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推理悬疑)——张叁差

分类:2026

作者:张叁差
更新:2026-07-21 07:06:01

  安煦回客房,稍作洗漱,放飞一只枢鸢,和衣而卧。
  庆云见他睡觉不脱衣服,问道:“大人,一会儿去哪儿、跟谁过不去?”
  安煦“啧”一声不耐烦,翻个身,吓唬小孩的坏心发芽,问道:“一会儿去抓鬼,你跟我去吗?”他发现景星没在,又问,“你哥呢?”
  庆云性子活泼些,但胆子小,这些年跟着大人走南闯北,容易被惊吓的活计多是踹给他哥景星,只不过今儿个……
  “我哥冲了风,方才回来便低热,我给他诊脉觉得没大碍,让他歇了。所以……一会儿只能我跟您去。”
  安煦眉头微收。景星庆云跟他多年,医术学得个皮毛,他不放心,起身去景星房间。
  景星正难受呢,睡得不实,迷迷糊糊知道大人来了,要起身,被安煦一把按倒:“躺着别动。”
  他在床边坐下,给少年诊脉,笑道:“俗话说得好‘若想小儿安,三分饥和寒’,你这小屁孩吃多了,又忙活出心火,好好歇着吧。”
  景星张了张嘴,被论作“小屁孩”非常不爽,不爽之余又有种隐秘的依靠感,脑袋烧得有点糊涂,开口没说出话,便被安煦两针扎下去——睡安稳了。
  安煦攮晕了景星,又看过庆云开的方子,掂配着修改一二,才放心回房。
  这几日他沾床就能着,睡得比较沉,导致他开心又焦躁。原因很简单,珀晶有用,证明他确实接触过雾蝇。
  原因不明。
  约么一个时辰过去,窗子“笃笃”敲响两声。
  安煦睁眼便清醒,翻身下床,打开窗——是枢鸢回来了。
  景星病了,他没去叫庆云,指尖在窗棂上敲两下,这极短的瞬间,他想叫姜亦尘。
  而念头只闪瞬一促,他深吸一口夜寒,身影一飘,跃窗而出,三晃两晃追随枢鸢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毫无偏颇地笼罩着京州每一寸土地。
  城郊庄园门口灯火飘晃,匾上“蒋家别苑”几个字被火把的焦烟缭绕得虚幻。光明不足以抗衡月色的冷,火苗好似没有温度,只能照亮庄园的角落,照亮这里的荒芜。
  让这里像一座灯火通明却毫无人气的阴曹地府,等待有缘人的踏入。
  安监正艺高人胆大,放枢鸢进院翱翔,待小木鸟回来报信,确定庄园里的活人一个手就能数过来,他飞身跳入院墙。
  院内的石灯笼里也都点燃烛火,像一座座引魂灯,不知为谁引路。
  路的尽头是别苑正堂。建筑巍峨,乍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塔,左右对称是婆罗多的建筑风格。安煦迈步往里走,塔堂是个有十字平面的柱厅,由圆形藻井围拢,藻井正中摆放的东西被红布蒙着,看形状像放灵光身的琉璃罩子。
  他没理这玩意,更在意那红衣女子。他总感觉对方看他的一眼不是幻觉,而从现状分析,祭典还没有结束。
  谨慎起见,安煦再放枢鸢探查,确定堂内没活人,向正堂后面走。
  他绕过通堂门,刚绕过门洞——我滴个老天奶!
  那一袭红衣的女人就站在屋子正中间!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安煦头皮瞬间起炸,寒毛根根起立。他倒抽冷气,冷空气帮他迅速冷静。
  很快,他发现那不是真人。
  与他对视的是个枢木偶,因为太逼真,连他都没能一眼辨真假。寻常时候,为了以假乱真,木偶表层会被附着“皮肤”,那皮肤是一种特制的油浆纸做成的,可眼下这个不是,极近的距离,安煦甚至看到对方皮肤上的毛孔——质地细腻,薄施粉黛还原了吹弹可破。
  那或许是一张人皮,一张女人皮……
  他沉静心思,重新打量木偶,确定这非是官家手笔,至少与司天堂无关。
  只是这依旧奇怪,他跟木偶对视:方才花车上遥遥一望是你么?
  不难看出,事件背后有个高手,安煦越过红衣女偶往后走。
  可也就在这时,他身后一阵响动。
  安煦蓦地回头,几乎同时——“稀里哗啦”。
  女偶摔瘫在地上,髻上簪的红牡丹磕在地面,支离破碎。它抽搐几下,竟然抬起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直勾勾地看他。
  下一刻,那东西哆嗦着,将手肘、膝盖悉数撑地,胳膊腿不分流地向安煦爬过来。


第32章 大闹
  寂静的空间里,木偶关节摩擦、手脚磕地,“吱扭扭”伴随着“喀拉啦”,诡异的声响配合它扭曲的爬行动作,超越常人对恐惧的认知。
  它爬得乱七八糟,却极快。
  安煦不暇多想,侧身让过一扑,看其后心位置——机扩是松的。
  也就是说没人为它设定“发现陌生人即攻击”的命令。
  那……它为什么自己会动!
  安煦坏心起,不拿女偶当姑娘,冲其屁股就是一脚。
  “咻——砰——稀里哗啦——”
  木偶被他直线蹬飞,脑袋磕墙,胳膊腿松散成一滩,倒地不起。
  瞬间,安煦惊觉不对劲。
  他枢术太精湛了,对各样偶人的重量心知肚明,这一脚下去,他感觉枢木偶比预想重,脚掌传来的震感像踹中了巨大的坚果,木偶是壳,壳里还有个……“果仁”?
  安煦想到了什么,趁木偶“磕懵”,抽刀贴其颈,割喉似的绕划一圈。人皮割破,他四指并拢向其颈后贯穿,摸到关节,巧劲一提。
  偶人顿时头颈分家。
  安煦指尖感知到一抹柔润,带着温度——是活人的皮肤。
  安煦脸色一沉,手上不停,几下彻底拆解偶人关节,将它的头整个拔下来。
  然后……
  他看到一团头发。
  偶人的空腔内,是谁的发顶。
  待到它躯干被彻底打开,一个小女孩静卧其间。
  女孩不过七八岁,冬月里穿着单衣、瘦骨嶙峋,已经晕过去了。安煦检查过后,小心把她抱出来,见她手脚上全是被木偶内壁卡出的淤痕。
  她脸色发青,是很久没晒太阳,双眼紧闭,气息微弱,鼻子下面粘着一段竹节,竹节开孔,正对她的鼻息。
  安煦抹一下小孔边缘,凑在鼻子边闻——只一息,他便心神恍惚。
  心底的恐惧和愤怒刹那间迸发,他闻见了雾蝇粉末的特殊香气。
  安煦拉过小女孩的手诊脉,她脉息微弱,长时间营养匮乏,心神也不坚定,她……是被困在偶人里,被操纵着做一系列动作。而方才那诡异的爬行,或许是她牟足唯一一丝力气的求救,结果万没想到,被安煦一脚踹墙上去,晕得彻底。
  安煦自责刚才的事办得“年轻”了,捏捏眉心,看向那绝美的、死气沉沉的木偶,它分明是为这小姑娘堆楔的、只属于她的活死人棺!
  “畜生……!”安煦怒意上行,扯下竹管扔远。他看多了惨绝诡案,万事皆麻木,独看不惯有人对孩子动手脚。他的情绪由惊转怒变化太快,被丁点雾蝇粉末刺激便血气翻涌,眼前反黑,一阵眩晕,仿佛有只手拽着他的魂魄,要将其拖入虚空。他不得不单手撑地,持着蹲跪的姿势低头猛喘两口,稳住心神。
  眩晕略有缓和,他脱外氅,裹好小姑娘。
  小女孩感受到衣裳里的温暖,紧绷成一线的嘴唇松动,眉头也不那样紧锁,竟是有些许恬静了。
  这模样安抚了安煦。
  安煦将她安置在旁,两下复原木偶,杵回原位;抓起地上的碎牡丹,从天窗扔出去。他心绪飞转——眼下是看清祭典幕后的绝佳时机,可是……这小丫头脉象太虚了,最好即刻带走救治。
  是留是走?
  老天爷嫌他犹豫,帮他决断。
  前堂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嘈杂混乱,不止一人!紧跟着,摆放器物,布置场地的闹腾声响起。
  “去请圣女,大人们很快就到,你们都精神点儿,别给咱家老爷丢脸!”苍老的声音两句安排,脚步声便向堂内来了。
  安煦冷笑:得嘞,出不去了?
  他抱起女孩,迅速环视房间里,这屋一穷二白,几个杂物柜子之外,再无其他。
  安煦暗骂:让“圣女”住这埋汰屋子,搁我是邪神,定让你们年年倒霉!
  他脑子和腿各司其职,盘算躲柜子里头不靠谱,抱着女孩挤进木柜和墙壁的夹缝间。他二人都瘦,直挺挺、排排站,还真藏得着实。
  他刚把衣摆拽回来掖好,一拉溜十来个护院进屋。
  小头领示意:“请圣女出去,慢着点别磕了。”
  其余几人毛手毛脚上前,担起红衣女偶往外走,无人仔细检验。
  安煦悬着的心刚要放下……
  “咦?”不知谁纳闷一声,又把他心提搂起来了。
  跟着,就听这倒霉玩意念叨:“圣女……头上的牡丹呢?她怎么清减了?”
  安煦:个尿催的!
  疑惑未解,屋里乱开了,有人拆开人偶外壳,终于看到空空如也。
  “圣女呢!圣女没了?!”护院调儿都变了,比丢妈还着急,一嗓子堪比叫魂,叫出堂子内外的灯火通明。
  现场陷入寂静。
  须臾过,有反应快的喊:“快!快通知刘伯!快找!找不见咱吃不了兜着走!”
  护院们手忙脚乱,皆不顾因果了,只顾打开屋里柜门检查。
  安煦笑骂“傻子”,单手将女孩护在怀里,环过她头颈,轻轻罩她口鼻,以防她骤然醒来。
  可这老天爷吧,大概是惯爱跟安煦开玩笑。每当他得意,就得弄点倒霉事给他提神。
  因为他极好的耳音先听见门外传来动物低吼,跟着门边地上有一对兽影映进门里,雄壮威武,毛发蓬松。
  看形状、个头是……獒犬?!
  这里居然养着獒犬,还是一对!?
  这种猛犬脾性独立、攻击性极强,血缘之间也争斗撕咬,不死不休,若两头一起养,全靠训练师技艺高超。
  两只畜生进门,好几人低声嘟囔“快给祥子和福子让路”,小心翼翼与野兽错身,挪出外堂,小屋子霎时被一对大狗占据。恶犬“呼哧呼哧”探查到陌生气息,越发暴躁,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甩得到处都是。
  安煦盯视兽影,见它们被训犬人带到木偶边……
  狗鼻子太灵,空间狭小,藏不住了!
  电光石火,安煦抖手放枢鸢,小木球迎风绽开,木鸟直冲一只獒犬眼睛啄去。
  墙边突然有鸟诈尸,满屋子人和狗都愣住了。
  獒犬猛一甩头,去咬枢鸢,枢鸢鹞子翻身,贴着血盆大口擦边飞过,在空中打个旋子,又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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