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7-20 06:45:57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那个鳄鱼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鳄鱼歪歪扭扭的牙齿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没一会水声停了,沈舒文擦着手走出来。
  “那间是空房,床单在柜子里,自己铺。”沈舒文顿了顿,“卫生间走廊尽头,热水器左转是热水。”
  说完她走到玄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随手搁在鞋柜上。
  南迦坐在沙发上,偏头看着沈舒文的这一连串动作,眨了眨眼。
  她以为今晚要跟这人共处一室,心里还在盘算该怎么表现得自然一点。
  现在听见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
  沈舒文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像是看穿了什么。
  “我今天住朋友那。”沈舒文声音带着低低的哑。
  南迦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心虚,赶紧把脸转回去,盯着茶几上那杯刚刚被沈舒文洗干净的水。
  “哦,好。”南迦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是,哦,这样啊。
  沈舒文的脚步停了一瞬,“明天早上九点上班,八点四十出门,别迟到。”
  说完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南迦坐在沙发上没动,她慢慢往后靠,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吊灯。
  空气里还有一点点厨房残留的煮面的香气,混着沈舒文身上那种冷调的香水味。
  很淡,但还没散干净。
  南迦站起来,走到玄关,低头看着鞋柜上那张门禁卡,拿起来翻了个面。
  一张普通的白色卡片,什么都没写。
  南迦把它攥在手心里,转身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
  南迦重新环顾了一圈这间公寓,第一反应还是干净——整个空间简洁整洁,看得出主人每天都在打理。
  灰色布艺沙发,黑色金属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色块凌厉,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但就是觉得挺酷的。
  也有一些“不和谐”的东西。
  南迦走到电视柜旁边的墙面,那里整整齐齐摆了半面墙的乐高模型,她对这些不了解,但知道价格不便宜。
  这些模型线条凌厉,每个细节都拼得一清二楚,看得出主人是在用心收藏。
  最显眼的是一幅挂在墙上的乐高积木装饰画,拼的是汽车模型,框边镶了一圈LED灯带,暖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展品柜里的打光,挺酷的。
  电视机柜下摆了一排小东西,南迦走近了看,全是汽车模型,造型偏Q版的小摆件,有点像泡泡玛特那种盲盒开出来的款式。
  每一辆都巴掌大,整整齐齐排成一行,颜色从哑光黑到荧光绿都有,在射灯底下泛着一层精致的光泽。
  沙发角落更离谱,两个抱枕,一个是毛茸茸的小狗造型,另一个是张嘴傻笑的鳄鱼,牙齿歪歪扭扭的,丑萌丑萌的。
  南迦拿起那个鳄鱼抱枕,捏了一下,手感还挺舒服。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沈舒文坐在这张沙发上,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是手里拿着一个张嘴傻笑的鳄鱼抱枕。
  南迦没忍住,笑了一声。
  _
  沈舒文进了电梯,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箭牌,叼在嘴边,没点。
  金属电梯门映出她的脸,她看着镜面里那个叼着烟的女人,扬起下巴轻笑一声。
  沈舒文靠在电梯墙上,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去接人,送人到宿舍,发现宿舍有人,掉头,把人带回家,煮面,洗碗。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全是顺手的事,顺手到沈舒文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活雷锋。
  但沈舒文从来不信“顺手”这两个字,她信的是,一件事如果让你觉得“顺手”,那一定是因为你在某个地方得到了回报。
  她做事向来权衡利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可能图的不是钱,也不是人情,要的只是一种感觉。
  沈舒文想了想,南迦坐在沙发上端着碗吃面的样子。
  白裙子,长头发,性格很温吞。
  本以为是个慢性子的人,但有时候又突然显得有点急躁,会跳出来抢着洗碗。
  吃碗面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眼睛明亮,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很轻,看着胆子挺小的,但是笑起来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沈舒文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带人回来之前,沈舒文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选项。
  酒店太贵,民宿太远,青旅太乱。
  不如直接带回去,挑一个近的位置,反正她房子多得自己都记不清。
  沈舒文靠在电梯墙面上,拿起手机给段闻发了条消息。
  「今天心情很好。」
  段闻回得很快:「?你中彩票了?」
  沈舒文打字:「捡了一只流浪猫。」
  段闻又回了一个问号。
  沈舒文没回,她看着屏幕,笑了笑。
  她能想象段闻此刻坐在沙发上拧着眉头的表情,这人向来想得多,尤其是对她的事。
  过了快两分钟,段闻又问:「你想干嘛。」
  沈舒文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没干嘛。」
  「你别他妈乱来啊,你又不是没有女朋友。」
  沈舒文看着这行字,笑意淡了一瞬,又恢复了。
  她回复:「我是这种人吗?」
  沈舒文发完自己都笑了,她确实是这种人。
  她渣是事实,她承认,谈过的女人加起来可以装订成一本相册,只要厌烦了就可以毫不犹豫换下一个,她想追的人,从来没有失败过,但沈舒文目前暂时还不想换。
  纪黛灵是她女朋友,也是隔壁传媒公司的女主播,清冷漂亮,气质好,走在路上随时有人搭讪。
  沈舒文和她在一起六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们相处得客气而体面,各忙各的,偶尔约顿饭,发几条不咸不淡的消息,谁也不管谁,挺好的。
  段闻的弦外之音,沈舒文知道,但她没放在心上,她又不是要干什么。
  她只是顺手帮了个忙,就像在路边看到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不忍心看她在外面受苦受累,就捡回来了。
  喂一顿饭,给个地方住,看看这猫是亲人的还是认生的,胆子大还是小,会不会挠人。
  就这么点事。
  至于这猫以后是留下还是放走,沈舒文还没想那么多。
  只是养着,解解闷,无聊生活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电梯“叮”一声到底。
  沈舒文把烟收进烟盒里,对着电梯镜面最后挑了一下眉。
  镜子里的人眉眼冷淡,嘴角却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一只嗅到了什么有趣气味的狐狸,不急着扑,先绕着转两圈。
  沈舒文走出电梯,坐进那辆紫色超跑。
  维港的夜风涌进敞篷车里,香港的夜还是那么热闹,流光溢彩的喧闹铺天盖地,街上的人成群结队地笑着闹着。
  沈舒文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滑进夜色里,往港岛南区的方向开。


第8章 
  第二天一早,南迦被维港的太阳晃醒了。
  她昨晚忘了拉窗帘,落地窗正对着东边,早晨的阳光泼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金灿灿。
  南迦眯着眼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又在被窝里赖了整整十分钟,直到手机闹钟响了第三遍,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她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神放空,盯着落地窗外那片亮闪闪的海面发了足足两分钟的呆。
  过了会儿,南迦掀开被子起床。
  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的时候,维港的晨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大理石地砖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南迦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洗了个苹果,靠在流理台边上,对着牛奶盒喝了两口,咬了一口苹果,就算吃过了早饭。
  冰箱里还有昨晚沈舒文煮面剩下的半袋面条和两个鸡蛋,她看了一眼,没动。
  不是自己的东西,用了总觉得欠了点什么。
  南迦走到落地窗前,一边嚼着苹果一边看着底下的维港。
  早晨的海面很平静,像一条波光粼粼的星河。
  好看是好看,但南迦想,跟她没什么关系。
  南迦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属于她的漂亮公寓,觉得好不真实。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长沙,今天就站在香港中环的公寓里了,住在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家里,睡在人家的客房里,吃了人家煮的面。
  这剧情发展得比她写过的任何故事都要离谱,编故事还得要点逻辑呢,然而现实根本就毫无逻辑。
  南迦收拾完毕,步行去公司的路上,叶锦瑟的微信来了。
  「这边提前结束了,我和程树过两天到香港。宿舍安排好了,你一间我们一间。就是位置离上班有点远,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开车去,车费饭钱大家平摊。」
  南迦正站在路边的茶餐厅门口等一个蛋挞,看到这条消息,嘴里的小黄油美式忽然就不香了。
  和叶锦瑟、程树一起住,一起上下班?
  南迦脑子里立刻开始播放画面:早上出门,程树给叶锦瑟拎包,晚上回家,叶锦瑟靠在程树肩上看电视,吃饭的时候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而她就坐在旁边,扮演一颗闪闪发光的电灯泡,从早亮到晚。
  在办公室看就算了,至少下班能跑,住在一起,往哪跑?
  南迦倒不是讨厌叶锦瑟,叶锦瑟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工作上的事虽然爱抱怨但最后都会做完,本质上不算坏人。
  但南迦对合租这件事本身就有抵触,和别人共用洗手间,在公共区域随时可能碰到,不能再像在自己房间里那样四仰八叉地躺着。
  更重要的是,她不太想让叶锦瑟进入她的私人空间。
  同事就是同事,工作已经够近了,生活里还要面对面,太累了。
  南迦脑子里又冒出一个画面:程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叶锦瑟靠在他肩上。然后她推门进来,三个人面面相觑。
  她打了个寒战,哒咩。
  南迦拿起手机想回消息,打了一行删一行,不知道怎么说。
  直接说不想合租,叶锦瑟肯定要问为什么,她又说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总不能说“因为你们太腻歪了我受不了”。说她已经找到住处了?可她明明在香港人生地不熟,哪来的住处。
  南迦想了想,沈舒文应该也没跟叶锦瑟说自己现在住在她家这事。
  不知道为什么,南迦觉得沈舒文不像是爱管闲事的人,她大概懒得跟叶锦瑟多说一句话,包括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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