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7-20 06:45:57

  她跟同事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你好”、“麻烦了”、“谢谢”。
  客气有礼,但也疏离。
  别人问南迦什么,南迦就答什么,多一个字都不说。
  沈舒文一下午都在办公室和外面跑来跑去,偶尔经过南迦的工位,看见她不是埋头看资料就是对着电脑敲键盘,一副认真安静的模样。
  跟沈舒文之前接触过的那些新员工不一样。
  那些人碰到不懂的会立马跑过来问问题,带着点表现自己,也想跟她搞好关系的小心思。
  南迦碰到不懂的就自己在那翻资料,翻半天翻不到才犹犹豫豫地站起来,站在工位旁边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到她了,才小声问旁边的同事。
  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肖遥走的时候,冲沈舒文的办公室喊了一声“老大走了啊”,沈舒文头也没抬,摆了摆手。
  唐敏敏提着包路过南迦工位的时候说了声“明天见”,南迦抬头笑了笑说“明天见”。
  人两两三三地走完了,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南迦没走,她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已经黑了,面前的文件也收好了,但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在脑子里把今天想了一整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房租。
  南迦今天午休的时候偷偷查了一下那个公寓的位置,在中环,靠海,精装修,落地窗。
  她在地产网站上翻了半天,翻到同一栋楼的租金,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手机差点没拿稳。
  一个月的房租抵她两个月工资,就算按合租算,她出三分之一,也够她吃半个月泡面了。
  南迦不知道沈舒文打算收她多少钱,但不管多少,她都得先把这件事谈清楚。
  欠着,比付不起更让她难受。
  磨蹭到最后,终于办公室里只剩她和沈舒文两个人。
  南迦站起来,走到沈舒文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沈舒文正在看电脑,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她,往后靠了靠,手指从键盘上移开。
  “什么事?”
  南迦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面,手指攥着衣角又松开,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说。
  “沈总监,关于房租的事,我查了一下那个公寓的价格,一平方就要好几十万。”
  南迦说到钱的时候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
  “我觉得……我可能租不起。如果按市场价的话,我能不能,就是……分期付?或者我先付一部分?”
  南迦说完就后悔了,分期?人家又不是银行。
  沈舒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跟她算账的姑娘,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南迦说这话的眉头下意识皱着,嘴唇紧抿,像在谈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买卖。
  她站得笔直,但两只手绞在一起,暴露了她的紧张。
  “不用。”沈舒文说。
  南迦愣了一下。
  沈舒文的语气随意:“你先住着,房租以后再说,等你找到房子,不急。”
  南迦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这个回答,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可是……”南迦还试图说什么。
  “没有可是,好好工作。”沈舒文打断她,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
  沈舒文绕出办公桌,从南迦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住着还能帮我浇浇花。”
  南迦想说你家哪来的花?但她忍住了,她跟着沈舒文走出办公室,脑子里还在转这件事。
  不要钱?为什么不要钱?是因为叶锦瑟的关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南迦一边走一边想,沈舒文已经走到电梯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电梯来了。”
  “哦。”南迦小跑了两步跟上去。
  进了电梯,南迦忽然又问了一句:“那你住哪?”
  沈舒文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又跟她今天上班时冷淡疏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有点痞气,也有点神秘,像是在逗她玩。
  沈舒文说:“另一个家。”
  她说完,仰起头冲南迦挑了一下眉。
  南迦愣了愣,另一个家?她脑子里瞬间开始播放狗血连续剧。
  父母离婚了?单亲家庭?从小跟着妈妈长大,爸爸在另一个地方?还是说……沈舒文是豪门私生女,被家族安排住在外面,另一个家是回大宅见爸爸和嫡出的兄弟姐妹?
  强大的联想力是南迦身为一个写手的基本素养。
  南迦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变了好几个来回,眼神飘忽,紧咬下唇,像是在消化一个什么惊天大秘密。
  沈舒文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差点没绷住,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沈舒文没忍住,语气里带着点笑。
  “我没想啊。”南迦飞快地说,把目光移开,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
  她脸颊抹上一片绯红,一看就是在撒谎。
  沈舒文没再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那个弧度没下去。
  这人奇奇怪怪的,果然有趣。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南迦跟在沈舒文后面走出来。
  写字楼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门口的保安大叔正低头看手机,大厅里安安静静的。
  走到门口一看,外面下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势不大不小,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地响,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
  大堂门口的伞架上空空如也,公共伞一把不剩,全被下班的人借走了。
  往前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雨水气味。
  南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帆布鞋。
  没伞,她正要冲进雨里,大不了淋回去,反正公寓也不远。
  脚刚迈出去一步,被沈舒文一把拽住了胳膊:“等着。”


第10章 
  沈舒文说完就转身往回走了,南迦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电梯,电梯门关上。
  过了几分钟,沈舒文从电梯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把伞,走过来塞进她手里。
  黑色的折叠伞,伞柄上还带着她手上的温度。
  她说:“拿着。”
  南迦道了声谢,她接过伞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沈舒文。
  她疑惑问:“那你呢?”
  沈舒文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冲她晃了晃。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迷你头盔造型的挂件,红色的,很显眼。
  沈舒文朝她眨了眨眼:“我有头盔。”
  南迦这才注意到,她今天开的不是那辆紫色超跑,而是一辆川崎机车。
  黑红配色的机车,车身凌厉,停在写字楼门口旁边的机车位上,很炫酷。
  沈舒文走过去,从车座底下拿出头盔,单手扣在头上。
  全黑的机车头盔,面罩推上去,露出她那双好看的狐狸眼。
  沈舒文跨上车,发动引擎,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大堂门口回荡着。
  她撑开车架,回头看了南迦一眼,抬起下巴冲她扬了扬,算是告别。
  头盔下面只露出半张脸,但南迦看到她眼尾勾起的弧度,是带着点痞气的、漫不经心的笑。
  沈舒文在笑,跟南迦初次在车上偷看她,被她抓包时一模一样。
  南迦撑着伞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红机车消失在雨幕里。
  机车在雨里拉出一道模糊的红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南迦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黑色的伞,很结实,伞面上印着楼上一个户外品牌的logo。
  南迦撑开伞,走进雨里,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走着走着,雨忽然小了,渐渐地停了。
  南迦收起伞,抬起头,头顶的云层裂开一道缝,维港上空投下来一束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金色的光穿过云层打下来,空气里还悬浮着雨后细密的水汽,被光一照,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束。
  雨后初晴,丁达尔效应。
  维港被照得金光闪闪,整座城市像被镀了一层柔软的滤镜。
  南迦站在原地,仰着头,手里还握着沈舒文给她的那把伞。
  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染成暖金色,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雨珠,闪着细碎的光。
  南迦收起伞,看着头顶那束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想,香港的雨,说停就停啊,跟某个人似的,冷的时候冷得要命,好的时候又让你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南迦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南迦把伞收起来了。
  雨已经停了,光还在。
  -
  南迦回去住了,之后的日子忽然变得规律起来,每天早上被维港的太阳晃醒。
  后来南迦学乖了,睡前记得拉窗帘,但每次醒来都发现窗帘只拉了一半,大概是半夜迷迷糊糊起来喝水,又忘了。
  冰箱里被她陆续添了些东西,牛奶、鸡蛋、几盒酸奶,放在她自己划出来的那一层,和沈舒文的东西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早上起床去洗漱,换好衣服,南迦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
  新买的薄款西装料连衣裙,浅米色,收腰,长度过膝。
  南迦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容友好,看起来很乖,很好相处。
  香港的夏天闷热得不像话,走在路上走个十分钟后背就出一层薄汗,但一踏进写字楼大堂,冷气扑面而来,像一头扎进冷藏室。
  办公室里更是冷气开得像不要钱。
  南迦每天早上进门都要先冷得打个哆嗦,后来学聪明了,自带一件薄防晒衫来上班,米白色的,叠好塞在包里,进门就穿上。
  防晒衫的袖子有点长,刚好盖住半个手背,只露出十根手指尖,敲键盘的时候袖口轻轻晃荡。
  这几天南迦对项目组的人认了个大概,一共十来个人,在中环这间大办公室里。
  这边的人被沈舒文管着,说“管着”,其实不太准确,南迦发现,沈舒文的管理风格基本是放养,工作上的事情做完就行,别的她懒得管。
  不管你是早上八点来还是九点来,迟到早退扣的是你自己的钱,她提醒一句就不再多说了,让你自己掂量。也不管你在工位上是在写代码还是在刷手机,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过分就行,大家都心照不宣。
  所以迟到早退这种事,在叶锦瑟来之前,没人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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