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7-20 06:45:57

  南迦睁开眼,看着布琳,看了很久。
  布琳把杯子往前递了一点:“要不要喝点水?”
  南迦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妈妈。”
  布琳的手抖了一下,水杯差点滑出去,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南迦的手掌里,眼泪滴在南迦手背上,一滴,两滴。
  出院后一年,亲戚帮忙介绍了对象,是个医生,姓舒,说从香港交换过来的,人很优秀,长得又帅,年龄合适,现在长沙一家医院的精神科工作学习。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南迦坐在他对面,看着菜单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点什么。
  舒年没有催促,只是把菜单翻到第一页,指着一道菜说:“这个挺好吃的,你试试看。”
  南迦说好。
  舒年温和,耐心,说话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低哑嗓音,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一汪柔情,看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要被沉溺融化进去。
  他从不问她以前的事,只是在每次复诊的时候把药单放在她面前,说按时吃,别停。
  婚后第一年的春天,女儿出生了,剖腹产,南迦被推进产房的时候,舒年在外面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他接过去抱了一下,问护士:“我太太怎么样?”
  护士说还在缝合,要再等一会儿。
  舒年说好,抱着女儿站在走廊里,一直等到南迦被推出来。
  他跟在推车旁边走了几步,低头看见南迦苍白的脸和被汗浸湿的头发,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很轻很轻地握了一下。
  女儿叫舒雯,小名雯雯。南迦自己起的,说这个字好听,文气,写起来也好看。
  她盼着舒雯会成为一个温婉优雅的女孩,但没想到,这孩子越长大脾气越顽劣,爱使坏,爱捉弄人,机灵古怪的,也不知道这性子是像了谁。
  也爱哭,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总是爱问“妈妈你到底爱不爱我呀?”
  南迦不知道小孩子有那么多眼泪,她大大咧咧的,生的女儿却是心思敏感,她每次都笑着抱起小女儿,擦掉她的泪珠,瓮声瓮气地说“妈妈当然爱你啦,妈妈最爱的就是小舒雯了。”
  女儿就笑,贴在她的颈窝,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身。
  南迦无奈,但是自己生的,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宠着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早上送雯雯去幼儿园,下午去买菜,晚上和舒年一起看电视。
  舒年会把遥控器放在她手边,不会和她抢,南迦做的饭,咸了淡了他都吃完,从来不说不好吃。
  南迦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身边躺着一个人,他呼吸均匀,身体温热,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应该依赖的人。
  可南迦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不是说舒年不好,舒年很好,她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就是太好了,好到像一杯永远恒温的水,不会烫到你,也不会让你觉得冷,只是温的。
  南迦有时候会在下午发呆,窗外阳光很好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翻不了一页。
  舒年从书房走出来倒水,问她怎么了,南迦说没怎么,只是在想事情。
  其实她什么都没想,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是空的。
  七月七号那天晚上,南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些碎片。
  烟花,路灯,黑色机车,一杯养乐多,一只胖橘猫瘫在花坛边上晒太阳。
  有人在叫她,两个字,声音很轻,又很认真,南迦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但她知道那个人笑了。
  南迦站在梦里,想走过去,但脚迈不动,那个人看着她,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变成一团光,湮灭在星海里。
  醒来的时候,南迦的眼角是湿的,枕头上有眼泪的痕迹。
  小女儿趴在她旁边,肉肉的小手拍着她的肩膀,声音软软糯糯的:“妈妈,你怎么哭了?”
  南迦愣了好一会儿,她笑了,伸手把小女儿抱过来,说:“没有,妈妈做了个梦。”
  雯雯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说妈妈梦见什么了?
  南迦笑着说忘记了。
  雯雯想了想,认真说:“妈妈,这个梦坏,它让你伤心了,不然你怎么会流泪呢?”
  南迦心里一动,她抱住女儿,轻声说:“妈妈是喜极而泣,妈妈很高兴,妈妈不伤心。”
  持续一个月,那个梦还在,没有消失。
  南迦起床洗了把脸,把雯雯交给舒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白色的页面上跳动,她对着空白看了很久,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南迦写得很慢,有时候要停下来想很久,有时候打了几行又全删掉,重新开始。
  她写了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两个女孩,一个是外冷内热的狐狸,一个是伪装小太阳的胆小兔子。她们在人潮里牵过手,在维港的海边并排坐着放烟花。故事写到最后,她们分开了。
  四季轮转,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又变亮。
  舒年中途来过一次,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南迦手边。
  南迦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故事戛然而止。
  光标停在句号的后面,一闪一闪地跳着,再也没有下文。
  南迦看着那个句号,觉得很奇怪,她已经写了那么多了,这个句号只是所有句号里最普通的一个,可为什么到了它,就再也写不下去了呢。
  她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地颤抖,发出小声的呜咽。
  舒年在外面听见了,走到书房门口,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
  她哭了很久,哭到后来嗓子哑了,眼睛肿了,手指发颤,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南迦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故事会让她如此难过,她写的时候一直很平静,可现在她看着文档结尾那个句号,就好像把什么东西永远地关在了门外。
  收拾好自己,南迦把文档保存好,跳出一个对话框,要命名文档名称。
  她看着那个空白框,脑子也一片空白。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嘭的一声在夜空里炸开,金红色的光芒洒进房间,一闪一闪,把书桌、键盘、和她都照亮了。
  南迦转头看去,窗外是长沙的夜空,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烟火把整片天空染成流动的彩色。她忽然愣了一瞬,这个场景好熟悉,她好像和谁一起看过。也像这样,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烟火。
  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
  南迦把头转回去,看着空白的文档名称框,打出两个字。
  ——烟火。
  舒年下班回来的时候,南迦正站在阳台上发呆。
  他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南迦肩上,说:“故事写完了?”
  南迦嗯了一声。
  舒年问:“叫什么名字。”
  窗外的烟花又升起来了,在夜空中绽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烟火。”
  “为什么想到叫这个名字?”
  南迦看着那片烟花,过了很久,慢慢地说:“因为烟火绚烂美丽,但长不过一瞬,就像一场美梦。”
  ——全文完——


第56章 番外
  一年后,南迦和丈夫去香港旅游。
  这趟行程是舒年安排的,他说结婚这么久还没带她出去走走。
  南迦说好,收拾行李的时候把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叠好放进去,想了想,又在上面加了一件薄外套。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香港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街上的人走得很快,粤语和英语从耳边刮过去。
  南迦站在机场到达大厅门口,看着眼前这片繁华,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从没来过这里,但她总觉得这些街道、这些招牌、这些扑面而来的热风,好像在哪里见过。
  南迦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
  舒年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小女儿,回头看她。
  “没什么,”南迦跟上他,笑了笑,“就是觉得这地方挺眼熟的。”
  舒年也笑了:“你上辈子来过。”
  南迦没接话,她刚才差点说出口我是不是来过,但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天的行程空着,舒年问她想不想去哪里逛逛,迪士尼、海洋公园、或者铜锣湾买点东西。
  南迦想了想,说想去寺庙。
  舒年有点意外,南迦平时不信佛,逢年过节也不烧香。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小女儿抱起来,说:“好,那我们去慈山寺。”
  慈山寺在大埔,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榕树,须根垂了一地,被风吹得轻轻晃。
  南迦跨进山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踩在青石板上的触感,空气里弥漫的檀香味,远处传来沉沉的钟声,悠长。
  她的胸口忽然发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她的心口上,压得她喘不上气。
  南迦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舒年牵着小女儿走在她左边,她没有拉他的手。
  南迦走到大雄宝殿门口,脱了鞋,跨过门槛。
  殿内很安静,光线从高高的窗棂上漏下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尘。
  金身佛像端坐在莲花座上,低眉垂目,慈悲地俯视着脚下的众生。
  南迦抬头看向那尊观音像,观音的面容温婉,目光低垂,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悲悯。
  她心口忽然弥漫出一股细密的酸涩,南迦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没有伤心事,婚姻平淡幸福,小女儿很健□□活没什么可抱怨的,可就是忍不住,好像她等了很久很久,就是为了跪在这里哭一场。
  好像这个寺庙、这尊观音、这片被檀香浸润的空气,她早该来的,只是她忘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是来赴约的,你不记得了,但你来了。
  小女儿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南迦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女儿仰起的小脸,那张脸和舒年一模一样,干净温和。
  她擦了擦眼泪,笑了一下,说:“妈妈也不知道,可能菩萨太慈悲了吧。”
  舒年站在殿外等她,没有进来,只是在门槛外面安静地站着。
  南迦站起来,深深看了观音最后一眼,转身走出大殿。
  _
  隔着半个院子、一棵老榕树、一扇木格窗,有一个人正好踏进了同一座寺庙。
  薄安颜出狱了,七年,她在里面从二十三岁熬到三十岁,最好的时光都留在了高墙电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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