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推理悬疑)——张叁差

分类:2026

作者:张叁差
更新:2026-07-21 07:06:01

  姜亦尘怨气十足地瞪他,什么都没说,仿佛在问“你刚答应我什么了”?
  安煦环顾周围人,众避役四向环顾,看天、看地、看环境,各个扭脸不看他,不知是给他面子,还是碍于某人淫威。
  他无奈,不多骄矜,多披了件衣裳随阿成到三楼事发位置。
  安煦站在铜镜前叉腰端详,见那镜面昏暗脏污,被灰尘糊得匀称,映出人影如关节扭曲、脸面异样的怪物。
  “阿成兄弟,当时所见走廊具体是何模样?”安煦摸帕子打算将镜面浮灰掸去,想想又算了。
  阿成挠着脑袋,对镜苦想:“……很窄,两面好像都是房间,比眼下这地界还破,像更古老的区域。”
  安煦退后几步,轻盈一跃,居然倒着跳上楼廊扶手。他动得毫无预兆,脚尖落在木扶手上都没声音。
  姜亦尘被惊得“哎呀”出声,紧跟两步到他近前,怕他摔下楼去。
  安煦居高笑着看他一眼,怪他小看他,而后转身仰头看天——木楼呈“回”字型,中心有天井,安煦所在是“回”字小口的边沿,他身边是一柱落下的星月光辉。
  “阿成兄弟,事发大约是何时辰?”
  阿成答:“两个时辰之前。”
  安煦闻言点头,在极细的回廊扶手上阖了眼,依旧稳如钉在上面。他轻盈而立,闭目静心,月下仙姿绰然。风动,他的发丝动、衣裳飘,右手指尖也在动,看似小六壬,顺序又不一样。
  陈默看得奇怪,低声问:“六爷,安先生……做什么法?”
  恰在此时,仙人睁了眼,抬手指天井对面,优雅笑道:“陈大哥,长矛沾屎戳谁谁死。”
  陈默:……啥?啥咒?
  不仅陈默,众避役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偈语,大眼瞪小眼。
  只姜亦尘笑着摇头:这人一点高深都没有,全是现在不难受,玩闹心思又生出来。
  这么一想,他有点开心。
  果然,安煦见陈默丈二和尚,“哈哈”笑过,言归正传:“劳烦陈大哥在那两处位置放两面镜子,”他手指的方位未变,“楼里还有很多铜镜藏在不起眼处,比如门背后或是房顶暗角,咱们就地取材,擦净就是。”
  陈默被假仙人闪了脑子,半信半疑,带人去找,果然铜镜随处都是。于是,安监正那即将碎裂的仙人之姿又给黏上些。
  镜子摆好,安煦指着楼顶的更高处:“在那里升火把,三头火油的用三支绑成一组就好。”
  姜亦尘看得明白,安煦在复原两个时辰前楼里的光影,连亮度都控制得精准。
  一切就绪。
  仙人从扶手上下凡,轻巧地脚踏实地。
  姜亦尘下意识接他,安煦指尖则在对方手腕上敲敲,似是扶一下,也似是不着痕迹地摆开对方。
  身体暂没造次,安煦嘴角弯了下,划亮火折子,绕去铜镜旁,给镜中影补光。
  “阿成兄弟,站你当时所在的位置。”
  阿成站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随光源移动拉伸、打散、又重聚。某一刻,安煦手中光亮与远处的铜镜、火把形成个刁钻角度,镜影猛然一晃。
  “变了!”阿成惊声低呼,可只有闪瞬,“刚刚不一样!一晃过去了!”
  安煦往回挪。
  跟着所有人都看见了——
  光影交织下,镜影浮现出一方更加破败的木墙壁,糟得好像敲一下就会悉数堆塌。
  “不是走廊……”安煦喃喃自语,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悲凉了。
  他调整蜡烛角度,镜中画面随着他动,避役们总听六殿下吹捧司天堂异术诡谲,今日眼见为实,都瞠目结舌。
  “是那边!”阿成认出来了,“是和这里斜对角的地方!我找甲天时看到过这道门廊!”
  姜亦尘手一挥,众人转移阵地。
  安煦一路沉默寡言,到地方径直往门边不起眼的裂缝里掏。
  缝隙像是年久失修的开裂,谁家好人把手往这里伸?
  但显然,安煦摸到了预判,脸色更难看了。
  他勾住什么,向外拉——“咔嚓”。
  是极轻的机扩咬合声响。
  随之而来,众人脚下泛起厚重、沉闷的连续震动,楼体内部触发了一场庞大的机关联动。木楼活了,骨骼被唤醒,直起身子——那残破的木墙向上升,墙壁后的空间像巨大的仓鼠球一样缓缓转动出来。
  最终,整面旧墙翻去另一边,三道幽深的走廊与众人对峙,如怪兽利爪抠出的三条深邃洞窟,不知藏着什么怪物。
  “退后!”
  姜亦尘挡了安煦往后退,避役的队伍迅速结成防御阵型,所有人严阵以待,只有安煦淡着一张死人脸,毫不意外。
  姜亦尘点手示意避役搜人。
  队伍散开后,他听见安煦以极微弱的声音道:“楼分阴阳,视为蜃景。光影为表,机关为里,虚像实景,表里相依……这是骆二叔最得意、也最不为旁人知晓的手艺,名为阴阳蜃楼。”
  话在姜亦尘脑海里炸开道雷。
  骆九菊的蜃楼为浮屠门圣地所用,此为何意?
  他舔舔嘴唇,温声道:“因果未明,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安煦还他个无可奈何的瘪嘴。
  避役们训练有素,很快来报:三条幽暗通道内一共二十八间房,有似是而非的人类居住痕迹,但没发现活物,也不见甲天踪影。最里面还有道门,打不开。
  安煦闻言往里走,姜亦尘抄起火把跟上。
  走廊很窄,二人一前一后。
  安煦在门前驻足,借光看到锁是种掌握诀窍便从里从外都可打开的机关。
  他手上动作又轻又快。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持着戒备推门。
  即便有准备,看到门内场景他脑子依旧“嗡”一声。
  安煦不假思索,一把甩上门:“妈的,打扰了!”
  咬牙切齿一句骂,他两下将门锁住,侧身揉过姜亦尘身旁,拽着他就往外跑。


第50章 打赌
  姜亦尘被安煦拽个趔趄,跟着往外跑。他知道门里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挺开心——安煦精神头比刚才更好了,骂街都中气十足。
  “里面有什么,你都这么慌?”
  安煦顾着跑,没理他。
  而等在走廊口的众避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安大人腿也不瘸了,拉着他们六爷一阵风似卷过去,紧跟着,甩回来一句:“跑,都退出去!”
  二十来人互相看看……
  令行禁止!
  木楼外是一片开阔荒地,安煦脚停手不停,从百宝袋摸出信箭直打上天。
  猩红的烟火爆开,他又让小木球化作枢鸢,对其做出连串复杂的手势,放它飞走。
  他目不转睛盯着木楼大门,闹得众人跟他一起严阵以待,对着幽深虎视眈眈,任凭风吹草动、人都岿然。
  好半天,没见有东西出来。
  安煦稍微松开紧绷,惋惜道:“里面的东西邪性,需要特殊药剂压制,才能降服,那位甲天兄弟……唉,凶多吉少。”
  “到底看见什么了?你自己还好吗,有没有难受?”姜亦尘问。
  他回忆安煦骂人的语调,恐惧似乎不多,震惊与生理性不适浓重。
  安煦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描述,一哂淡声答:“不堪入目的东西,看见别有目的的……野合。”
  方才姜亦尘站在安煦身后,视线受阻,他只看到门里有很多影子。现在安煦这般说,他便想起屋里混乱的呼吸声。粗喘交杂着说不清痛苦还是欢愉的呻/吟,在脑海中放大。
  就本心论,姜亦尘对谁都凉薄,避役们本都是死囚,入避役司已算重生一世,各安因果、生死有命。甲天遇难他心下惋惜,悲哀却是不多。
  只要安煦无恙他便一切喜乐安康,一抬眉毛,心道:没看见有多野,倒是可惜了。
  八成是老天爷听见了他的不满,身边的安煦突然神经质地一激灵,紧跟着破天荒骂了声“肏”。
  姜亦尘须臾间回神,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幽黑无光的木楼大门像怪物张开的嘴,嘴里有东西在动……
  距离还远,类似长指甲刮擦地板的声音便随风入耳,挠得人后背起鸡皮疙瘩。
  随着一声声似人非人的嘶吼,姜亦尘确定怪物打开了门锁!
  它们出来了,而且是一群!
  “你回车上去。”姜亦尘低声道。
  安煦种在地上纹丝不动,瞥一眼姜亦尘的伤手。
  “你听话,刚吐完血少打架,护不住你,我可太没用了。”姜亦尘又道。
  安煦笑了,笑得挺好看:“我还没弱到这地步,”话音落,笑容透出一丝邪性,“不如打个赌,杀得多的要回答杀得少的一个问题,不许骗人。”
  言罢,他拳面在姜亦尘肩膀一撞,擅自成约,身形飘晃,绕开姜亦尘,径直向木楼大门过去。
  话在姜亦尘脑袋里过一圈:“你是不说反了?”
  而等真动上手,他才知道安煦话没说反——那玩意太棘手,却杀不得。
  东西已经涌出了木楼大门,是一道道惨白的身躯,好像是人,但走路时四肢并用,又似野兽;它们肢体残破不全,胳膊腿、头颅多扭曲出活人难做到的角度,脏污的衣裳难以蔽体,更盖不住它们身上的伤。伤处没有血,只有横七竖八全胡乱缝合的狰狞。
  怪物们形态各异,排成一队绝对走不成直线,但它们行动奇快,奔跑带出的风将擀毡的头发掠开,暴露出爆凸的眼球、和开至耳根的嘴角。每只怪物脸上都被埋了针,可能身上也有,针帽反射火和月光,形成熠熠星光。
  “对……就是它们!”阿成声音发抖,“我……我认得,拖走甲天的就是、就是它……”他突然住口了,目光陡然凝在其中一只怪物身上,“甲天——!”
  这是撕心裂肺的一声喊。
  阿成目光所致是个不大一样的怪物,他是还能直立行走的“人”,很狼狈。
  他摇摇晃晃,听闻呼喊讷住须臾,然后晃出怪物堆,循声而来。
  阿成和甲地都戒备着,但那是自家兄弟,随着甲天走近,二人的戒心便被心疼取代。甲天手脚有多处不正常的弯折,身上撕成烂绦子的衣裳随风瞎飘,衣裳下全是伤口,血肉模糊里还戳着凶器,仔细看竟然是一片片的长指甲……
  他被围困的这段时间孤军奋战,拼死抵抗。
  现在,自己人终于来了!
  甲地强忍心痛,抖着声音叫了一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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