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7-20 06:45:57

  南迦眨了眨眼,她笑了:“怎么了?又想分手了啊?”
  沈舒文没有接她的茬,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个眼神让南迦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
  “我是认真的。”
  南迦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沈舒文的眼睛还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但里面隔着一层她够不到的玻璃。
  南迦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她只记得自己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看着沈舒文。
  她问:“你确定?”
  沈舒文淡淡嗯了声。
  南迦等了一会儿,她等着看沈舒文会不会笑一下,或者眨一下眼,像以前每次试探她那样忽然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狡黠。
  但沈舒文没有,她的表情一直很稳。
  “好吧。”南迦说。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那个来香港时带的登机箱。
  她没拿多少东西,就几件换洗衣服。
  沈舒文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的动静,开衣柜,关衣柜,拉链拉上的声音,南迦的拖鞋在地板上走过的声音。
  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疼得很轻,但很清晰。
  南迦拖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公寓。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来这间公寓的时候,沈舒文靠在厨房门框上,说“进来啊,站门口干嘛”。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南迦突然很恍惚,感觉像上辈子的事。
  南迦收回目光,拖着箱子走向玄关,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忽然传来沈舒文的声音。
  沈舒文声音很轻:“南迦。”
  南迦回头。
  沈舒文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走近。
  她看着南迦,那个眼神太深了,南迦觉得她在看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很久以前,无数个相处打闹陪伴的时日叠在一起的画面。
  “嗯?”
  南迦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疑惑地皱起眉头。
  沈舒文沉默了几秒,嘴角浮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她说:“没什么。”
  南迦皱了一下眉,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等了片刻见没有下文,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沈舒文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周围很安静,落地窗外的维港一如既往璀璨,万家灯火铺成星河,海面上有船慢慢驶过。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半杯没喝完的水,看着沙发扶手上那条南迦忘了叠的毛毯,看着那个南迦临走前放下的鳄鱼抱枕歪歪扭扭地靠在沙发角落里,牙齿还是那样歪歪扭扭地张着,像是在笑。
  沈舒文慢慢坐下来,拿起那个鳄鱼抱枕,抱在怀里。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只丑萌丑萌的鳄鱼嘴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南迦拖着箱子走出薄扶林公寓大门的时候,正好有一阵冷风从维港方向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抬起头。
  港岛的夜空还是那样亮,霓虹灯牌铺天盖地,街上的人成群结队地笑着闹着,和第一天她拖着箱子站在这个城市的时候一样。
  南迦掏出手机,打开和沈舒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久久看着对话框没动。
  最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拖着箱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她想,没关系,只是冷静几天,她好多东西都没拿,她还是会回来的,她们只是需要冷静几天。
  南迦在想,沈舒文刚才叫她回头的那一瞬间,心里想过什么呢。
  沈舒文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看着南迦站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是最后一眼了。
  她觉得这个画面她好像见过,在某个很久以前的梦里。
  梦里也是这样的空间,这样的背影,她叫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回头,然后走了。
  沈舒文想叫住她,想说“别走”,我没有想要分手,我家里出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需要你。
  这些话在梦里和那个背影一起飘散了,她没有说出口。
  沈舒文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合上,看着那个背影在自己眼前消失。
  二十六年的人生告诉她,在感情里先开口挽留的那个人就输了,越主动的人越被动。
  沈舒文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赢和输在那一刻,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回事。
  有的事等你想清楚的时候,那个需要听到的人已经走了。而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大概只是因为,她们没有缘分罢了。
  南迦拖着登机箱走在香港一月的夜风里,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想起第一天来香港的时候穿的也是这条白裙子,也是一个人拖着箱子站在陌生的城市里。
  好像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不过现在她身上多了一件沈舒文买的羊绒外套。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711,南迦停在门口,看了看里面暖黄的灯光和冒着热气的关东煮锅,她走了进去。
  吃了点东西,心情变好了,南迦又开始没心没肺笑起来。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布琳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
  南迦回了一句“快了”,加快了脚步往地铁站走,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因为一回头,可能就走不了了。


第51章 
  沈舒文原本想好了的,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就回香港,机票都看好了,甚至连怎么哄人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买一束花,去中环那家甜品店买一块南迦最爱的芝士蛋糕,到机场接人。
  南迦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大概会愣一下,然后装作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说“你怎么来了”。
  她就笑嘻嘻地把花举起来,说“来接我女朋友,犯法吗”。
  南迦肯定会瞪她一眼,但眼睛会弯起来,藏不住。
  她就伸手把南迦揽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说“不闹了,我们回家”。
  沈舒文想得好好的。
  可温哥华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沈舒文赶回温哥华的时候是傍晚,天是灰的,沉闷、不透光。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父亲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母亲也在同一层,另一间病房,病危通知书和父亲的病危通知书一起递到她手上。
  沈舒文在两张通知书上签了字,手指比任何时候都稳,一个笔画都没有抖。
  薄绥站在她旁边,看着两份病危通知书被一起递到她手上。
  她没有哭,薄绥从来没见过长姐在人前哭。
  但他在走廊拐角看见,她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额头抵着冰凉的铁皮柜门,蹲了很久很久。
  更大的风暴在后面。
  家里的公司在她父亲倒下之前就已经空了,破产清算的消息来得比ICU的账单还快,紧跟着是商业调查、资产冻结、涉案金额大得离谱。
  沈舒文被扣押在温哥华,护照被收走,不能出境。
  阳台门没关,冷风灌进来,把桌上一叠没整理的法律文件吹得哗哗响,沈舒文没有去收。
  所有的事情砸下来,只用了不到一周。
  信托基金的文件还锁在香港公寓的书房抽屉里,和那份烫金的生日计划书放在一起。
  沈舒文走之前想过要不要带上,又觉得放在那里最安全,等她回去就生效。
  现在那份文件变成了一张废纸。
  沈舒文在温哥华空荡荡的公寓里。她的自动输入框里还存着一条没发出去的内容,是她在飞机上打的草稿,写着“南南,等我回来”,还没发,现在也不用发了。
  她站在阳台上,把南迦发来的所有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最早那条“好的,谢谢沈总监”,到后来那些雀跃的、散落的日常,再到最近这几天小心翼翼的问话。
  “你那边冷不冷”,“你是不是很忙”,“沈舒文,你在干嘛呢。”
  沈舒文看了一整夜,她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一个字没回。
  她没有回复,把对话框划掉,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终有一天南迦会恨她,恨她总好过念着她。恨一个人可以很快放下,但念着一个回不来的人,会把人拖垮的。
  温哥华的夜很长,风从北面吹过来,冷得刺骨。
  有好几次,沈舒文已经点开了输入框,打了一行字,看着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地跳,又逐字删掉。
  沈舒文把南迦的对话框划掉,点进设置,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上方,悬了很久。
  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对着温哥华灰蒙蒙的天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舍不得。
  两周后,手机在凌晨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沈舒文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名字。
  ——南南。
  后面还有一个小兔子的emoji,她加上去的。
  手机响了很久,沈舒文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接起电话贴在耳边。
  开头南迦还是笑嘻嘻的,她大概是想缓和气氛,讲了些有的没的琐碎日常。
  “我看了天气预报,香港今天下雨了,沈舒文,你在那冷不冷呀?”
  南迦的语气很轻快,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怕冷场,像是怕沈舒文不说话。
  沈舒文确实没怎么说话,她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沉默很久之后,才回应一两个字。
  南迦的语速开始变慢,她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沈舒文的沉默太重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此刻跟她隔着太平洋。
  “你怎么了?”南迦的声音里那股轻快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维持平稳的紧张,“沈舒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舒文握着手机,闭了一下眼,睁开,她靠在沙发背上,从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边,点燃。
  她吸了一口,声音混着烟雾一起吐出来,心中那句徘徊许久的话,终于说出口。
  沈舒文声音已经是压下来的平静,语气很轻,很随意:“南迦,我们分手吧。”
  南迦没反应过来,她甚至笑了一声,下意识弹出的笑。
  她带着一点撒娇的嗔怪:“你怎么老是玩这种狼来了的游戏,你很幼稚啊沈舒文,你多大了啊,怎么老是像个小孩一样的。”
  沈舒文没说话,她的沉默像一块冰,砸穿了南迦伪装平静的湖面。
  南迦的笑声停了。
  电话安静了几秒。
  沈舒文能听见南迦的呼吸声,比刚才急促了一点,但还在努力维持平稳,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南迦确实这样想,她对自己说,没事的,沈舒文肯定是在逗我,她以前也这样,她就喜欢试探人。
  脑子还在自我麻痹,身体已经替她问出了最想说的话:“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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