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7-20 06:45:57

  沈舒文靠在阳台栏杆上,温哥华的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伸手摸烟盒,空了。
  她把空烟盒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沈舒文声音冷淡:“腻了。”
  南迦不信,她一句一句追问,她说上次吵架是我不对,我已经改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你说,你别这样。
  沈舒文听着那个声音,指甲掐进掌心里,语气却更冷了。
  她开始说相处的那些小事,南迦总是笑嘻嘻地敷衍,总是不走心,总是游离,总是在她认真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到别的地方。
  沈舒文惜字如金,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好像连抱怨都懒得抱怨。
  南迦在解释,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说慢了沈舒文就会挂电话,她每个字都在努力维持理智,但尾音已经开始碎了。
  她说我可以改,我在改了,我不是不走心,我只是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你不是知道吗?我是无心的。
  沈舒文语气冷淡得像隔着一层冰,没有任何温度:“可能太容易得到了吧,就不想珍惜了,久了,也没有新鲜感了。话已经说清楚了,好聚好散。”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断了。
  南迦的声音再响起来,每个字都在发抖,隔着太平洋传过来,让她的心也跟着揪痛。
  “你骗我的对不对?沈舒文,你是不是在骗我?”
  沈舒文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生生逼回去了,声音半点都没抖。
  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她擅长的不耐烦和冷淡,像是在对一个不懂事的小辈讲话:“我们不合适,性格不合适,就是这样。”
  “我不信。”南迦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破釜沉舟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你骗我,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相信。”
  沈舒文拿着手机,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像一个小丑。
  她沉默了几秒,够了,再这样下去,南迦不会死心的。
  既然狠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不如让她彻底死心吧。
  与其让她心存幻想,不如彻底撕碎。
  烂人烂得彻底,烂感情断得干净,她痛一阵子就会好起来的。
  沈舒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上,深吸一口气,冷笑了一声:“玩玩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对,我骗了你。名字,身份,所有信息,全是假的,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沈舒文的声音冷倦,没有一丝温度,“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名字吗,你猜对了,我是港岛薄家的长女,薄安颜,全港最大的银行和金融集团,是我薄家的产业。”
  沈舒文停了一秒,她冷冷说,“南迦,你我云泥之别,你本来就配不上我。遇见我,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应该去烧高香。”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沈舒文举着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砸在耳膜上,快把她整个人砸穿。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南迦开口了,她没有哭,声音是沈舒文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冷静,礼貌,恭敬。
  她说:“我知道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打扰你了,对不起。”
  电话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滴——滴——滴——
  像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
  沈舒文举着手机,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
  她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自动跳回了通讯录。
  南迦的名字还在上面,后面那个emoji还没有删。
  沈舒文心口突然一阵绞痛。
  南迦在哭,她在哭。
  我知道她在哭,她现在一定在哭。
  沈舒文双手撑在栏杆边缘,低着头,她想起南迦刚才最后那句话“打扰你了,对不起”。
  南迦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道歉,被推远了就自己走开,被拒绝了就说对不起,从来不敢追问,从来不敢纠缠。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你可以追问,你可以不放手,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同意”。
  而沈舒文就是那个让她学会理直气壮之后,又让她道歉的人。
  她亲手把南迦从壳里拉出来,又亲手把她推回去。
  南南,别哭,你就当我是坏人吧。
  去寻找属于你的新的归宿,不要把你最好的青春浪费在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身上。
  烂感情和烂人,很快就可以放下的。痛一阵子,恨一阵子,然后你就会彻底看清,迅速解脱。
  不必念念不忘,不必在爱恨交织里苦苦挣扎。
  沈舒文直起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水珠从睫毛上滚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刚刚说的绝情狠心的话,泪水混着水珠从脸颊落下,她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自嘲,沈舒文,你真是个人渣。
  红色手掌印慢慢在脸颊上浮起来。
  沈舒文在心里念了一遍,还好分手了,还好没有拖累她。
  之后的一个月,温哥华下了一场大雪。
  香港薄扶林那间公寓在沈舒文走后的第二个月就被清空了,段闻来处理过,把乐高墙上那辆没拼完的蝙蝠车收进了纸箱,把那条歪嘴猫围裙从厨房挂钩上取下来。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把所有东西打包封箱,搬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沈舒文每天在规定时间去规定地点报到,家里的资产全部冻结,商业调查的范围越来越大,涉案金额高得离谱。
  律师告诉她,事情很严重,很可能会面临刑事指控。
  沈舒文说我知道,她签了所有该签的文件,配合了所有该配合的调查。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用尽了所有手段保护家人。
  最终判决下来,七年。
  沈舒文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穿着那件唯一的黑色西装外套,还是南迦帮她挑的。
  在铜锣湾的商场里,南迦当时歪着头打量她,说好看,像个霸道总裁。
  沈舒文的头发已经长了很多,没有打理,垂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
  法官在宣读判决的时候,她没有表情,只是目光从法庭的窗户望出去,看着雪落在温哥华灰色的街道上。
  她想起南迦跟她说过的“下雪天最适合吃火锅”,南迦缩在沙发上把脚塞进她腿下面喊好冷好冷。
  南迦最后一次回头看她时,记忆里的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那是她人生中最安静的一个冬天,也是最冷的一个,比温哥华任何一个冬天都冷。
  但沈舒文想,还好南迦不在身边,还好分手了,还好没有拖累她,还好她不必跟着自己经历这些肮脏的庭审、漫长的刑期、被钉在被告席上被人指指点点的屈辱。
  沈舒文想,u
  你会遇见更好的人,不用在我身边陪着我颠沛流离,你应该去过你的安稳人生。
  而我,也许会在这个冬天被雪埋掉,但没关系,我不会让你看见,我被埋掉的狼狈样子。
  被押送的那天,温哥华的雪还在下。
  飞机停在停机坪上,机翼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
  沈舒文身上已经没有任何贵重的东西了,除了一样。
  手腕上那个银镯子,不值钱的,在西双版纳买的。
  南迦忘在柜子上没拿走,她拿起来了,一直戴着,在法庭上没摘,在拘留所换衣服时也没摘。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镯子,把它在手腕上转了转,才发现镯子内侧刻着一行很小的字,是南迦后来偷偷拿去刻的。
  上面写着:烟火人间,携手白头。
  沈舒文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低下头,把镯子贴着心口。
  飞机从温哥华起飞,将带她前往那个她要度过七年的地方。
  窗外是漫天大雪,白茫茫一片,像她来时的那个医院走廊,也像南迦最后一次回头看她时的白炽灯光。
  沈舒文闭上眼,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南南,不要哭。
  不要为我掉眼泪。
  从此以后,你都要带着我对你的爱,像我爱你一样,好好的爱自己,好好活下去。即便没有我陪在你身边,也要一个人勇敢地走下去,不要害怕,不要哭。


第52章 
  南迦回长沙那天,是布琳去车站接的她。
  布琳站在出站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看见南迦拖着那个灰扑扑的登机箱走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南迦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了,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子很长,盖住了手背。
  布琳接过她的箱子,说:“你瘦了,出去也不打声招呼,发消息也不回,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南迦抬头冲她笑了一下,什么也没回答,只是说:“妈妈,我回来了。”
  布琳把话全咽回去了,她问:“想吃什么菜?我去买。”
  南迦吃完饭后,提出要去医院,布琳陪她去了。
  拿到检查单的时候,南迦一脸平静,布琳皱眉,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了握南迦的手。
  住院的日子很安静,病房在精神科的三楼,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树,树冠刚好伸到她的窗台前面,风一吹,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南迦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做治疗,按时在走廊里散步。
  走廊很长,从这头走到那头正好一百步,她每天走二十个来回,走完了就回病房,靠在床头看书。
  布琳每隔几天来一次,带水果,带换洗衣服,带她爱吃的酱板鸭。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陪她说话,说家里的事,说亲戚的事,说今天超市打折她抢到了最后一盒鸡蛋。
  有一天,家里的亲戚来了,不是来探病的,是来说事的。
  南迦坐在病床上,看着那个不太熟的舅舅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布琳,声音不大,脸色看着不大好。
  “她一个年轻姑娘,你让她一个人去香港?你怎么当妈妈的?她现在搞成这副样子,你说怎么办?”
  布琳站在走廊中央,被说得整个人缩了一圈,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没有还嘴。
  南迦开口:“不怪妈妈,舅舅,不要骂她,是我自己去的。”
  门口的男人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南迦没有再说话,她走过去,把布琳拉到了自己身后。
  舅舅走了之后,布琳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安静了一会儿后,用手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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