环生应了声,摘下围巾和外套往衣架上一挂,露出内里,白色衬衫套着浅灰毛衣背心,他走上榻榻米,盘腿坐下,喝了口热茶暖暖身子。
  “眼镜怎么又带上了?”何英如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好奇地凑近,戏谑地上下打量着他。
  “习惯了。再说这又不是什么特殊场合。”叶环生不喜欢与人靠太近,不动声色地往后拉开些距离。
  “这话说得可真过分。”何英如察觉到了,浅笑着垂下眼帘,提起桌边水壶给叶环生面前的水杯又满上了,“不过说起来,真是挺巧的,没想到你也会知道那家酒吧。”
  “朋友推荐,说这家酒调得不错。”
  “我也知道几家不错的,下次一起去?”
  叶环生眉梢轻挑,手指抚摸摆放整齐的木筷子,毫不留情地婉拒了,“还是算了。”
  何英如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我把店名发你吧。”
  “警察收入很高吗?”
  “嗯?”何英如一时没反应过来,眨着眼怔在原地。
  “看你的样子应该挺常去酒吧的吧。”
  “你说这个啊。警察那点收入怎么可能够,只不过呢,家里老一辈比想象中能赚,底子厚到够我霍霍好几辈子了。”
  不算逾矩的问题,但他好似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什么,何英如的回答虽语气依旧平铺直叙,毫无起伏,但却隐隐能感觉到些许冷嘲热讽,好似有钱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件非常可笑。
  “倒是没想到你还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呢。”
  “是啊,我也是上高中了才知道。”
  叶环生屈起左腿,下巴支着膝盖,双手虚虚交握着搁在榻榻米上,他歪着头定定看向何英如,琢磨他的话,“你这人说话好奇怪。”
  “哪里奇怪?”
  “云里雾里,虚虚假假。”
  何英如笑出声来,手臂向上伸直整个人往右边一倒,大字状地瘫倒在榻榻米上,望着头顶那盏纸扎的圆形吊灯,平静又真诚,喃喃道,“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叶环生笑了笑,没再开口。
  一门之隔,服务员的脚步声近了又远,远了又近,走走停停。
  窗户外,天色暗得仿佛入夜。雨滴渐渐敲响了玻璃,没一会儿,暴雨倾盆而下,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模糊了外头的轮廓,朦胧又虚幻。房间角落的壁炉内烧着火,仿真的火焰左右摇曳,阵阵暖意浸染着私密空间。叶环生觉得今天格外冷,常年不用的围巾都被他翻找出来,但骨子里却好像不断渗进森森寒意,他拽了拽袖口,冰冷的双手握紧水杯。
  门外服务员不停地路过却没有一个是进他们房间的,他盯着桌面的卡式炉,心想怎么还不上菜,今天早上没什么胃口,现在倒是有些饿了。
  何英如撑着榻榻米坐了起来,踩上鞋走向壁炉,那身影背对着叶环生,看不见他在干什么,没一会儿他又趿着鞋走了回来。
  “这变天变得太快,雨一下感觉就冷了不少。”
  “今年雪没下几场,雨倒是淅淅沥沥下了不少,挂在树枝上都冻成冰条子了。”
  何英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叶环生看向窗外的视线斜斜地瞥向他,那眼神不用开口,就能让人知道他在问笑什么。
  “你喜欢下雪?”
  “也不是。只是,一下雪整个城市都白茫茫的,看上去还不错。”
  “看不出来叶老师还是个挺浪漫的人。我可太讨厌下雪了,车巨难开,不仅路堵,还容易追尾,油门踩重了更是一个打滑......”
  何英如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列数着下雪天开车人的糟心点。
  叶环生轻笑道,“我还以为警察个个都精通车技呢,毕竟警匪片里不都是飞车追逐逃犯嘛。”
  “叶老师你可少看点电视剧吧,荼毒不浅呢。就国内这么堵的路况还飞车追逐,直接下车跑还快点......”
  叶环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一脸虚心学习的模样,配上那副黑框眼镜,像极了班级里数一数二的,书呆子。
  “不过,既然看过不少警匪片,那你应该也知道酒吧很危险吧,尤其是落单,一人的时候。”
  “我一个男人还危险?”
  “男人不危险,但你......”
  叶环生垂着眼帘似有似无地扯了扯嘴角,拿起水杯喝水,倾斜的水面倒映出他眉眼,被笨重又难看的物件所遮挡的眉眼,水面摇晃漾出波纹。
  “毕竟长得和我难分秋色,一个俊美,一个俊俏,拉出去不得迷倒一片人。”
  “......可真够自恋的。”
  “什么叫自恋?这叫有自知之明。”何英如说道,“所以啊,你这样的,一个人去酒吧可是很危险的。”
  “你是想说,下药?”叶环生斜觑着他,嗤笑着说,“这玩意儿混在酒里能喝出来的。”
  “你碰到过?”
  声音含笑,神情却看不出半点玩笑意味,何英如直勾勾的视线里半是试探半是打量。叶环生坦然地对上,他知道何英如找他绝不会是简单的赔罪吃饭,也许是调查过于家的关系网,知道了他与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他又恰好出现在警察调查的地点之一,种种巧合,不得不让何英如怀疑他在这个案件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现在,他故意把话题引向这里,不仅方便何英如试探,也利于他不经意地给出信息。
  “新闻里不是经常有放类似的报道嘛。”叶环生四两拨千金,打着马虎眼,“还有什么,扫毒发现酒吧里的暗门通向神秘房间,搜到线索把毒贩一网打尽。”
  “暗门?”
  “对啊。”叶环生身体前倾,无意义地挪动着面前水杯,从右边挪到左边,眼神随之移动,“而且,那些报道不总是说,小虾米被连夜审讯招架不住供出了幕后黑手嘛。”
  “除了警匪片,还密切关注案件报道,没想到叶老师你对警方破案很感兴趣啊?”
  “不是对破案,是对警察,毕竟多知道些他们是怎么行使责任保护社会的,才能心怀感激地守住自己的底线,不是吗?”
  “那我很好奇,如果你的朋友、你的亲人犯了罪,你会怎么做?”
  叶环生放松了姿态,双手撑着地面向后仰了仰,“还能做,该自首自首、该坐牢坐牢。”
  “......那可不是一般的人,是和你有情感联系的人,你难道不会产生一丝一毫地想要包庇他们的念头吗?”
  “何英如,你可是警察,说这话不奇怪吗?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除非家里有矿或者有权有势到一手遮天,不然包庇有用吗?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到时候不还得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嘛。”
  “那你自己呢?”
  何英如目光陡然锐利,扫视而来,审视般紧盯着叶环生。叶环生遥遥的望着,隔着一张矮桌、隔着窗外、门外的声响,在静谧到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空间,耳边传来了自己淡淡的口吻,轻描淡写却又一字一句,“当然一视同仁。”
  或许对何英如来说,这套说辞未免冠冕堂皇、似真似假,但却是叶环生的真心话,不仅是对于乐的事情,更是对今后会发生的事情。只要主动越过了道德底线,无论是否有隐情,做了便是做了,找再多的理由,也无法否认短短一瞬的冲动,更别说是蓄谋已久的筹备,刀起刀落,结局已定。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玻璃上蜿蜒着细长的水痕,阳光从厚重的乌云间漏了些许出来,细碎的光斑穿透树叶印上了窗户,亮晶晶的,也印在了那张矮桌上。
  何英如拿起桌上的菜单,放在叶环生面前,点了点,“你饿吗?”
  “饿啊。”
  “我看你没点菜的打算,还以为你不饿呢。”
  “......你没点?”
  “都说了是请你吃饭,当然由你来点。”何英如理所当然的模样,双手一摊,说得一本正经。
  叶环生一时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暗忖这人真是个人才,进门不问他点菜,聊了这么久才提醒他点菜,要是聊得再久点,他肚子都要叫了,服务员也是离谱,来来回回那么多人也没个人敲门进来催他们点单。他喊来走廊上的服务员,翻看着菜单,撩起眼皮瞅了何英如一眼,“真我点?”
  “你点。”
  叶环生也没客气,报的五六道菜名全是他按喜欢的口味点的,期间他也没想起要问何英如有没有什么忌口。
  “你眼光倒是不错,这家饭店算是商业街里数一数二的了,海鲜是招牌,很新鲜。”
  “你喜欢?”
  “喜欢。吃的我基本都挺喜欢的。”
  “看不出来,你还挺容易满足的。”何英如喃喃自语,又想起什么似的,“这附近的店你都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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