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7-20 06:45:57

  “这份报表的数据为什么跟昨天对不上?差了整整百分之三。”
  新同事小声解释了一句,叶锦瑟态度强硬,“我理解,但是错误就是错误,重新做一版,下班前给我。”
  叶锦瑟说完转身,路过另一个同事身边,脚步停了半秒,目光扫过对方还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屏幕。
  她说:“午休时间看一下可以,工作时间关掉。”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键盘声。
  南迦挺直了背,眼睛瞪大,专心致志盯着屏幕,一个字都不敢打错。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第五天,一个同事在午休时小声抱怨了一句“太压抑了”,被叶锦瑟听到了,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
  下周一,那个同事递了辞职信。
  之后陆陆续续又走了好几个人。
  两周后,原来的十多个人,只剩下南迦和一个圆脸扎马尾的微胖女生。
  南迦后知后觉,办公室怎么突然变空了?
  那个女生叫陶采绿,性格比南迦还腼腆,爱吃甜食,也爱烘焙。
  两人偶尔趁叶锦瑟不在的时候偷偷唠嗑,熟了之后,陶采绿每天早上都会带一盒自己烤的小饼干来。
  有蔓越莓的、抹茶的,陶采绿递过来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笑笑,脸红扑扑的,语气真诚。
  “我昨天新烤的,你尝尝。”
  南迦接过来咬一口,眯起眼睛露出那个标准的活泼笑容。
  “好好吃!你也太厉害了吧!”
  陶采绿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笑,像一只被摸了头的仓鼠。
  南迦觉得她挺可爱,但也仅限于此,她没有要跟陶采绿做朋友的打算。
  南迦想得很清楚,她又不在香港常待,脱离了共事环境,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没必要交心。
  同事就是同事,一起吃个饭聊个天可以,做朋友不必要。
  南迦从小到大都是很清醒冷漠的一个人,没有交过什么太知心的朋友,也不太需要,她一个人过惯了。
  至于沈舒文,沈舒文消失了。
  整整两个月,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南迦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坐床上发十分钟呆再出门,到办公室跟陶采绿打个招呼,笑着寒暄两句,坐下来做事。
  午饭南迦一个人吃,偶尔和陶采绿一起,晚上下班回家,路过楼下便利店买一盒车仔面或关东煮,拎上楼。
  南迦盘腿坐在沙发里,对着维港的夜景吃完了饭。
  失眠也很规律。
  那瓶褪黑素放在床头柜上,蓝色瓶子,超市打折时买的,每晚睡前吃一颗。
  南迦的睡眠从中学开始就差了,吃了褪黑素会好一点,虽然脑子会变钝,世界像裹了一层棉花。
  但有时候吃了也没用。
  有一天晚上,南迦下班回去,睡前照常吃了药,关了灯躺下来。
  维港的夜色就在窗外,绚烂撩人,但是南迦看着看着,忽然就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她没去擦,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南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没有受什么委屈,就是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工作没意思,生活没意思,维港的夜景没意思,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练的那个笑容也没意思。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随手丢在花盆里的草,没什么人管,也长不大,就那么活着。
  不快乐,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就是没意思。
  哭了一会儿,眼泪自己停了,南迦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算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周末的时候南迦会出去逛逛,说是逛逛,其实就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路上每个人都走得很快,步履匆匆。
  南迦走得慢,像水流湍急的河里一块不怎么动的石头。
  香港物价很高,南迦走进一家甜品店看菜单,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走回去推门,点了一块最便宜的芝士蛋糕。
  反正钱存着也没什么用,南迦没什么需要存钱的目标,没有想买的房子,没有想买的车,没有想去的远方。
  未来这个词对南迦来说无感,像那栋公寓,像每天晚上看到窗外维港绽放的烟火,很漂亮,但不属于她,不是她的。
  芝士蛋糕端上来,南迦坐在店里拍了张照片,加了滤镜,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一串emoji笑脸。
  她舀一勺放进嘴里,甜的,挺好吃。
  南迦吃完付了钱,走出去,站在商场门口看了看天,又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她不想一直待在家里,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一滩死水,但她逼着自己往外流动。
  做点什么吧,随便什么都行,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南迦在街上乱逛,不知走到了哪里。
  看着四周僻静的环境,她想起还在长沙时,偶然走进过一座寺庙。
  那天她一个人坐公交车到了郊区,看见路边有座庙,黄墙灰瓦,门口两棵老榕树,须根垂了一地。
  南迦走进去,庙里很安静,香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淡淡的,有点苦又有点甜。
  正殿里供着一尊金身佛像,低眉垂目,神情安详。
  几个香客在蒲团上磕头,额头磕出轻微的闷响。
  南迦站在门口看着,心想,他们在求什么呢?那她呢,有什么想求的吗?
  她想了一下,发现好像没有。
  她只是活着,像路边的一棵草,草不会跟老天爷许愿,她也不会。


第12章 
  南迦在庙里转了一圈,摸了摸老榕树的须根就走了。
  回过神来,南迦走在这条僻静小道上想,等离开香港之前,也去一趟寺庙吧。
  虽然不信,但去看看也好。
  来的时候去一趟,走的时候去一趟。
  有头有尾,也算圆满。
  天色渐渐暗了,晚风微凉,南迦从商场一楼逛到四楼,什么也没买,倒也没什么遗憾。
  逛街这件事,重点不在买,而在逛,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南迦从电梯下来,听见了吉他的声音,她跟着声音走。
  一楼空地上围了一圈人,南迦个子高,站在外圈也能看清里面。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吉他,面前支了个简陋的谱架,旁边商场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正滚动着一行一行白字,是歌词。
  他唱的是粤语歌,南迦听不太懂,但她能看歌词。
  周围有人在跟着哼,有情侣靠在一起摇摇晃晃地打拍子,有个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跟着音乐乱扭。
  南迦站着没动,微微仰头看着屏幕。
  屏幕上滚过一行字:
  你那貴族遊戲,我的街角遊記
  天真到信真心,太兒戲
  南迦看着那行字,呼吸顿了一下,下一句又滚出来了:
  你快樂過生活,我拼命去生存
  幾多人位於山之巔俯瞰我的疲倦
  ……
  吉他的和弦在这一句上停了半拍,像是故意留出一个空档,让那句歌词自己落下来。
  它确实落下来了,落在南迦心上,压得她心口一沉。
  南迦盯着那行字。
  你快乐过生活,我拼命去生存。
  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人,有人快乐地过生活,有人拼命地去生存。
  她是后者,没有到“拼命”那么惨烈的程度,但也绝不是前者。
  她只是活着,按部就班地活着,不上不下地浮在半空中。
  没人等她回家,没人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自由是很自由,但自由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了轻飘飘的、没有分量的东西。
  南迦站在那里听完了一整首,后面又唱了几首,她没再认真听,脑子里还转着那句歌词。
  她低下头,脚尖在水泥地上轻轻蹭了蹭,觉得歌词跟她挺贴的。
  晚风吹过来,把南迦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抬手拨了一下,转身离开。
  身后吉他又换了一首歌,声音越来越远,混在路人的笑声和脚步声里,变成一种模糊而温暖的背景音。
  南迦往地铁站方向走,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的蛋糕做得很可爱,价格当然也很美丽。
  南迦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包,还是决定再买一个。
  生活嘛,要积极向上。
  她推开了甜品店的门。
  _
  沈舒文在另一个世界。
  这两个月她把香港、澳门、深圳玩了个遍。
  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凌晨三四点回家,有时候干脆不回。
  朋友一个电话,她就开着那辆黑色帕加尼出门。
  滨海公路上油门踩到底,海风灌进车窗把短发吹得乱七八糟,两侧的景色在余光里拉成彩色线条。
  沈舒文喜欢这种速度感,脑子很空,什么都不用想,把一切都甩在身后。
  段闻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说话损人又快又准,跟他待在一起不闷,更难得的是仗义,不管几点,有事一定到。
  “沈舒文这个人,”段闻有一次喝多了跟别人说,“你看她一天到晚没个正形,骨子里比谁都傲。但她拿你当朋友,你的事就是她的事。反过来,你负了她,她能记一辈子。”
  旁边人问那女朋友算不算朋友,段闻想了想,摇头,
  “不一样,她对朋友比对女朋友好多了,谈的时候也像模像样,分了就分了,我从没见她为哪个女朋友掉过一滴眼泪。”
  对方啧了两声,说这人真是个浪子。
  段闻没反驳。
  沈舒文对女朋友好是真的好,从不搞乱七八糟的,嫌脏。
  但她最大的问题是没耐心,热情有限,没几个人能让她有耐心周旋。
  往往对方刚上瘾,她已经腻了,多是被骂薄情,沈舒文也只是笑笑,从不解释。
  这两个月沈舒文确实玩疯了。
  兰桂坊包场她去,澳门攒局她开车过去,赢了请喝酒,输了摆摆手说下次再来。
  游艇派对也去,穿沙滩装戴墨镜,端着香槟靠在甲板上,跟谁聊什么都头头是道。
  她家世高,博学多才,性格大方有趣,模样也生得好,笑起来又痞又帅,谁都想凑过来跟她喝一杯。
  但刺激是会递减的,开始是真的爽,中间还不错,慢慢地开始无聊。
  距离休假还剩半月,沈舒文已经对玩乐无感了。
  那天她坐在夜店卡座里,看着周围喝得东倒西歪的人,耳朵里灌满震耳欲聋的电音,忽然觉得很吵。
  沈舒文把酒杯放下,跟段闻说了句“走了”,就真的走了。
  之后她一整天都窝在房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分不清。
  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手机调了静音,段闻打了几个电话她一个没接,最后回了条信息。
  「没事,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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