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7-20 06:45:57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我又退了一步,你会不会往前走?我给了你一个信号,你能不能接住?
  南迦一次都没有接住。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南迦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模糊失真。
  她想起自己对待沈舒文的方式,明明看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明明感觉到了她的沉默里有话,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用一句轻飘飘的“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嘛”把所有问题都挡回去。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沈舒文的好,却在沈舒文向她伸出手的时候,连拉她一把都不愿意。
  南迦从小习惯了用伪装的笑容换取安全感,她以为自己在感情里已经付出了全部,可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你到底会不会爱人?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会懂得去爱别人呢?
  南迦对自己冷漠,所以她对沈舒文也冷漠,南迦不关心自己的感受,所以她也看不见沈舒文的痛苦。
  沈舒文一个人撑了那么久,她曾经向自己求救过那么多次,可她没有伸手。直到最后她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坚持,她终于放手了。
  南迦当时没有听懂,很多个时刻,她都不懂沈舒文的欲言又止和藏起来的隐晦心思,或许她只是不想懂,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去回应了。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表达,她最擅长的就是装傻。
  南迦恍然发现自己对待沈舒文的方式,和布琳对她的方式是一样的。
  明明心里什么都知道,但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说几句好听的话敷衍着,实际什么都没有做。
  南迦觉得自己好糟糕,好自私,原来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为什么在和沈舒文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去好好珍惜她?为什么她没有好好地去对待沈舒文呢?
  南迦一想到这就想哭了,她很愧疚,很自责,情绪在不断地来回拉扯,矛盾分裂。
  一个在说,她后来说的话那么难堪,那么伤人,她对你如此冷漠,她打心里瞧不起你,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她本质上就是一个游戏人间的浪子,你怎么能期待她为你回头,真心爱你呢?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早就忘记你和新人在一起了,她根本不值得你这样。
  一个在说,不,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问题。我感受过她对我毫无保留的爱,那些温暖和美好,是真实存在的。而我却没有好好地对她,是我辜负了她对我的好和付出,我一直在理所当然地享受,一直在权衡利弊得失心重。我没有好好地珍惜她,也没有好好地做好自己。是我让她失望了,是我一次次让她独自难过,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而我却没有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扛起这份责任,是我让她觉得我不值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司机放了一首老歌,歌声悠扬婉转。
  ——“我们的爱是错误,愿你我没有白白受苦。”
  ——“若曾真心真意付出,就应该满足。”
  南迦以前觉得这种歌很老土,所有的苦情歌,都是自我折磨和自我感动,现在她终于懂了。
  分手后她突然听懂了所有的情歌,她终于懂得了珍惜,可是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不会回来了。
  南迦捂着脸,在后座无声恸哭,她终于意识到她失去了什么。
  可为什么要等失去后,才体会到这份爱呢?
  上天,你真残忍,痛和爱,都让她后知后觉。
  南迦想,她和沈舒文的爱也有时差,她们从来没有相爱过。
  你爱我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爱你;等我开始爱上你的时候,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爱过你,你也爱过我,可是我们从来没有相爱过。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默默把收音机调低了一点。
  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南迦上楼,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伸手把灯关了。
  几天后,南迦在街上看见了一个人。
  利落的短发,黑色冲锋衣,身形修长,那个人侧过身,和旁边的女孩说话,把手搭在对方肩上,偏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孩笑着推了她一把。
  不是沈舒文,只是有点像。
  南迦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远,拐过街角,消失在一家奶茶店的招牌后面。
  她突然问自己,南迦,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是想让沈舒文看见你现在多狼狈,和她的新女朋友一起看你的笑话的吗?
  南迦突然笑了,沈舒文那样的人,怎么会记得她呢?她有钱,有颜,有挥霍不尽的人生,她那样骄傲自尊的人,是不会让自己痛苦的,她不会作茧自缚,更不会让自己困在一段早就画上句号的旧感情里出不来。
  沈舒文一定早就走出来了,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新的笑。也许她偶尔会想起自己,但只是偶尔,在某个无聊的时刻。
  想起某年夏天去过的一个地方,风景不错,但去过了就不会再去第二次。
  南迦闭上眼睛,沈舒文,是我太蠢了,才会把你的游戏当真,竟然真的想过要和你过一生,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呢?
  那些自欺欺人的瞬间,那些痴狂的火种,像一把火烧了她,把她的理智烧了个干净。
  她以为那场火是沈舒文放的,其实不是,是她自己。
  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执迷不悟。
  南迦想,沈舒文对她的那些好和爱都不是给她的,只是沈舒文信手拈来的流程和习惯,只是她的教养,她觉得应当对女朋友这样做,换任何一个人来这个位置上,都是这样待遇不变,变的只是流水的人。
  对于南迦本人,沈舒文是这样说的“你不配”“你应该去烧高香”“玩玩而已”。
  这哪里是爱呢?这是赤裸裸的蔑视和鄙视,把她的自尊踩在脚下。原来她为了得到爱,可以这么没有自尊心,可以忽视她对自己的伤害,可以忍受她对自己的轻视和践踏。
  南迦仰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想再为沈舒文掉一滴眼泪。
  她想清楚了,沈舒文对她,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可怜,沈舒文从来没有爱过她。
  南迦想,她真的爱过沈舒文吗?她不过只是贪恋那些被爱的瞬间罢了,是她太匮乏了,才会被轻易打动,她就是一颗糖就能骗走的小女孩。
  沈舒文,是我太蠢了,才会把你的游戏当成真心,竟然真的想过要和你过一生。我不应该当真的,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呢?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不想去分清了。
  南迦低下头,把滑下来的背包带子往上拉了拉,转身走了。
  高铁站里人很多,南迦坐在候车区,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车票,忽然有种说不清的空落和释然。
  眼泪就那么流下来了,滴在自己攥紧的手背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她已经决定离开了,放过自己,她应该感到安心才对。但是现在却觉得很难过,像是在跟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告别。
  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递过来一包纸巾,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他收回手的时候,袖口下面露出半截手腕,戴着一块黑色表盘的机械表,南迦的目光在那个手表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
  离开的时候她拿起包急匆匆地走了,没有注意到座位上掉落了一张对折的纸。
  她也没有注意到,刚才递纸巾给她的那个人弯腰把那页纸捡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的人群里。
  薄绥把诊断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去的高铁上,南迦靠在窗边,窗外的景色一道道掠过,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南迦闭上眼睛。
  再见,香港。
  再见,沈舒文。


第55章 
  两年后,长沙,十二月立冬。
  南迦一个人走在太平老街上,夜已经深了,街上的人潮还很拥挤,和那年一样。
  偶尔有一两辆车从马路上驶过,路边每隔几个路口就立着一根灯柱,灯柱顶上装着一个小小的音箱,在寂静的夜里孜孜不倦地循环播放着宣传语。
  机械的女声一直重复播报:“温馨提示,请提高警惕,谨防诈骗,不轻信,不转账,不透露个人信息。”
  南迦忽然站住了,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声音,沈舒文牵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
  她听多了音箱里的宣传语,就笑着学了一遍,拉着她们牵着的手摇了摇,仰头看沈舒文,沈舒文看她,没说话,只是笑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世间万物在她眼里仿佛都不存在,她只能看见南迦一个人。
  沈舒文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两个人手心都出了薄汗,掌心温热黏腻,但谁都没有放开。
  南迦现在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那个宣传语还在她耳边重复:谨防诈骗,不轻信,不转账,不透露个人信息。
  现在没有人牵着她的手,没有人看着她笑,没有人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南迦慢慢蹲下来,蹲在路灯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音箱还在响——
  谨防诈骗,谨防诈骗,谨防诈骗。
  南迦蹲在那里,肩膀轻轻抖动着,她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带着一点拼命憋住但还是没憋住的哭腔。
  “沈舒文,为什么哪里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好到让我根本忘不了,你要我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活,你要我怎么回去继续一个人生活……我做不到,我根本就做不到……”
  南迦蹲在那里哭了很久,音箱里的宣传语又反复循环了十几遍,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抬起头。
  夜空很亮,没有一颗星星,也没有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站在五米开外,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说“回头,我在你身后”。
  又一年春,南迦决定进行电休克治疗。
  手术安排在上午,那天早上长沙下了小雨,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打得湿漉漉的。
  南迦躺在治疗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麻醉剂推进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手臂往上走,凉到肩膀,凉到脖子,凉到后脑勺。
  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模糊的,看不清是谁的脸,只觉得有人在叫她,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
  她张了张嘴,想应一声,但意识已经沉下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本她翻了很多遍却从来没有看进去的书上。
  布琳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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